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颜》听雪未眠

2、扬花落尽（二）

　　慕宇玖从地上爬起来，傻傻地看着白澈和慕宇敬，脸上还蹭了些泥土，模样有些滑稽。
　　白澈和慕宇敬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
　　那人立在梨花树下，手中握一柄并未撑开的月牙色纸伞，发未束，袭袭地散了一肩，掩去半分如画眉目，却掩不住天人风姿。
　　衣衫浅碧，恍若染尽烟雨颜色。
　　他浅浅一笑，身后开得放肆的梨花，便黯淡了几分。
　　“我说，”他轻轻开口，又是方才那种缠绵悠远的声音，“这里，应该不许打架罢。”
　　除了慕宇玖，剩下的人都几欲倒地。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们并非在打架。”白澈有些无奈。
　　“不是打架，那你搂着他做什么？”来人疑惑地问慕宇敬。
　　“若是打架，我才不会搂着他呢。”慕宇敬笑的一脸痞子样。“这位美人，我们是在调情，调情，你懂不懂？”
　　“调情？”白澈冷哼，“寻头母猪来，都比你强！”
　　“你！”慕宇敬气得想打他，不料伸出的拳头却被一片梨花打开。
　　梨花。
　　慕宇敬吃了一惊，诧异地望着树下的美人。
　　“看来我说的没错，你们果然是在打架，方才居然还不承认。”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出手的人不是他，“忘了说了，我是皇上刚刚任命的太傅，为教授六皇子而来，不知你们当中，哪位是六皇子？”
　　无人应答。
　　慕宇玖在拔草玩。
　　“没想到父皇竟如此偏心，”慕宇敬恨恨地瞪了一眼慕宇玖，“放在六弟身边的，全是世间难觅的美人。”
　　“不敢当，和这位太傅比起来，我是自愧不如。”白澈很少夸人，不过眼前这位新任太傅，品貌风姿，足以让他叹服。
　　“你们都不是六皇子，”被夸的人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径直走到慕宇玖身边蹲下来，“六皇子，对吗？”
　　出人意料的是，慕宇玖并没有无视他，反而点点头，露出一个十分璀璨的笑容。
　　那人的眼睛也弯了起来，他拉过慕宇玖的手，用白色的绢布帮他拭干净手心的泥沙，“六皇子，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傅，沉颜。”
　　慕宇玖歪着头，似乎在消化方才沉颜说的话。
　　然后，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长拜沉颜。
　　白澈和慕宇敬的眼睛瞪得老大。
　　沉颜却只默默点头，算是受了他徒儿的礼。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后来，白澈曾不止一次地问过沉颜这个问题，沉颜都只是笑而不答。
　　再后来，白澈终于知晓原因，却十分希望，自己如当初一般，置身局外，冷眼旁观。

　　慕宇敬纵然是二皇子，却也不敢当着太傅的面胡作非为。
　　他刮刮白澈的脸蛋，“小白，我们改日再会。”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盯着沉颜的脸细瞅一番。
　　白澈厌恶地别过头去。
　　“澈儿，玖儿他受伤了，我先带他回房中擦药，你帮我采一篮梨花瓣带回去。”白澈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沉颜那声“澈儿”唤的是他。
　　然后立即抖了两抖。
　　“太傅大人，你直接唤我白澈就好，澈儿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太，太内个了...”
　　“澈儿，很好听。”沉颜只扔下这么一句话，就牵着慕宇玖离开了。
　　白澈站在原地，一张小脸红了又红。然后突然想起来沉颜方才让他去做什么。“死沉颜，我又不是姑娘家，你让我采什么花啊！”
　　无奈沉颜已经走远。
　　白澈认命地挎个篮子采花去了。
　　偶尔有路过的宫女太监，看见他在做什么之后，都会捂着嘴偷偷笑。
　　......
　　采完花回到慕宇玖的殿中，已是傍晚时分。
　　殿内出奇地安静，没有碎了一地的花瓶，没有扯的凌乱的纱幔，唯夕阳斜斜地洒入殿中，铺散一地暖晖。
　　沉颜坐在雕花木椅上，微微侧头，闭目似在沉睡。
　　肩上的发丝镀了一层金色，远望去，绝色面容平添几分神圣感。
　　就在白澈差点要顶礼膜拜的时候，椅上的人动了动，随即抬眸，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就那么淡淡地望向他。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眸中还带着几分氤氲的雾气，毫不自知地蛊惑着人心。
　　白澈已然忘记了言语。
　　“梨花采回来了？”还是沉颜先开的口，“你也累了吧，和玖儿一处歇着去。”
　　“不用了，我并不累，况且六皇子身份尊贵，我怎能和他共卧一塌。”白澈口中恭敬，心中却在嘀咕，平日里这时候，正是慕宇玖最活泼的时段，总要弄坏些什么才肯罢休，也不知沉颜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慕宇玖乖乖去休息。
　　“在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尊卑之分，”沉颜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你不肯休息，那待我沐浴完毕后，你随我一同去面见圣上吧。”
　　“面见圣上？为何？”白澈奇怪地问道。
　　“传授六皇子课业之事，圣上并不知晓，我总要知会他一声才好。”沉颜说完，就拿了篮子径自去了内室沐浴。
　　“真是随性之人。”白澈自言自语念叨着，突然惊觉不对，“沉颜，皇上压根没有任命你为太傅，你是怎么混进皇宫的？！”声音之大，惊得殿外正在啄食的鸟儿也振翅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