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心戏》祸娘

5、第五场 遇 一切彷如步

　　一切彷如步入正常的轨道。被撞断的骨头恢复速度惊人，全身被撕裂的皮肤彷如初生。
　　只有那不断在注视一切的金色巨眸是不寻常的。
　　左胸每一刻的跳动，都是提醒。
　　提醒李真一年的时间不断地流失。
　　机会不是常常都有，但一旦出现李真就绝对不会愚蠢地让他流失。
　　但现在毫无觉得可以展开的契机。
　　有点气馁，李真还是先收拾心情，去学校学习，为了隐藏自己，不出现任何差错，首先就是要如常生活，应对当前。不能让李雪发现异常。
　　首先线索还是李雪，一切坏账虽然不能全算到李雪身上，但她的确是导火线。她对自己的憎恨，自己虽不能理解，但切实埋伏危机十余年。
　　当然，要牵出一切相关的罪人，只能从身边最接近的人着手。
　　李真想继续打工，当然，这不是为了家，只是为了唯一的李莉。
　　可能剩下一年时间了，尽可能为李莉留下能留下的东西。
　　尽管可能失去自己，但希望李莉能在将来的到应得的，不像自己，被命运束缚，又被命运玩弄。
　　李雪却不给自己工作，怎么说都不肯，说心脏刚接受手术很伤身，必须休息。而且已经得到五位数的钱，根本就不愁生活。但，李真不想要那些肮脏的钱。
　　但用自己的命换来的钱，凭什么不用？
　　于是心安理得地不去工作，今后该花销的就花销。
　　谁会想到一个少年，曾经连买一块五的香口糖都觉得不应该，充满罪恶感？如此折堕，又是为了谁。
　　“李真，我有个很好的兼职想要介绍给你的。可你很多天都没来，干嘛了？”说话的是李真的同桌，叫何子君。个子很高，长相也挺不错，非常多女生喜欢。非常狂的人，染着一头麻黄的头发，却是考试全级第一，优秀却是问题学生，老师们都没办法对他说什么。和老师或是主任非常要好的勾肩搭背，和同学称兄道弟，交际圆滑的一个人。
　　很喜欢逗李真说话，李真有时觉得他话太多，就会不说话，默默地听着。何子君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寡言木独的人，他最喜欢就是照顾这种人了，所以和他说话更起劲，谁知道李真只是懒得说话。
　　“患了很重的感冒，这天才下得了床，来上学。”班上的人大概不知道自己出车祸了，所以没必要还是不说事实的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这样啊……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啊，冬天就是该多穿几件。说起兼职，你想做么，是很轻松有好赚的工作。
　　我们班上不是有一个学生从来不上学的么，叫方梦的男生，因为常常生病基本是缺席当饭吃。碰巧我一个亲戚是在他家工作，所以他爸就想，我是他孩子的同班同学，给他带带功课和笔记，像个家教一样每天和方梦一样讨论学习。当然，人工就真的像家教一样，一小时有一百块呢。
　　可你知道的，我又不是缺钱，我宁愿放学有时间去打打桌球也不要和人讨论学习这么无趣呢，况且还不是漂亮的女同学。我家阿姨主动向人家提出的，如果我不答应，阿姨不好做人，所以啊，我想，李真你去都是一样的。李真你去么”
　　“……”
　　全班的人都在往他们这面看，因为老师没有在讲课，直勾勾的盯着李真他们这边。
　　“何子君同学，你的话怎么这么多，上课你就不能消停一下么。放学留下来。”
　　“啊？老师，不要啦，今天约了别人去打桌球。”
　　“还敢说出来，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放学留2小时。”
　　“啊？老赵，平时你都是留我1小时的！”
　　“叫我老赵，留3小时。”
　　“行，晚上你请我吃晚饭。”
　　“你还是学生么，这么不要脸。”
　　“你还是老师么，这样质疑自己的学生。我要吃肯德基全家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于是就哄堂大笑。
　　何子君坐下来，就继续和李真琢磨兼职这件事。
　　“呐，我今天肯定去不了的，你今天就先代我一天班，觉得好再继续当小家教什么的嘛。”何子君不敢再放肆，说话把声音放轻。
　　硬是把一张小纸条塞到李真的手上。
　　李真看了一下，写了地址，还有简单的小地图。何子君的字不是一般的丑，不知道他的全级第一是怎么来的。地址离自己的家也不远，坐个小巴也就10分钟。
　　把纸条放到裤袋中，李真就没再多想，认真听课。

　　放学的时候，按着字条写的去了。
　　是个挺华丽的地方，欧陆风格的独栋三层建筑，围墙攀满爬壁虎的枝叶，院子还有漂亮平整的草坪，还真是优渥的家庭，怪不得会干请孩子的同班同学当自己孩子的家教这种没什么保证的斐而所思之事。
　　根本就是花钱找个小孩陪自己小孩玩，溺爱孩子的家长。
　　自己就是古代低贱的伴读小书童一样身份？
　　什么年代，挺好笑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还是按下门铃。
　　开门是一个穿着淡紫色制服，围着白围裙的年轻女人。
　　“我是何子君的朋友，来代班的。”自己说出口都感到错愕，自己居然下意识把那多话精叫做朋友。不过，的确算是朋友吧，在班上可没有这样勤快和自己说话，缺席会帮自己抄笔记的人了。
　　“诶？子君那臭小子干嘛不来呢，又偷懒。”说话完全不顾忌，直骂何子君是臭小子，大概这个女人就是何子君口中所提及的阿姨。
　　“被老师留下来了，所以我代班。虽然成绩没有何子君好。”
　　“看你的样子应该读书很厉害啊，怎么会考得比何子君差？”
　　“我只是全级第二。”我看起来像书呆子么？推了一下无框眼镜。
　　“全级第二！好厉害……等等，我听你说你比何子君差……”
　　“何子君是全级第一。”
　　“……”女人下颚合不上去，有点痴呆地看着李真。李真只好自顾自地进去，在玄关换拖鞋进去。阿姨的错愕可以理解，因为何子君看起来真的不是念书的料子，像一个多动症问题少年多过年级第一。
　　照阿姨的提示，走到二楼第3个房间，敲了一下门。
　　“进来。”冷冰冰毫无温度的声音从门板里传来。
　　李真开了门，看见一片花海吓了一跳。窗台摆满了茶花，桌面有许多雏菊，墙边挂满吊兰，床头床尾插满蔷薇……
　　一个侧躺着看书，背着自己看不见脸的少年，正在花海中。
　　怪胎。
　　一个女孩子喜欢花还说得过去，一个男孩喜欢花也说得过去，但一个摆的满屋子都是七彩缤纷的花的男孩子说得过的是变态。
　　如果是自己，长期在这样的房间，会被花粉搞得神经衰弱的。
　　这样的房间惹蚊子飞虫惹得厉害，打理非常费劲，不知道这个少爷懂不懂，反正和自己无关。
　　“方梦。”李真唤了他一声。
　　“嗯，等一下。”似乎看书看得很着迷，不肯回头。声音很细，柔柔碎碎的清脆，让人听得很舒服。
　　于是，李真就近小矮桌的软榻坐下来。
　　翻翻自己的书包，把准备好的资料摊到桌子一旁，然后自己闲着是闲着，就先做作业。
　　小桌正中央居然还有康乃馨。
　　性格那么梦幻的人啊……喜欢花的少年，哎。
　　李真立刻觉得没劲。觉得方梦绝对是一个怪癖小孩，根本就不想照顾这样的人。自己没空花心思在这个花痴身上好不，有时间不如先想怎么报仇。
　　对，报仇。
　　在自己察觉的时候已经在本子满了“死”字。
　　撕下来揉成一团，李真做的时候毫无表情的冰冷。
　　对着垃圾桶一个远射，啪的一声擦边射失了。于是李真爬几步拾起扔掉，退后几步坐回来，吓了一大跳，刚刚还躺在床上的人正正襟危坐地坐在自己身边。
　　圆大的双眼直视自己。

　　第一眼看不出什么。

　　第二眼，看到微红的发丝。

　　第三眼，看到圆黑地非常好看的泪痣。

　　第四眼，那样对什么事物都满不在乎的眼神。

　　“我是不是见过你？”清脆淡然地声音。
　　第一次去浮生泉。我们擦身而过。
　　“我们是同班同学，见过也不奇怪。”
　　“可是，我一次都没有去过学校。”
　　“我长得很面熟，很多人都说很像见过我。”
　　“不，你长得很漂亮，见过我一定记得。给人的感觉，就像茉莉。”
　　说一个男的漂亮？茉莉？形容人用花？还要用常常当做厕所空气清新剂的茉莉？是那种原本清新高雅但太多人喜欢而变得庸俗的茉莉？
　　琢磨这句话，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你叫什么？”
　　“李真。”
　　“哦，李真，哪个zhen？”
　　李真指了一下自己的作业本，懒得说半言只字，摊开一本练习，指着第一题，划拉到最后一题，示意方梦做完。
　　于是，后面就开始真正入正题，老老实实的一起做作业，复习，预习。
　　两人在做题时都很安静，不说一句话，中途方梦也没有说不懂，李真就懒得婆妈好心指导。做完之后再检查一下告诉他哪里错了是一个效果。虽然，如此冷冰冰的任务式相处大概和他爸爸聘请他的初衷不一样，反正他是陪着他就对了，自己肯挪出2小时已经很不错了。一个人的时间本来就是很宝贵，无法用一点小钱去衡量的，而他的时间更宝贵了，剩下一年少两星期，不善用时间就会一命呜呼了。
　　方梦突然停下笔，玩弄面前的康乃馨，轻轻柔柔地抚摸花瓣。
　　“怎么，不会？”
　　“做完了。”
　　什，么。
　　听错了么？自己和他做的是同一套题，自己才算好4题，面前的人已经算好12题，速度是自己的三倍。
　　觉得不太可能，李真翻到后面的答案去对，发现，没有任何错漏。
　　根本就不用请家教的人，耍着别人玩么？
　　不甘心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彷如回到浮生泉两人相遇的那一天。
　　百世福命，上天眷顾的宠儿。能逆天，头脑又好。
　　什么东西？这种人就该被灭绝对吧？被枪杀或是陷害坐牢毁了人生才对。
　　发现自己思想非常丑陋的李真开始狠狠捏自己大腿，让自己清醒清醒。自从被抢去心脏就开始善妒，会怨恨，变得丑陋的心无法控制恶意。
　　神给自己重生，会是正确的么？
　　“然后开始做语文，作文题目是诚信。也有历史的，你哪样擅长就先做那样。”
　　“恩。我可以休息一下么？”
　　“不用问我，自己想就休息。”李真冰冰硬硬的声音回答道。
　　方梦撅嘴怒视他，然后就开门出去了。李真叹了一口气。
　　其实自己真的很不成熟。虽然同班，但方梦看起来比自己起码少两三岁，看说话方式和天真的行为看得出处事情商也不高，对比李真，方梦就是一个小孩。自己居然还因为嫉妒而撒气，让一个小孩不理自己对自己生气，真是蠢。
　　思绪混乱，就扔下笔扶额起来。
　　“少爷，小心一点……”
　　“没事的洪姨，我自己可以的。”
　　门被推开，方梦托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茶和点心。
　　用茶镊子把碟子里的茉莉花放到两个杯子里，然后倒上绿茶，一杯推到李真的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就喝。
　　李真看着那杯绿中浮着白的茶。花与茶的香气融合非常，芳香诱人。李真喝了一口，就差没二逼地喊某品牌茉莉花茶牙膏和某品牌茉莉花茶的广告词了。
　　茉莉。
　　因为觉得自己像茉莉，就故意让自己尝尝茉莉茶，还是巧合呢。不想猜测，是挺无聊的事情，认真就会起鸡皮疙瘩的蠢事。不过，对他的反感开始渐渐地淡了。

　　天开始暗下来，李真才发觉时间差不多，就收拾收拾预备走了。和方梦说了再见，就下楼去。方梦说要下楼找洪姨拿工资。
　　下楼的时候，有人上来。

　　一股熟悉的紫罗兰香气。

　　李真眼冒血丝。
　　与上楼的人对视，李真尽量恢复平静。
　　“叔叔你好。你是阿梦的爸爸么？”
　　“恩，你好。方梦还算老实吧？”

　　熟悉的声音。

　　“恩恩，他很好。叔叔，阿梦一直没来上学，是因为……身体有什么毛病么？”

　　“他以前一直有心脏病。”

　　心脏病。

　　“最近好了，做了换心手术，不过还是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心情也不能太激动，所以我现在没让他上学，等稳定下来再说。”

　　换心手术。

　　李真眼眸淡金色，越发浅淡的金色。
　　声音传来。混沌的世界。
　　许多的杂语，分辨的清的是“方梦”二字。还有什么企划，报告之类的。还有女人的呻吟，各种音乐，男人吆喝，酒杯碰撞的声音。
　　这个人的心真是复杂。
　　李真微笑的看着男人。
　　男人对着浅金色的双眸看痴了。
　　“认真的看着我。”
　　“是的……”
　　男子渐渐的双瞳黯然。
　　他看到方梦在捂胸痛苦，看见方梦举刀直心，看着自己。
　　爸爸……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爸爸无论花多少钱，都会治好你的。
　　方梦无论说什么的不听，双手用力一推，刀锋没入心胸。
　　“梦！”
　　男子倒在地面躺着，旁若无人，狼狈地哭泣，卷缩着身体。哭的凄惨，甚至连鼻涕都哭出来。一脸崩溃错愕的神情。
　　李真觉得很高兴。
　　原来，这样的幻觉居然能让一个成年男子无助如幼儿。
　　我那种挖心挖肺，真切的痛呢？
　　那是真实地痛楚，并不是这种而儿嬉的幻觉。

　　抚上男子的胸口，自己的左胸，金色巨瞳又在兴奋的颠动。

　　不，还没是时候。
　　现在还没是他最悲伤的时候。
　　这不足够他的偿还他得罪，他应该更加悲伤，更加长久的痛。

　　李真收起手，把男子扶起来，带到沙发上。
　　“方先生，你对我的印象非常好。”
　　“我，对你的印象，非常好。”
　　“方先生，非常喜欢我，希望我跟你儿子更要好。”
　　“是的。”
　　“你累了，睡2小时吧。”
　　“是的。”男子马上合上眼睛，倒在沙发上。
　　方梦痛苦有人为他哭泣。
　　我呢？
　　“真好，为什么，你的儿子是他不是我。”

　　轻轻地苦笑了。

　　李真背起背包，步出了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