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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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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不见又瘦了。没日没夜的工作也不知道图什么,研究所有那群喝茶看报的老头撑着。你瞎操什么心?有那么多时间还不如好好学学如何照顾自己。真的把自己当女超人吗?依我看就算有九条命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嗯,到了。”沈月淡然地打断陈宇的抱怨。饶是她再有耐心也被这一路的絮絮叨叨磨光了。他这些年在外旅游,别的不见长,啰嗦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不过估计是被迫害惯了,再次听到这个人在耳边聒噪竟有一种久别的温暖。
看见前方的巷子。陈宇的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待会好好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这里不干净。知道了吗?”
这语气分明就是哄孩子。沈月也不计较,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小巷。
这是一个极其肮脏的地方,连风都夹带着粉尘的味道。两旁零零散散的排列着几座用石头搭砌而成的平房,矮小简陋。石缝间布满苍翠湿润的青苔,破败不堪。
沈月轻轻将旅行包的带子向上提了提,沉默地跟在陈宇的身后。
几个村民站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黑漆漆的双眼不带一点生气。不等沈月回头,他们已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步子麻木僵硬,随后便听到“吱”的一声,柴木门关上了,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出只有一个人。
黄昏已过,家家户户的窗门紧锁,没有一丝亮光透出。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沈月眉头轻蹙,佛门子弟待在这种诡异邪气的地方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据说这个人是老和尚最喜欢的弟子,天性聪颖,极有慧根。然而就在三年前,一心向佛的他,不知为何突然还了俗,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知道这一点后,沈月的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这些事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三年前。
老和尚在三年前圆寂,她的梦在三年前渐渐清晰,也正是在三年前那个僧人突然还俗……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对了,沈月忽然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果然……她唇边多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出于研究需要,她曾苦心研读风水学。所以对这方面多少有些了解。
这些房屋的排列看似凌乱,其中却大有乾坤。连一等一的高手都未必能想到如此天衣无缝的布局。福与祸,正与邪,佛与魔相互激荡碰撞,就像那把青铜锁。锁上的淡淡檀香与腥锈味之间似乎有着看不见的东西,让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不着痕迹地融合渗透在一起,十分自然,不会令人感到有丝毫不适。
沈月心里暗暗罕纳,的确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黑暗开始一点一点吞噬光亮,巷子里渐渐起雾了。脚踩在石子路上,薄薄的雾气如一缕缕恍如鬼魅般缠住行人。一丝寒冷,从她指尖钻入,蔓延四肢百骸。沈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变得很不舒服,总觉得身后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她,死死的盯着,令她浑身发麻……
陈宇在前面走着,一步一步仿佛行尸走肉般僵硬至极。步伐的节奏和刚才那些村民一模一样,“嗒、嗒、嗒……”死气沉沉的脚步声叩响青石板,在沉寂的小巷中显得异常刺耳。
沈月跟在后头,心里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无法说出哪里有问题。
“陈宇,还有多久才到?”她淡然地问,紧紧握着的双手不知不觉渗出了汗水。
“嗯?”陈宇缓缓的转过头,动作一顿一顿,异常僵硬。也许是错觉,沈月竟听到骨头响动声。
陈宇一脸茫然地看着沈月,狰狞的血红色从他的瞳孔流出扩散到整个眼球,他好像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变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测测地笑着,沙哑低沉的声音像对她说,又像对自己说:“快了,就快了。”
沈月地看着这一切,呼吸一滞,心跳瞬间加快。
妖冶的猩红不断蔓延,他脸迷茫渐渐被扭曲的仇恨替代。不,那不是陈宇的眼睛!陈宇绝不会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沈月下意识的开口,可她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曾说过你的眼睛是最美最独特的,他说你的眼睛是最美最独特的呢……”陈宇含笑看着沈月。不停重复着这句话,偏着头很认真地打量着沈月的双眸。他的眼里有悲伤,有痛苦,有妒忌,有愤恨,还有嘲讽与深深的厌恶。
他的皮肤开始破裂,如鱼鳞般,一块连着一块掉落。掉了一地却浑然不觉。指甲快速地变长,腐烂的身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的气体慢慢靠近沈月。
沈月胃里一阵翻滚,下意识的想要躲,可脚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猝然间,泛青的沾满蓝紫色粘液的长指甲已狠狠地刺向她的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一束金色的光从猝然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破黑暗,直冲云霄,照亮了整个天地,沈月伸出手轻轻遮住刺眼的亮光。
渐渐的光束收拢,形成一个金色气罩,笼罩在沈月的周身。沈月放下手,缓缓的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地下时,呼吸一紧:“陈宇……”提脚快步向他跑去,却发现自己被困在金色的气罩里。
只见陈宇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愤恨地看着那层金色薄雾,不甘地喊道:“不可能,怎会这样,不可能!”
他费力的双手撑着地面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将目光转向沈月,一张可怕的脸因为过于愤怒而扭曲,更显狰狞。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既有着男子的浑厚喉音,又有女子的娇媚嗓音,语气中满含怨毒地嘶吼道:“我不相信,不相信!你这个贱`人哪一点比的上我。我明明为他付出那么多,为什么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为什么几千年过去了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凭什么,你这个贱`人只会拖累他,凭什么可以让他拼死护着你?凭什么……”
这语气熟悉而又陌生,让沈月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突如其来的疼痛如千万根尖锐的钢针刺入脑海,钻心的痛,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理智。
他自言自语道:“不,不……是我笨……”
“哈哈哈……”他突然癫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了。那如破铜烂铁般的嗓音在整个小巷的上空盘旋,“我笨,哈哈哈……笨,我为什么还对他抱有幻想。为什么?哈哈哈……”
好似魔音灌耳,头疼欲裂。沈月低吼一声,双手紧抱着头蹲下来。似乎有什么将要冲破记忆的束缚汹涌而出,好痛,她真的好痛,痛不欲生。
“不过你这个贱`人别太得意。我还没有输。”她语气一转,阴冷的说道:“虽然我无法阻止他爱你,但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我要你们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怨毒的声音飘荡在阴暗的小巷中,令人不寒而栗。
他闭上双眼,喃喃念道:“各路神仙鬼君,信女皇甫冰,炎夏大陆第六代护国圣女。以仙躯圣体,三魂五魄为代价。立誓要他二人商榷永离,爱不得,恨不了,舍不下。一旦相守,其中一人将受尽极刑之苦,背叛之痛。不得善终。另一人如狗般苟活于世,日日煎熬。要生不得,要死不能!誓盟已定,信女无怨无悔。”
话音未落,一阵寒风大作,一刹那,巷子中所有的烛光都亮了,蜡烛跳动的光芒在此时有如慎人的血光,尖厉的笑声、嚎哭声、嘶吼声从四面八方骤然汹涌而来。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很久很久,脑海一片空白,那个血咒让她感觉到空前的不安和恐惧。然而眼神迷茫地飘向地下的人那一刻,如触火一般。神智一下子恢复。满脸震惊,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掉落。陈宇……
他被一股强大的黑气包围,光洁的额头痛苦的紧抽,青筋暴起,两条眉毛拧成一条直线。身上的肉一点一点被撕咬啃噬,血肉模糊,浑身激颤个不停。脸上的神情由始至终都在变化,一会扭曲而痛苦,悲伤地看着沈月,一会平静而诡异,唇边挂着一抹嗜血的微笑。陈宇似乎分裂成两个根本不同的人,不停地更替转变……
“真的把自己当女超人吗?依我看就算有九条命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你就这么看轻哥,不怕告诉你哥本事大着呢!就你个蠢丫头身还在福中不知福。”
“丫头,如果以后没人敢要你,我倒是可以委屈自己一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哈哈,哥是不是很伟大?”
“只能是兄妹吗?很好啊,干嘛一脸自责的样子。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丫头,跟个木头似的。每次都无情地让我的男性自尊受挫。”
“你能不能学学普通的女孩,偶尔服一下软。不要什么事都硬挺着。说一句‘哥帮我一下’会死啊!”
“我,陈宇拍胸脯保证。今后丫头有事。只要向我打个电话,一定火速赶到。如果迟了一秒钟,就罚我娶一个像她这样沉默寡言、心狠变态的媳妇。”
她疯了,她真的快疯了!哭着狠狠地拍打金色气罩。她要出去要救他,要救他!他还没等到她叫他一声哥哥,还没娶到心地善良、乐观开朗的媳妇。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陈宇,你不是说自己本事大吗?一定要撑下去,撑下去……
可没有用,怎么做都没有用……就像九岁那年父母死在她的面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眼前痛苦的死亡,什么也做不了。她真是个废物,不折不扣的废物!无论她这样努力都改变不了什么,没有用的,她做什么都没用……
恍惚间,沈月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另一张女子妖媚的脸,倾国倾城。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却是那么和谐,一点也不令人感到不适……
渐渐地,一切归复平静。金色的光芒也逐渐黯淡。
陈宇,陈宇,那个自恋自大自以为是的陈宇……怎么可能死?她在做梦对不对,她一定是在做梦……
可那滩血水静静地躺在原地,证实着这件事真真切切的发生过。它在嘲笑她,冷冷地嘲笑着她的自欺欺人。
父母为了庆祝她的生日出门路遇泥石流而死;陈宇为了帮她查找真相才会遇到这样的事。为了她,全是为了她!她是灾星,是祸害。如果没有她,他们现在一定都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带走这些无辜的人,却唯独把她这个罪魁祸首留在世上。最应该死的人是她,是她才对!是她……
沈月只觉得灵魂被抽空了,突然觉得活着好累好累。眼皮缓缓闭上,身子无力地滑倒。忽然,眼前一黑,陷入昏迷之中。
有人接住了她,那个怀抱温暖结实。耳畔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伴着一缕淡淡的沉香让人醉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