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茫茫》扶令

33、孩子，没了

　　“妈，妈，疼……”戚戚感觉身子一阵一阵冒冷汗，小腹坠痛。奇怪了，撞车的时候难道伤到的是肚子？她试着睁开眼睛，急切的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奈何眼皮子就像涂了一层502，她想睁开一条缝看看都不可能。

　　她急的满头大汗，迷迷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坠疼的肚子上突然暖暖的，刺激得她浑身一激灵，眼皮终于睁开一条缝。

　　“醒了醒了，快去叫他！”她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个正在用她温暖的手包裹着她的手的贵妇人是她妈妈吗？母亲喜欢鹅黄色，童年的记忆里总是有许多鹅黄色陪伴着她。眼前保养得当的贵妇人也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服。

　　大概是在做梦吧，她想。

　　动了动没什么力气的手，她反手拉住老妈的手，紧紧的，然后吸吸鼻子，开始撒娇，“老妈，疼，我肚子疼，你快点给我揉揉。”

　　老妈楞了楞，脸色有晴转多云的迹象，但很快，云开雾散，脸上迸发出慈爱的光芒，戚戚越发得寸进尺，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你快揉揉！”

　　肚子上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做梦能梦见老妈也不错，她在心里暗喜。因为总是梦不到老妈，她还经常跟老爸开玩笑，是不是他把老妈抢到他梦里去了，老爸说，那是因为老妈不像让她牵挂担心，所以才不到她梦里边来。

　　好了，估计是她出车祸，老妈担心，就火急火燎地跑她梦里来了。

　　戚戚想睁大眼睛看看老妈的模样，可恶的眼泪突然涌出，她眼前一片模糊，她歪头把脑袋按在枕头上擦来擦去，终于擦干净抬起脑袋，却看到老妈身边站了个男人。

　　“老妈，你认识许墨？”

　　听到这话，贵妇人老妈猛地转过脑袋，狠狠瞪着一脸焦急的许墨，责备，“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她现在意识都……”她停顿片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问，“医生怎么说？”

　　平常不是面瘫就是像喷火龙一样的许墨在她面前奇迹地出现了另外一面，甚是恭敬，“妈，你先别担心……”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戚戚的“老妈”一嗓子吼了回去，“我能不担心吗？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躺在床上的戚戚被这种风马牛不相接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老妈认识许墨，而且好像很熟的样子，她好像在怪他，但是这事根本不怪他的啊！

　　梦就是梦，充满惊喜与刺激。

　　肚子上的手一直没有停下动作，主人转过头，一脸心疼关切地问：“戚戚，还疼吗？”

　　一句话就把戚戚拉回现实，她没有在做梦，眼前的人也不是她老妈，小时候她老妈总是“戚宝戚宝”的叫，没有喊过她“戚戚”。

　　车祸显然没有让她脑袋秀逗，她很快反应过来，半晌尴尬地喊了一声“伯母”。

　　许墨的正牌老妈听到这句话，一脸不满，随后乐呵呵道：“戚戚，还是叫老妈吧，阿姨听着高兴。”

　　这是哪根哪啊？眼前年轻堪比自己那个活宝老爸的贵妇人真的是许墨的母亲，不是大姐上随便拉来的，如此活泼脱线的母亲可生不出面瘫冷血的儿子。她求助地望向许墨，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衣服领子竖起来都没发现，衬衣也皱得不像话，她才想车祸的事来。

　　“你是不是受伤了，受伤了你怎么站在这，快点去给医生看看。”

　　受伤，许墨现在无比希望受伤的人是他，而不是她。看到她一脸焦急的样子，他急忙上前一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木头似地站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我没有受伤。”

　　戚戚算是松了口气，又怕他在骗自己，撑着身子就想起来去拉他，然后扔到医生哪去。见状，伯母站起来，吩咐道：“我去端红糖水，戚戚肚子……还疼着，你给她揉揉。”关门前又责备地剜了许墨一眼。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戚戚终于不用在长辈面前顾及形象，刚打算坐起来下床，就被许墨按了回去。

　　“你现在需要看医生！”他提醒。

　　许墨给她盖好被子，没有迟疑，把手伸到被子底下，放在她的小腹上，在那打转，“我没受伤，真的。”虽然是劝说的话，他发现说出口却没那那么容易。

　　感觉小肚子上有一双略略冰冷的在那沿顺时针打转，戚戚忍不住哆嗦，去拉他，他的手冰得她肚子又是一阵抽痛，况且现在是啥情况，她就是肚子受伤了也不需要按摩啊。

　　“医生看过了？”

　　“看过了。”

　　她就暂时相信医生吧，她拉起他的手往杯子外边推，“你的手冷死了，冻得我肚子疼！”他的手“唰”地离开她的肚子，却没有从被子里出来，捂在里边搓揉，好像想把手变暖一样。

　　“医生有没有说我伤到哪了？不会又伤到手了吧？”自从遇到许墨后，她的手就跟着倒霉。

　　感觉手上热乎了，许墨复又把手伸到她小肚子上沿顺时针打转，但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样子很怪，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弄得她一直猜想自己到底伤哪了。

　　期间伯母踩着小高跟进来，放下红糖水之后，再次剜了一眼儿子再次离开。

　　血，满眼的血。许墨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景。

　　猛烈的撞击之后，他顾不上追逃逸的司机，拼了命才把她从车子里抬出来，黑色的牛仔裤被血染成了可怖的暗红色。他完全慌了，不知道她到底伤在了哪里，抱着她娇小脆弱的身体，除了拨打急救电话，什么也不敢做。

　　如果，如果……他跪在马路中间，不知道哪一种如果才能避免惨剧的发生，但到了医院他才知道，最糟糕的不是车祸，而是……

　　戚戚一边享受着大奖——许墨给她揉肚子，一边观察他。现在到底是神马情况，他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效仿古代自尽的大侠，照着面目一掌拍下去了结了自己，还有，难道现在的医院给车祸后的病人都是喝红糖水吗？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又马上否决掉。

　　“戚戚乖，把红糖水喝了好不好？”他皱着眉，好看的五官紧绷着，大概她不喝了这碗红糖水，他就得着急死。她点点头，由着他小心翼翼如同侍奉珍宝一般把她抱起来靠着枕头。

　　啧啧，这碗红糖水真是太神奇了，它怎么能这么甜呢？她都想再要求许墨喂她个十桶八桶的。

　　“对了，我到底伤在哪了，红糖水应该是补血用的吧？”拿勺子的手停顿了片刻，又继续给她喂水，戚戚急了又问了一次。

　　许墨始终没有开口，沉默着看她喝完，放下碗，握着她柔弱的小手。他不是怕面对知道事实的戚戚，他是无法承受这个事实，更加不敢想象她知道事实后会怎样。

　　但，他从没想过隐瞒。

　　“戚戚……”充满歉意、悔恨、无奈，种种负面情绪的两个字，戚戚知道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话，但自己现在全身除了肚子疼得要死以外，并没有大碍。她静静地听着。

　　他好像鼓起了勇气，但看到她的脸之后，又泄气了，周而复始好几次。难道她的表情太恐怖了，她摸摸脸颊。

　　“戚戚，你怀孕了，撞车的时候……”。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戚戚也能猜到出了什么事。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又被一场车祸，不，其实是她的任性夺走。措手不及的消息让她一时无法消化，感觉刚才还甜滋滋的嘴巴开始发苦，苦得她连皱眉都不能。

　　孩子，属于她和许墨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长久的沉默中，许墨开不了口，即使他有勇气开口，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紧张地注视着她，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她瘪着嘴巴，像做错事的孩子，脸白得吓人。

　　他懦弱地闭上眼睛，理智却不容许他逃避，他知道她在自责，把所有的责任都拦在自己身上，认为孩子是因为她才出意外的，事实上，她是为了保护他才……他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样子就像风中残花，令他心疼。

　　终于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希翼刺伤了他的双眼，说出来的话更加想让他把自己杀了，“许墨，医生怎么说，能不能把孩子保住？”她慌乱不已，兀自猜测，“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们的孩子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去求医生，我去求他！”

　　“戚戚，戚戚，你听我说。”他拉住她，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连忙一把抱住她，她现在身子很虚弱。

　　身体被牵制住，她疯狂的挣扎，“你放开，放开，让我去见医生，他一定有办法的，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挣扎中，桌子上被撞倒，“啪”一声，装红糖水的碗砸在地上，应声而岁。戚戚像是受惊一般，停止了挣扎，发狠地盯着地上的碎片，久久无法回神。

　　许墨紧紧抱着她，不敢松手。

　　地上一片一片的碎片刺激得戚戚更加疯狂，双手无舞，拼了命捶打桎梏住她的男人，“坏蛋，坏蛋，你为什么给我喝这个，为什么？”眼泪控制不住涌出，落在脸上火辣辣得疼。她不得不认清事实，孩子已经没有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孩子就离开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这样残酷的事实，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许墨搂着她，恨不得替她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即使是双倍的，他也愿意。感觉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艰难地开口：“求你别哭，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好吗？”任何词语都不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是我，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才会回到我身边？”眼前的许墨就像她的救命稻草，她下意识地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