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山庄》神仙宅

22、娇娇童语 沐家幺儿

　　若要问这侍剑双姝是何来历，就要牵扯到藏剑沐家的由来。
　　二百一十三年前，金玉王朝的王位，原本应该传到金姓一支，但那监国皇太子玉双城却不甘于此，他深夜潜入伽蓝殿面见国师，只问了一句：“大禹传位与伯夷，何如？”
　　国师默然良久，回曰：“当传子启。”
　　玉双城大笑而出，不久便发动那震惊天下的‘日月之变’，诛杀前往日月坛祭天的金姓皇族上下一百三十余口，仅皇储金名焕侥幸逃脱，被属下死士护着逃亡出海，不料追缉的天策羽林军放火烧船，狼狈之下弃船逃生。
　　金名焕抱着一段木头，在大海中漂浮了三天三夜，被偶尔路过的打渔船救起，醒时才知这已经远远出了中土地界，到了日出扶桑的东瀛诸岛。原本金姓自然不敢再用，因着这浮木救命之恩，‘金销玉长，水边一木’，自更名为沐一仇，就在这日出之国娶妻生子，慢慢招笼旧部积蓄力量，以期他日报仇复国，重登九五之位。
　　这沐家在东瀛传到第三代时，已经颇具名望，家主沐剑声更是极得东瀛国王信任的海上商队总长，和中土颇多贸易往来。商队贩卖之物中，以伊势地区铸剑师打造的兵器最得中原人士青睐，每有货至，供不应求，“东瀛好刀”的名气之大，远胜于当时闻名天下的“霸刀山庄”所打造的柳家刀。
　　东瀛刀剑和中原刀剑相比，更为坚硬锋利，传统的伊势铸剑师试剑时，是将铸好的刀剑插在河的中间，用河水里面漂浮的落叶来试。锋利的刀剑会将轻轻飘过的落叶划成两半。而扶桑国王爱若珍宝的‘妖刀村正’不但能划开了落叶，落叶还会被刀而吸引，不被河水冲走，在刀的边上旋转漂浮。
　　此时沐家的复国大业已经颇有小成，借着两国通商将势力渗入中原，在西北丝绸之路一带隐隐有一方霸主的气势。不过仅凭此显然不够，若要取得当今皇帝的信任，这东瀛刀剑显然是个极好的契机。沐剑声少年有为，容貌生得极为俊美，引得那扶桑真姬公主神魂颠倒，不仅将东瀛制剑的秘方透露给他，并为他盗出国宝‘妖刀村正’。
　　沐剑声也算是心冷绝情之人，在哄骗公主取刀之前，早就安排多数心腹遣返中原，宝刀盗出当夜，便率领余下寥寥数人扬帆出逃，也该得他沐姓因水而起，也因水遇难，这次未被扶桑国王的兵船追击上，却在东海面上遇见百年难得的海啸，全船仅他一人仗着功力深厚幸免于难。所幸此时离中土日照海湾不远，他抱着宝刀连夜泅水，终于在登岸一刻力竭昏死过去。
　　谁料沐剑声第二日清晨清醒过来，原本豁出命夺来、紧紧抱在怀中的宝刀不翼而飞，而身上多了两个稚龄女童，一左一右抱在他腰上睡的香甜。女童随着沐剑声醒来而清醒，不过七八岁年纪，一模一样的绝色容貌，银发红瞳，肤白胜瓷，眉间淡淡如颦，双手搂在沐剑声腰间，蹭脸摩肩，神态极为亲昵，但无论如何逗弄都不会说话，张口唯嘻嘻哈哈欢笑声而已。
　　沐剑声又惊又疑，他本来不信鬼神之说，可这宝刀消失，女童灵怪，若不是妖刀村正幻化人形，又做何解释？当下无法，只能带着两个黏住不放的女童和属下汇合，一路向西域急行而去。
　　之后年余，天照帝登基，改元为神丰元年，藏剑山庄落成。撇过沐家捐献扶桑军事地图投朝廷之好，和霸刀山庄相争铸剑第一的名头等等琐碎文章不谈，单讲被沐剑声养在身边的两个女童。
　　两人和沐剑声同卧同起，朝夕不离，她们不仅身材容貌一般无二，便连动作神态也犹如一人，若其中一人身上受伤，另一人立刻呼痛，身上显现出同样的伤痕出来，让沐剑声每每怀疑这两个身躯里装的是同一个灵魂。更奇的是，只要沐剑声铸剑时有双姝在场，那出炉时品质稍逊的宝剑不等她二人靠近，便自动寸寸断裂，犹如人类中寻常武者看到高手时无颜相对一般。
　　彼时中原铸剑第一莫过于霸刀柳家，柳家家规，每十年举办一次‘扬刀大会’，每次都会择与会时武功最强之士，赠予柳家十年来精心打造的宝刀一把，能够持有霸刀山庄十年一铸之刀，在江湖上定然是身份与荣耀的象征。而藏剑山庄得剑灵双姝所助，铸造兵器锋锐无匹，隐隐有和霸刀山庄一较高下之势。
　　神丰二十一年，沐浮生继任藏剑山庄第二任庄主；
　　神丰二十二年，天照帝驾崩，长生帝即位，改元太平。同年，沐浮生长子沐南山出生，粉白婴儿呱呱坠地之时，平日从不离庄主身侧的剑灵双姝满目喜悦，齐齐上前跪倒，口称‘主人’，竟然是剑神通灵，自行认了主人。待到沐南山会走路说话，便为双姝取了‘侍剑’之名。
　　太平四年，霸刀山庄因偏房子弟‘血狂’柳随风之事，遭天下武林人士诟病；
　　太平五年，霸刀山庄长子柳岱梨密谋叛乱，事泄，追随伪太子玉广寒及剑魔谢云流出海。长生帝震怒，遣天策军诛杀柳家满门，从此之后天下再无霸刀山庄；
　　太平七年，沐浮生在漠北藏剑山庄召开第一次‘名剑大会’，所捧出的名剑‘御神’惊艳全场，无人知其在出炉时，曾得侍剑双姝心血喂剑，此剑已非凡品。
　　那侍剑体制特殊，武功卓绝，心智却如同小孩子一般，只喜爱依偎在沐南山身前玩耍，唯他口令是从。此次跟随沐南山前往中原拜会各大门派掌门，递交第二届名剑大会名帖，明里暗里不知使了多少顽皮，仗势欺人者有之，出手不分轻重使人重伤者有之，沐南山跟在后面一路收拾烂摊子，连累得原本说定的一月返程，生生拖成两月有余，也因此楚小驽在藏剑山庄养伤时未见到此人。
　　沐南山返庄之时，距离沐妤和楚小驽失踪已经足足七个时辰，问清缘由后马不停蹄的出门去寻，亏得侍剑神识敏锐，觉察出十几里外的杀气阵阵，才能在千钧一发时赶到，救了自己妹子和准妹婿。
　　如今这救人的最大功臣，却被沐南山扔在原地罚跪，他到不是真为了没抓住白衣和尚而降罪，只不过为了两个小妮子在中原闯祸太多，之前赶路来不及责罚，此刻略施惩戒罢了。此时两个百年不变容颜的小娃娃，迎着太阳方向跪着，小小脊梁挺的笔直，粉色小脸上满是自怨自艾，看上去倒是一副真诚悔过的模样。
　　只是若走进些，看清她们跪在一起，掩盖在袍袖之下斗来斗去的左右手，听清她们嘴里嘟嘟囔囔地一会儿咒骂臭和尚不要脸，一会儿哀怨主人不疼自己了，一会儿嚷着肚子饿要吃夫人做的芙蓉糕……便知沐南山此番惩戒之意又付之流水了。
　　而此刻被侍剑心心念念的主人沐南山，正抱着幼弟沐青弦，骑着老实稳重的骆驼吉娜，悠悠然晃着向藏剑山庄前行。一路上细声慢语向沐青弦解释，何为授受不亲，何为男婚女嫁。
　　沐青弦年纪尚幼，听得似懂非懂：“那么说，三姐姐要和姓楚的结婚了，就像大哥和如玉嫂嫂那样？”
　　“姓楚的，”沐南山轻笑一声，伸手在沐青弦头顶拍拍，“阿弦不喜欢楚少侠？”
　　“也不是不喜欢他……”沐青弦眨巴眨巴眼睛，偏头想了想，“可是之前娘亲不是一直夸他如何如何，想宝姐姐嫁给他吗？宝姐姐还为这个气得要死，她说宁愿做尼姑都不要被安排着嫁人呢。”
　　沐南山听着好笑：“那阿弦是希望楚少侠娶你宝姐姐，还是妤儿姐姐？”
　　“都不喜欢！”沐青弦大力摇头，回答得又快又干脆，在驼峰上转过身子面对沐南山，掰着指头跟他细数：“第一，阿弦不喜欢他！病怏怏的一点气概都没有；第二，宝姐姐不喜欢他，不能让宝姐姐受罪；第三，妤儿姐姐是阿弦长大了要娶的，可不能便宜外人！”
　　沐南山闻言放声大笑，此刻吉娜已自行走到藏剑山庄门前，沐南山抱着沐青弦跳下驼峰，早有候门的机灵小厮喊着“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小跑着跟前跟后的伺候。沐南山忍住笑意，挥手叫小厮们牵过吉娜自去，自己站在写着“藏剑山庄”四个大字的牌匾之下，装出一副黯然神色开口：“原来在阿弦心里最喜欢的是三丫头，而不是我这个大哥。亏得我把你一手带大，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就想到你，晚上费劲了心思哄你睡觉，阿弦阿弦，大哥可伤心得紧那……”
　　沐青弦一愣神，急忙扑到沐南山怀里，抓着他的衣袖赌咒发誓：“阿弦最喜欢的就是大哥了！最喜欢最喜欢的那种喜欢！”
　　沐南山还是保持那副黯然模样，慢悠悠地问：“那你的三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