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颜》听雪未眠

3、扬花落尽（三）

　　“你说，你是特意来教导皇儿的？”龙座上的人眯了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心中有几分讶然。
　　身为天子，自是阅过美人无数，只是这般绝世出尘的风姿，倒是头一回遇见。
　　美人微微一笑，薄唇扬起倾倒众生的弧度：“正是。”
　　“皇子的师傅，须有博古旷今之才，昭彰日月之德，方可为我大覃江山，培养出德才兼备的继承人，你有何德何能，敢来担此重任？”皇帝凝视着沉颜的眼睛，犀利的目光好似一把剑，稍有示弱，便会被这利刃刺伤。
　　沉颜却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
　　换句话说，也许..他并不知为何要畏惧。
　　一旁的白澈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阵好笑，六皇子是个傻子，就是请个神仙来教，他也不可能培养成皇帝方才说的，德才兼备之人。
　　“也许沉颜并没有博古旷今之才，昭彰日月之德，不过，六皇子他，志不在君临天下，也就不需当什么德才兼备之人了。”白澈简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全天下，敢和皇上如此说话的人，除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美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沉颜来此，是为了帮六皇子，寻他该走之路，帮他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
　　“好一个他想要成为的人！”大覃的皇帝，慕连祈重重地拍了一下龙座，身旁的侍从俱是一震，“沉颜，你可知，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朕将你诛九族都不为过！”
　　天子动怒，风云变色。
　　沉颜并不改他沉稳的本色。
　　“陛下，沉颜方才，并未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话，”十分无辜的语气。
　　“你还想说什么啊！”白澈在心底哀嚎，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和他来趟这趟浑水。
　　这下可好，今天的事若是传到他老爹耳中，指不定又是怎样的震怒。
　　想起他老爹挂在嘴边的家法二字，白澈就忍不住要抖上一抖，想到这里，白澈急忙上前，“白澈见过圣上。”
　　“白澈？”慕连祈本就在气头上，这下被人打扰更是十分不悦，听到这个名字，眉宇间的神色倒是缓了缓，“白丞相的长子，你不在殿中陪着六皇儿，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启禀皇上，这沉颜，是我父亲的好友，才学品德都在常人之上，父亲怕我一个人在宫中生出事端，便将他请来，做六皇子的师傅，也好对我多加管束。”老爹，不好意思，又要拿你的名号来顶罪了…
　　“既是宰相推荐，为何不曾听他与我亲口说？”慕连祈摆明了不相信。
　　“父亲说，皇家之事，他不宜多管，免的落人话柄，因此，才派了我来说。”白澈坦然地仰起头，目光中一片澄澈之色。
　　小时候和他老爹撒了那么多回谎，如今再瞎编起来，白澈比听者还坦然。
　　“果真如此？”皇上转头问沉颜。
　　沉颜却转头，笑问白澈：“我才刚来这里一日，何时见过你的父亲了？”
　　… …
　　你点个头会死啊！
　　沉颜笑得再美，也抑制不了白澈想打他的冲动。
　　“呵呵，听他所说，好像你父亲并没有授意于你，白澈。”慕连祈音调降了几分，听起来十分阴沉，“朕没记错的话，这可是欺君之罪，嗯？”
　　“皇上，我——”白澈原本皮肤就很白，这下更是惨白惨白的。
　　“皇上，我刚才，在和澈儿开玩笑呢。”轻缓的声音，在白澈听来宛若天籁。“我与他父亲，确是故交，教导六皇子之事，也是他托付给我的。”
　　“玩笑，金殿之上，也容你乱开玩笑？”明显是不饶人的口气。
　　“皇上，沉颜...叔叔...沉颜叔叔他在山中隐居数年不懂得宫中规矩，还望皇上开恩，”沉颜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可他编出来的辈分又是他父亲的故交，这句叔叔叫的无比拗口。
　　显然沉颜也觉得别扭，白澈很清楚的看到他皱了皱眉。
　　美人蹙眉的样子也很好看。
　　“隐居...数年？”皇上很会抓关键词。
　　“沉颜十二岁便随父亲进入山中，距今已有十年。”沉颜回答的不慌不忙。
　　“原来是这样，”慕连祈点点头，“没想到皇儿的太傅，竟是诸葛一般的卧龙呵。”
　　“太傅...皇上您，同意了？”白澈不可置信地看着慕连祈。这皇上，也太好骗了吧，比他爹还好骗。
　　“沉颜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况且有你父亲力荐，我岂有不用之理。”慕连祈笑容温和，真的仿若一个慈祥的父亲，为自己的儿子觅到了一位好的先生。
　　白澈心中雀跃...不对，沉颜当不当太傅，与他何干？
　　沉颜却并未错过慕连祈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然而他也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什么也没有说。
　　和皇帝告辞退出殿中，在回六皇子宫殿的路上，白澈撞了撞沉颜的胳膊，“我说，你刚才怎么突然开窍了？”
　　“什么开窍？”
　　“就是突然开始和我一起瞎编。”
　　......
　　“喂，你倒是说话啊。”
　　“如果不那样说，你是不是会死？”
　　白澈没想到沉颜会这样反问他，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
　　“我不希望你死去，所以，刚才，我说谎了。”
　　月，恰上枝头。
　　散着发的沉颜恍若踏月而来的仙子，一笑倾城。
　　白澈却觉得，沉颜的笑容里，带了些无法言喻的哀伤。
　　他不过十岁，还是什么都不太懂的年纪。所以那些别人看来大逆不道的事，他才做的肆无忌惮。
　　此刻，他却明白了沉颜眼中的情绪。
　　总觉得，这个突然到来的男子，似乎想向他倾诉些什么。
　　不希望自己死去，所以说了谎。
　　说了谎，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是从小说到大的。
　　“不就是编个故事嘛~别搞的这么慎重，我都快被你唬住了。”白澈别过脸，佯装轻松地说道。“你也别太正直，偶尔撒个谎，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额...这句纯属他白澈瞎编。
　　“嗯，我尽量。”沉颜一愣，而后是释然的一笑。
　　“好了快回宫吧，六皇子也不知道醒了没有，真不明白你怎么会挑那个时间让他睡觉...晚上睡不着了怎么办。”
　　“没关系，睡不着的话，喂点药就可以了。”
　　“你居然给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下药，丧尽天良。”
　　“并没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