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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牡丹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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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一百三十四。”
“唉——”
“一百三十五。”
“唉!唉!唉!”
“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哎呦!”一身粗布青衣,做男装打扮的裘白白停了数数,转头瞪着身后之人,“你做啥打我?”
“做啥?我问你,你在干什么呢?”
牡丹楼的老板林妈妈两手插腰,一对朝天的鼻孔猛喷粗气,一副晚|娘模样。
“我在数你叹气的次数呢。”
裘白白老实不客气地说道:
“我数了,你从今儿一早到现在,除我去小解,你去如厕的空档,已经叹了一百三十七,哦,不对,是一百三十八次。应该不会错……”
“你这死小子!你还好意思说!老娘花钱请你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数数的!”林妈妈听了裘白白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你看街那边的淑怡阁,自从来了个什么狗屁的说书先生后,整条街的人都上她们那里去了,你咋不出去给老娘拉些客回来?你来老娘这里吃白饭的吗?”
“呀,你别掐我!”
裘白白一手将林妈妈的手拍开;
“没客人也不是我的错,我刚不也站在门口好半天了,可就是没人愿意上我们这儿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那你的脑子是长来做什么用的!”
林妈妈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她扭着肥腰上前,不断伸出手来,向裘白白的身上袭来。
“你、你、你先别动手,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裘白白左闪右躲,拿手去拍林妈妈那不断袭来的手,但总还是敌不过林妈妈的无影手,被掐了几下,疼得钻心,一时急了,话不经脑,随口大喊:
“有了,有了,有办法,有办法了,你住手——”
“你有办法了?我就说你小子是不打不成器,打一打,办法不就出来了嘛!”
裘白白这一招果然十分灵验,林妈妈立刻停下手,喜笑颜开:
“快说,究竟是什么法子?”
“办法就是……”
裘白白心说,哪有什么办法。但她也知如若不说个理由,林妈妈一定饶不了她。于是转了转眼珠,带点谄媚地说道:
“老板娘,你没想过,把牡丹楼重新修整一下,或者是……再买些姑娘回来吗?”
“你问这些干啥?”
林妈妈犹疑地看着裘白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裘白白一手托腮,一手托手,在厅子中央转了几圈,四下里看了几眼,之后用了她所认为的最诚恳的语气,与林妈妈商量道:
“老板娘,不是我自己人说自己人的坏话,可你看看,这些桌椅,这些窗格摆设,要不掉了漆,要不就是陈旧不堪,你说客人看了这样的地,哪有心情进来?”
“哦?”
“还有,就算不修整牡丹楼,但你的那些姑娘……啧啧啧,不是我说你,老板娘,你是不是该换一批了?”
裘白白凑近身,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附在林妈妈的耳畔说道:
“你看淑怡阁的那些姑娘,个个貌美如花妖艳动人,哪个不比我们这里的姑娘好,而且人家个个不是会弹琴,就是会作画,还有能吟诗作赋的,所以你看是不是……”
“哦……”
林妈妈顺着她的眼神四下打量了一下大堂,然后将手里的帕子一甩,两手往胸前一抱,冷笑:
“你的意思就是,这拉不来客人不是你的错,都是我这地儿比不过人家的好,人比不过人家的美,所以,一切都是我这个做老板娘的错喽?”
“老板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裘白白摸着后脑,不好意思的笑,“你真是聪明。不过还是漏了说一点,我们这里没有那会说书的人,你要有法子,看是不是也请个回来?”
“你……”
“再不然,你也去找当今天子,让他也给你赐块匾?”
“你这臭小子——”
林妈妈气急,举手要打,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一位熟客从外边走了进来,便顾不得再去教训,急急放下手,甩着帕子扭着臀迎了上去,唇边的大肉痣笑得一颤一颤的,双手扯着客人的袖口,发自内心的殷勤:
“哎呦,这不是赵大官人吗?我可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得了,别说这话,老板娘,我问你,你们楼的翠仙在不在?”生得五大三粗的赵大官人老不客气地阻断了林妈妈的话,开门见山就要见牡丹楼的头牌,“要是在,就喊她下来陪我吃酒,银子管够。”
“有有有,当然在!”
林妈妈见赵大官人一来就点了牌,这可是今儿开门头一笔生意,自然喜不自胜,冲阁楼上,扯着嗓子喊:
“翠仙,接客啦——”
如是接连喊了几嗓子,却无人应答。林妈妈有些纳闷,正要上楼去找,却见一小丫头急急忙忙地从楼上奔了下来,将林妈妈扯到一边,神色慌乱地低语:
“妈妈,别喊了,翠仙姑娘她上淑怡阁听说书去了。”
“什么?”
林妈妈顿时觉得后脑勺的那根筋绷了起来,太阳穴一阵炸疼:
“她怎么跑那里去了?”
“这不是一天都没客人吗,所以翠仙姑娘就——”
“这死丫头,回头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林妈妈咬牙低低骂道,然后又问:
“那其他姑娘呢?梅香呢?先把她喊下来。”
小丫头面露难色:
“梅香她,也去淑怡阁了。”
“什么?她也去了?”
“所有姑娘都去了,现在楼中,就剩下我了。”
“啊——”
林妈妈气得脸红成了猪肝色。她就想了今儿楼里怎生如此安静,大半天也见不着几个人影。敢情这些吃里扒外的货,全跑人家的地盘上去凑热闹了。
另一边的赵大官人也急了,冲着鬼祟躲在角落说话的两人一阵嚷嚷:
“老板娘,翠仙到底在不在?咋这半天了,连一人影也不见?再见不到人,我可走了啊!”
“哎呦,我的赵大官人,您这是着什么急啊。”
林妈妈转过身,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你瞧我这记性,翠仙她刚同我说要去裁缝铺里取新衣裳,走了才不久,我这一忙,转头就忘了,我马上就给您把人叫回来。我先给您叫上酒菜,您先吃着,翠仙马上就回来。”
说罢,她扭头交代那小丫头:
“柳儿,还不快去厨房让人做几个好菜来!”
接着她踏着小碎步,行至正挽起袖子对着手臂上被掐出来的青紫印子吹气的裘白白面前,扯着她耳朵低声道:
“你快去淑怡阁,把翠仙她们给我叫回来。”
“啊?”
“还不快去!”
林妈妈瞪了瞪眼,猛地将裘白白往门外一推,接着直奔她的赵大官人而去:
“赵大官人,我先陪你喝上几杯。”
声音肉麻至极。
被人推出门的裘白白无谓地呶呶嘴,放下挽得老高的袖子,慢腾腾地朝路尽头那幢通体艳红的阁楼走去。
云回先生是吧?
想起那日那人一身的白衣,弱不经风的模样,她暗嗤。去看看也好,她倒要看看这个云回,到底能有多大的本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