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还有鱼》莲檀

9、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当真是塞翁

　　余鱼是渴醒的。
　　在长长的梦里，她梦见自己在刺眼的烈阳下，心急如焚地跑了好久好久，而眼前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打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在兹兹地冒着烟。
　　在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缺水而死，极端沮丧的时侯，一泓清泉就这么慢慢地在眼前浮现。
　　她欢欣地跑过去，明明是触手可及的水，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心中急躁，步伐一乱，啪的一声就摔倒了在地上。
　　然后笼罩在周边的梦魇散去，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摸着摔痛的屁股。
　　敲门进来的表弟，看见余鱼的这个样子，捧着药和水的手忍不住抖了抖，这都几岁的人了。
　　余鱼捧着烧得红通通的脸从地上爬起来，叹气：“你这是对病人应该有的态度么？”
　　“活该，谁叫你大半夜的跑去露营呢。还好手臂上的伤口没有发炎，要不就麻烦了。不就是去买个西瓜嘛，你还能弄出一身事来……”
　　这不都是你叫的么？
　　余鱼郁闷地看了表弟一眼。
　　“我叫你买西瓜，又不是叫你去露营，再说啦，……”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余鱼觉得她表弟不但有毒舌的本能，还很有长舌的潜质。
　　接过药和水，余鱼很快地把药服完，赶苍蝇似的朝表弟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病人最大，表弟没有像平时一样再毒舌两句，叮嘱她好好休息就爽快地出去了。
　　余鱼平躺回床上，想起这几天自己的遭遇，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警局回到家，看到紧闭的门，才发现锁匙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拍了半天门，表弟才睡眼惺忪地过来开门。
　　“大姐，你怎么了？你不是说去悠悠姐家的吗？”
　　余鱼昨晚报平安时只说自己碰上老同学了，不回来睡，并没有多说什么。
　　“啊，哦……那个我们一时聊得高兴，就决定去露营啦！”
　　其实，余鱼有想过和表弟实话实说，但是想到当中可能涉及到大神的商业秘密，在没有得到大神的允许下，自己擅自说出去，似乎有欠妥当。她想，这件事也算暂告一段落了，也没必要说出来，让正在准备毕业论文的表弟为自己担心分神。
　　而且，昨晚确实是露在野外没错，也不算假话。
　　表弟虽然聪明，但也不是测谎机的脑子，没有多问，开门让人进来，就回房继续梦周公去了。
　　因为太累，余鱼简单地洗洗，就直接扑到床上去了。
　　粘枕即睡。
　　梦境凌乱而纷繁。
　　她梦见老家的父母在烈日的黄土地上挥汗如雨，梦见自己养的大黄狗不知怎么地发了疯似的追着自己跑，她的心跳得很快，每一下的撞击都像敲鼓一样在耳边回响。
　　越走越远，父母的身影被远远地抛在身后，一向温顺的大黄狗突然摇身一变，化为张牙舞爪的狼，瞪着闪着绿光的利眼朝自己扑来。
　　啊！
　　一阵痛感传来，余鱼睁开眼，就看见自己靠在一张躺椅上，左手被人按在一旁的小桌上，扎针。
　　头很昏沉，脸颊发热。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果然，下一秒，就有人发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39度，先挂个水。”
　　是发烧了啊。不过，她身体一向健康，现在也不是什么流感季节，怎么就中招了呢？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家表弟的声音：
　　“要住院吗？”
　　“不要！”住院多烧钱啊，她卡里的数字真心经不起这种折腾。
　　表弟和医生对视两秒，然后同时扭头看向醒过来的病号。
　　“生病了当然要住院。”表弟皱眉，然后眼珠一转，加了一句，“更何况，本来就不聪明了，要是烧坏脑子怎么办呢？”
　　火上加油，余鱼挠挠桌子，她真的要自燃了。
　　一旁的医生哈哈地笑了两声：“不用担心，估计是受了点风寒，挂个水就应该没事了。”
　　余鱼对着表弟撇撇嘴，又对医生笑着说了声谢谢。
　　表弟无所谓地坐下，在一旁玩手机。余鱼看着挂在半空的药水还剩下大半瓶，估计还要好长一段时间。
　　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既然来了，就过去看一看她吧。”
　　专注地玩着手机的表弟表情一僵，他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把手机收回衣袋里，两手交握，没有作声，好一会才垂着头说：“挂好水，我们就回去吧。”
　　医院，不是人想要长期待着的地方。

　　吃过退烧的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余鱼睁着眼睛瞪天花板，她睡不着。
　　但是一闭上眼睛，她更加睡不着。因为，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在这次意外中壮烈牺牲的手机。只要一合眼，就看见它沿着一条不完美的抛物线陨落。
　　手机没有了可以再买，但是……意义不一样了，而且，里面的号码也不是说找回就可以找回来的。
　　最重要的是，这要是，仲华海，突然给电话自己了，怎么办好呢？
　　如果没有第一时间接起电话，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当初自己和他说好了，不论出了什么事，她总是会随叫随到的。
　　因为，她喜欢他，那么喜欢他。
　　所以，当仲华海挥手对着她肩膀来了一拳，灿烂地笑着说：你是小鱼儿，虽然我不是花无缺，但是我们也是好朋友，好兄弟，是不？以后，有事的话，要两肋插刀，随叫随到啊。
　　她闪着眼睛，也笑得快意：当然了，好兄弟。
　　一别之后，这个电话号码从来没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闪耀过。她就算想在自己的两肋上插刀，也找不到适当的表演时机。
　　她就是一个最烂的暗恋者。明明守着一个人那么多年了，还是敌不过另一个她短短数月的追逐。
　　别人都说，时间是证明一切的良方，真金不怕火炼。看来这些话也不可全信，因为，不怕火炼的那得是真金，而自己，顶多算是一块撞了南墙也不懂得如何回头的转头。
　　所谓的青梅竹马，从头至尾，似乎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把典故当现实了。
　　余鱼被这两个问题弄得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的，在被单快要磨出洞的时候，果断地起来了。
　　手机丢了就丢了，老娘老早看这破手机不顺眼了，换一台爱疯多好啊，至于那谁，他爱给电话不给的，干嘛要一直凄凄惨惨戚戚的像个傻瓜一样等着啊。她又不是小时候烧坏脑子了，没有他，她余鱼的地球还不会就此停摆了。
　　这手机丢得真是时候，余鱼握拳。
　　由此可见，余鱼童鞋小时候的脑子确实是被烧坏了，现在这么一烧，以毒攻毒的，就把以前烧坏的脑子纠正过来了。
　　当真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