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场 因 时间是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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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早上，地点是医院。
如果没有意外，少年不会动弹不得。
那个少年，他很善良、很温柔。从来不干坏事，尽管家里很穷，被逼到绝境还是依自己正直的信念。
父母双亡。有个势利的姐姐，有个可爱善良的妹妹，除此之外再无依靠。
姐姐正在旁冷言冷语，妹妹一直哭泣，温暖又柔软的小手一直紧握着他的手。他意识清醒，感觉得到，就是睁不开双眼。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他如常地去兼职。早上派报纸，被一辆货车狠狠的撞飞，脑袋震荡使他动弹不得，血液从头部流出来时能感觉到，也能看到。满眼一片红的地面。断肋骨的剧痛让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司机居然只是下车看他两眼就开车逃亡了。这里是旧区，街道没装摄像头，又是天还没亮的凌晨五点，所以司机才逃得那么安心。自己也无法出声，呼喊求救，后来是客户出来拿报纸才发现，急急忙忙地报警。可已经拖了一个多小时，他失血过多早就休克状态。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人心的本能求生欲，还有他对妹妹李莉的牵挂。整天唤使他的姐姐李雪其实也算一个。
总之他就是不想死。
他叫李真，今年16岁，才读高一。
一个长的清秀的普通少年，剧本应该是平淡的生活下去。没什么志气，但直到毕业出来找到不错的工作，结婚生子，买房买车，有个幸福的家庭幸福地老死才对。
而不是被一辆货车撞车植物人，巨额的医疗费拖累家人。
姐姐不工作，李雪一直以为自己是要嫁到大富之家，做个幸福的贵妇，要她去辛劳，体验替别人打工，都觉得别人在侮辱她。家里一直靠出差意外双亡的父母的保险金熬日子，他也只是打些微薄工资的兼职帮补一下。没想到因此撞成半死不活的植物人。
李真非常地很不甘心，努力想驱动自己的身体，可身体不但没有移动分毫，就连想睁开眼皮也是奢侈和妄想的事。
隔壁房间同样躺着一个少年，不过这个房间和李真的不一样，是高级单人加护病房。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正躺在床上，捂着绞痛的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舅舅，无论如何都要救我的孩子。”
“他的血型是duffy，太稀有了，很难找到适合又健康的心脏给他进行换心手术……duffy，duffy……碰巧同院有一个duffy血型的男孩，很危急，当时找这血要调动外国的资源，辛苦死呢。”
“那个少年……现在怎样？”
“变成植物人，我觉得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家里也没什么钱，脑死亡是迟早的问题……啊，我不能再透露病人的隐私了。”因为是自己的外甥，所以不注意的格外放松。
“我们和他们家属谈谈吧。”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的父亲，卻看上去还是非常的年轻。男子穿着非常高贵大方，一看就知道家世非凡。
“这样……不好。”医生一下子就明白男子的意思。
“舅舅！你想看着你的外甥死么！错过了再也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男子表情变得阴沉。
医生无言以对，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外甥，医院的资金一直是外甥提供的，自己只是管理医院业务的院长，实际权力还是外甥的。最重要的就是，外甥的性格是不允许有人忤逆他。
反正……外甥有的是钱，出事他能担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自己看惯这么多生死，许多人命都是因为被金钱左右的，早就该看淡了才对的。
于是，医生领着男子过了隔壁的房间。
那个少年满身扎着绷带，露出的肌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倒是能看出他长着好看的五官。看起来像个脆弱的、残破不堪的人偶，毫无生息。
男子观察了一阵子，就把目光移到旁边的两个女孩，一个哭的稀零花落，估计五、六岁，应该是他的妹妹，哭的男子都有点不忍心想要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安抚，并不打他哥哥的命的主意了……可，他觉得他的儿子更可怜。
另外的女孩看起来该有二十岁了，长相与少年雷同。旁边的人都重症昏迷了，她居然还有心思打扮，画着浓淡相宜的妆，美艳动人。也不顾少女断断续续、摧心摧肺的哭泣声，自顾自的拿着指甲锉磨指甲，看不出是男孩的小姨还是姐姐，反正是一个冷血的人就对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好契机。男子露出得意的微笑。
他们走过去，眼梢盯着舅舅，示意他先开口。舅舅有点为难，也只好照办。毕竟，一个外人的死亡能换来外甥孩子的命，这是最好不过的。
“你好，我是李真的主治医生，你能通知李真的父母来谈一下这病情么？”
“父母死了，我是他姐姐，他的监护人。”女孩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观赏自己挫的完美的椭圆指甲，在考虑自己等一下回家该上什么颜色。可能是对弟弟有死亡的预感，她潜意识想要涂浓重的黑色。
“那就和你谈谈吧，看状况，病人很危急，不是不能治，是必须转换一套更好的治疗方案，器材、药物都必须要更好的，病人才会有好转的可能。你们只给基本的住院条件是无法治好的。而且治好了，复原过程还要一年多。”
女孩惊讶的指甲锉掉到地上。
“意思就是要我给更多的钱是吧？！这几天我已经挪出7万多了！光是那个duffy血已经花了不少钱！我们没有父母的，靠的是保险金生活，全拿来给这个臭小子当医药费叫我和妹妹吃什么！”带点神经质的嘀咕，表情非常地不耐，一点都不像她所说的，她是男孩的姐姐这个事实。
男子不动声色的拾起指甲挫，交到女孩手上，对她露出淡淡温和的微笑。
李雪看痴了，有型的外表，有气度，感觉对女性非常温柔，这个男子刚好是她喜欢的类型。
“有个挺好的方法，可以解决这些问题，虽然对这个男孩很残忍。”男子说的并不大声，但清晰的传到每个相关的人的耳里，而病房其他病人并不关心也就没有注意。
“反正你们没钱治好这个男孩，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医院写字据，证明他已经脑死亡。而身为家属的你同意捐赠弟弟的心脏给我危急的孩子，刚好我的孩子是duffy血型，很需要这个心脏。而我为了感恩，给你一笔让你可以过上舒适生活的安慰金，如何？”男子贴近李雪耳边低声说道，声音磁性魅惑，淡淡地紫罗兰香让李雪感到沉醉。
这味道李真也闻到。
男子所说的话李真也一字不漏的听的真切。
当时没人注意少年的眼皮颠动。
李雪和男子对上眸，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
好的，协议达成。
李真愤怒不堪，尽管他气得有毁灭李雪和这个不认识的男人的冲动，他也只能在床上动弹不得，连哭的机能也没有。
为什么李雪对李真那么冷淡？
那时李莉还没出世，父母也建在，忽然有一天，父母带来这个孩子，告诉她，爸妈注定命里无子，所以决定收养这个跟爸妈有点像的孩子，取名李真。
那对迷信愚昧，重男轻女的父母。
那时候李真还牙牙未语，已经看得出有张漂亮的脸蛋，父母都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爱投注在这个跟自己家毫无血缘的孩子身上，而不关心她。
就是那个时候，种下一切恶因。
李雪没有告诉李真或者李莉这个真相，或许是父母对她警告太多次，禁止破坏这种家庭羁绊，久而久之，李雪说不出口。
父母死了，她是这个事实唯一知情人。
她恨李真，李真恨她，李莉也因为李真而恨她，而……
她真正恨的真是李真么？不是那对偏心的父母么？
李真最是无辜，真正的亲生父母不要他，养父养母又死得早，自己艰苦的照顾姐姐和妹妹，姐姐还要每天欺负他，用恶毒的语言侮辱他，当佣人一样使唤他。他每每到深夜，才做好家务。
只能在别人都睡着的时候，在昏暗的旮旯低声啜泣。
而他不知道真相，被蒙在鼓里十多年，接受这种无理的命运。
这些李雪都看在眼里，都知道，但……
她也很难受，她也无处宣泄，她已经忍耐很久。她是个很脆弱的人，很任性的人，也是个很卑鄙的人。明明知道别人也有难处，她为了自己，就是不会放过别人。
折磨别人比折磨自己快感的多。看着李真的眼泪，比看见自己镜子里哭得丑态的脸，她舒服的多了。
而，终于出现可以结束这一切渊源的契机，为什么她要说不？
她要杀死弟弟。
为了她今后不用在怨悔命运，怨悔父母，怨悔生活。和真正有血缘的妹妹过上好日子。
尽管妹妹李莉会怨恨他，尽管李真的死魂缠绕她。
她无悔。
面前有一个她喜欢非常的恶魔诱惑她，她当然顺势接受，不会说不。
什么都不知道的李莉只懂哭，也没注意姐姐在签什么文件。过了没多久，哥哥被许多穿着白衣服的人推走，李莉哭的凄厉，用尽全部力气抓住哥哥的手，甚至把哥哥的手抓挠出几道血痕。正是一个孩子，就会有非常准确的预感。她看着指甲缝的血迹，她强烈的感受到，哥哥这次离开的话就……
再也不回来。
她看着姐姐，她不喜欢姐姐。为什么姐姐不阻止这一切，面上还和颜悦色，她看不见姐姐那皮相的美丽，只看懂她肚子里的冷淡。
李莉无措地抱紧哥哥送的白色大兔子布偶。
“呜、嗯……”
医院回荡着悲伤的哭声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手术室手术中的灯亮着。
两个少年被同时推到手术台上。
外面男子和李雪为何坐的如此相近和亲昵呢，聊得欢快，很像两个人都充满了希望。对面长椅的幼小女孩冰冷的神情，无声淌着源源不绝的泪水。可让一个才5岁的女童露出死寂的目光，也只有亲人的生死。
哥哥，哥哥。
莉莉不要你离开…...莉莉最喜欢哥哥，哥哥要活着，每天对莉莉好，对莉莉微笑。
女孩祈祷的，是绝望不可能的事情。各人心理有阴暗，大人就是喜欢擅自决定，甚至是逆转两个少年的命运也不眨一下眼皮。
“仪器准备就绪。”
“手术刀。”
“医生，要给李真打麻醉么？|”
“打什么，不是个脑死亡的人么，浪费。”主刀医师有两个，两人都是个专攻心脏手术，有多年经验的医师。在这间医院他是最专业的，在国外也非常有名望，被董事长重金聘而来。听说要给董事长的儿子换心，这次要格外重视，不容许有一点差错。
但是，另外一个少年，据他说还是一个植物人，就是可以称为鲜活心脏的容器，是一具血液还在流动的尸体。都没有知觉了，还打什么麻醉。所以并未上心。
李真听得心惊，心脏跳动的异常的快。这情况却被无视了。
快点动，快睁开眼睛，快反抗，快逃离。
却除了有强烈的危机感，只能接受恐惧侵袭全身，连颠动一根指头都不能。全身毫无知觉。
医生避开流血多的重要经脉，利落地在他左胸口开了口子。那有点缓慢的绞心之痛。
刚开始是皮肉而已。然后就是无法想象尖锐剧痛，很想发出惨叫，他不能，他不能。
能想象痛苦一波又一波地从刀刃之处蔓延，绝望是永无止境的么？
倒是痛苦让他有了呕吐反应，秽物从嘴角溢出，助手看见，很像很平常不过的事。虽然这个举动毫无意义，但助手还是替他擦掉。
清晰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切断肌肉和每个管子的湿润声音。
剐心剐肉，活生生的被人掏心。
李真很怨，李真好恨。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尽管这样想，剧痛还是让他想抛弃一起地说声，够了，很痛，快点结束。
医生看见他突然大睁的眼眸，充满血丝，充满愤怒和不甘，直勾勾盯着自己。
手上的手术刀一抖，医生犹疑看见狠戾厉鬼，惊恐万分。
但下一刻就镇静下来，明明通知这是一个脑死的人，不可能的，只是切到神经，反射弧现象，才会睁开眼睛的。
他并不是活着。
把少年的心脏取出后，急忙开始另外的少年手术。那边的另一位主刀医师也刚取出另一位少年的心脏，马进行移植。
渐渐，李真的身体变得冰冷。没人考虑心口那道巨大的口子敞开着继续冒血非常难看，只管这边矜贵的董事长儿子。
李真，死不瞑目。
没人替那双灰暗的双目阖上。
意识渐渐的消失，虽然很痛，但慢慢地不再有知觉了。
一个年轻的灵魂清晰的接触死亡。
最终，所有埋葬于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场 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