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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家少年郎 金玉王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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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休得胡闹!”这次未及楚小驽动手,先出招的是沐天振,他右手一扬,腰间系着的流星链子锤飞出去,在沐宝儿手中挥舞的铁锤上碰了一记,却并不反弹,而是诡异的弯折向下,迅速绕上少女的纤腰,用力一拽将宝儿拉至身边。面对宝儿手中控制不住方向的铁锤不闪不避,任它捶向胸口——不过楚小驽眼尖的看见锤尖接近沐天振时,微微一阻,似乎有股柔和的吸力,将铁锤粘附在身上,看似威猛,其实千钧的气力在那一瞬间就泄得干干净净,不禁心中暗赞他的运气功夫。
“二哥!你有没有事?”娇呼出声的正是沐宝儿,她啪的松手扔了铁锤,这时候也不管站定的楚小驽了,只一心一意要扒了沐天振的衣服,看他是否受伤。沐天振也装模作样的捂着胸口,紧皱眉头,语气轻轻地:“也没什么大碍,九妹妹要是担心,不妨陪我去荣姨娘那里上点伤药……”
沐宝儿不待沐天振说完,就扶着他急匆匆向沐浮生开口:“那还等什么,爹爹,女儿先告退了!”
沐天振“半虚弱”的靠在沐宝儿身上,冲沐浮生行礼告退,临走时还冲楚小驽眨了眨眼睛,似乎再向他说,帮他解决了这么个麻烦,该如何答谢。
楚小驽回之一笑,倒是对这位沐二公子颇有好感。
沐浮生微一抬手,指引楚小驽向前,神色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女儿顽劣,倒叫少谷主见笑了。”
“不打紧,九小姐天真烂漫,对兄长的关怀至情至性,可惜家母去世的早,不然在下也想要这么个可爱的妹子。”楚小驽微笑应对,抬步跟在沐庄主身后,心下微觉奇怪:之前从未来过藏剑山庄,与这沐宝儿也是第一次见面,自己容貌就算不是天人之姿,也定不会是丑陋凶恶之辈,如何让人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喊打喊杀?
沐浮生带着楚小驽往山丘高处走,几块凸起的岩石峭壁上都插着色泽不同的断剑,有的崭新光亮,有的早就锈迹斑斑,视平线越过铸剑炉,顶上空气流动加快,热气吹不到两人所站之处,到让人呼吸轻松了些。楚小驽抬起袖子擦汗,眯起眼睛注视山下亭台楼阁,花圃园林,耳边听着沐浮生对山庄风景一一指点:
之前暂住的抱夏轩,是在山庄最东北,三面环水的断崖上,夏日炎热之时水面雾气蒸腾,袅袅缭绕幻若仙境;然后顺时针转向西的依次是下人伙房,消暑别院,名剑大会会场,沐家几位公子的居所等等,来时路过遍开山茶的院子,是七姑娘沐楚楚的快绿别院,她那院子景致最美,各色花种按时令排布,春时秋令,夏至秋末,一年四季花开不断,特别盛夏时节香飘四院,美不胜收。
沐浮生声音低沉,说话时语速极慢,但字字清晰,浑厚悦耳,言谈间始终注视着对方,眼神柔和。他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武学高人,天下第一的铸剑大师,但对楚小驽的态度就如身份相等的平辈一般。
楚小驽昔日交友天下,见过的门派掌门人不少,但要数今日见到的这位最不摆长辈架子,他看着楚小驽的神色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眼中的笑意真诚,恍惚间仿佛见到父亲的感觉,让人心头一热。
……到藏剑山庄去,天下之大,这是唯一敢于庇护万花谷的地方……
可藏剑山庄,为何要庇护自己?
楚小驽心中默念苏易书的遗言,嘴上仍随着沐浮生闲谈风物,他经书杂文得父亲亲自教习,父亲性情偏激,往往非孔驳今,楚小驽揣摩沐浮生态度,以父亲所教应对,一唱一和也看似投机。
几日来他为沐妤诊治身体,不停旁敲侧击沐浮生的喜好,沐妤嘴中的藏剑庄主爱剑成痴,比铸剑还要爱的,是他现任的正房夫人。而在楚小驽眼中所见,则是一个收敛了全身戾气,准备捕食的苍鹰,他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说话极慢,是刻意的修养心情,万事直到尘埃落定一刻,决不心急。
这样的人,普通财物,绝对打动不了。
父亲曾说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万物皆有贪念,贪念就是弱点,遇敌时必须抓住七弱点,克敌制胜,一击即中。
万花谷位于秦岭之南,昔年有弟子在山岭间采药时,曾挖出色泽极为荧光美丽的石头,密度极大,世间罕见,据父亲鉴定是天外陨铁,昔年独孤剑圣的成名宝剑玄铁重剑,其中就掺有少量的陨铁矿石,才能削铁如泥,锋锐无匹,此物定得铸剑师所爱;
昔年父亲指点自己记住位置的万花宝藏,那是楚家自南洋来中土时,随船携带的皇室珍玩,金银珐琅,各色西域宝石,找遍中原说不定也不得一件,钱多不压身,藏剑山庄若不是为钱财之利,如何敢顶风做上,冒朝廷禁铁之令而开炉铸剑?
不,这些事物虽然诱人,但都不能让,至少是不会让眼前这位藏剑庄主为之动容,楚小驽本来已经打定好的方案,在看到眼前真实的庄主后果断放弃,幸好他准备了不止一种条件。
楚小驽低身伸手,从斜插在山壁上的断刃中随手抽出一把,对着日光查看剑身的纹路,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在下幼时,曾在爹爹的书卷上看到,从楼兰再往西,越过安提巴山麓,背着太阳走上三个月路程,有个大马色国。他们的铸剑工艺和我朝不同,在熔炼时还加入一些植物纤维,并将其反复锻造提纯,据说此般成型的刀剑,挥手之间能将一头成年的公牛一切为二。”
“哦?竟有此事?”沐浮生眉毛轻扬,黧黑的双眸中神情专注,一副很感兴趣的神态,“习武之人,庖丁解牛原是不在话下,楚公子如此推崇这大马色刀,想来是在常人手中也能用得如此锋锐?”
楚小驽微微一笑,此刻万分感激三师叔莫尘,在小时候逼自己背各种杂学,终成今日引经据典之功:“那大马色国不通中原武艺,此种刀剑打造为军队使用。据说在安息国大将军查理率军入侵大马色国时,大马色国王萨拉丁为了向理查示威,掏出一袭纱巾抛向了空中,然后拔出随身的宝剑向纱巾一剑挥去,竟然将漂浮在空中几乎没有重量的纱巾割成了两半,安息国因此不战而退。经此一役后,大马色刀名扬西域,万金难求。那刀身经过千百次锤炼,在黑色的刀刃上分布着亮晶晶的炭铁,天然形成像夜空中的繁星一样漂亮的花纹,不论是使用还是收藏,都别有一番价值。”
沐浮生慢慢捻着胡须,注视着楚小驽,沉吟片刻,慢慢说道:“少谷主既然提起这大马色刀,定然是有锻造的法子。”看着楚小驽点头,微笑摇头,“宝刀虽好,总得有命去拿,万花谷乃是‘谋逆’灭门之罪,单你这一颗人头,就价值连城。少谷主,你想用这西夷铸剑术换我藏剑山庄庇护,却还是太轻。”
果然错了,沐浮生最重之物,绝不是铸剑!楚小驽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定下判断,再次开口:“南海扶风国的倾国宝藏。”
这次沐浮生的面色更为淡然,几乎半点兴致也无:“自朝廷禁铁令出,天下武林,如今只有藏剑山庄独享制造兵器的专权,‘富可敌国’这个称谓虽是友人所封,但本庄主自认也担得起。什么玛瑙珍馐,玉器古玩,这等前朝灭国之物,本庄主并不稀罕。”
“沐庄主,你爱铸剑,爱美人,仗义轻财,广交天下豪杰,可名、利、财、色,种种诱惑在你眼中,根本不过是过眼烟云,这种种表现,若说是为着个重大的目的而刻意为之,倒也能说的通。沐庄主想要的东西,和父亲一样,是也不是?”楚小驽近乎恐惧的说出一句,看着沐浮生下颌一点,面色不变,眼神中似乎带着赞赏之意。
“少谷主应该知道,当今皇帝姓玉,而我朝为金玉王朝,”沐浮生说着人人皆知的事实,语气淡然,“不知你可听说过‘金玉二龙,共佑圣朝,江流石转,众口销金。’这句箴言?”
楚小驽一怔,摇摇头:“从未听闻。”
沐浮生袍袖一拂,背手来回走了几步,回头看楚小驽有些茫然的神情,眼神一软,放软了语气开口说:“不过是个孩子,能从几句话推断到如此地步,也算是聪敏。其实你不用费尽心思,本庄主也会维护你到底……”
“小驽,小驽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娇柔的女声从山谷下传来,那声音略带沙哑,听在耳里却别有一番低柔婉转的韵味,让人光听到声音,就对那女子心生怜惜。楚小驽闻声大吃一惊:这声音很像一个人,他曾经听了十几年,可这绝对不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