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不是鱼》艾小邦

3、chapter.3

　　……不用转头去看。易朵朵知道，这种尖细恶心的嗓音只会出自她眼中那螳螂身材、鼹鼠嘴脸、人见人厌、车见车踩的吴锋。

　　在报社，吴锋比易朵朵略多一年资历，俩人年龄、学历相仿，按说本该是引起众人撮合遐想的一种关系，可是偏就有这样违背物理学基本原理，只存在相斥作用的异性，彼此心里都装着些极度看不上对方的理由。

　　易朵朵正要接话，一旁看热闹的编辑老张突然张口了：“对对对，这个帖子我也看见了，还有照片呢，现在造假的技术太高明了！”

　　老张大概四十五、六岁，因为在这家年轻人居多的报社显得有点超龄，他就经常很努力地参与这种话题，以至于往往忽略了是否有参与的必要。

　　几个人听到确有其事，都八卦地跑去老张电脑桌前让他翻那篇帖子。

　　易朵朵气得脸色发白，想起冷静教过，对付吴锋这种嘴贱厚脸皮的男人，最好的态度就是淡定的无视。但她又经常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看吴锋一脸得意，闷声笑着要坐回自己身后的位置，易朵朵趁他不留神，一脚踢过去，吴锋的凳子打了个晃儿，人一下子跌到地上。众人嬉笑着赶紧过来把吴锋扶起来，易朵朵没好气地冲他们开口：“怎么了？都打算退货？随便，要帮助好人还是相信奸商，自己选呗。”边说边开始整理袋子。

　　婷婷冲吴锋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有点尴尬地看看易朵朵，心说这傻家伙，又认真了，尽冲着不该损的撂脸子。她赶紧把数好的钱放在易朵朵桌上，拿走了那瓶眼部精华：“这不就是开玩笑嘛，又不是一次两次在你这拿了，还能不信你？ ”

　　另几个同事看易朵朵钻了牛角尖，都相视摇摇头，撇嘴一笑，把钱交给易朵朵，取走各自代购的衣服妆品。易朵朵低着头专心在她的小账本上一笔笔记下来。

　　吴锋回头打量易朵朵手捏钞票的背影，估计此刻她正内心暗爽。这女人，怎么看都让人讨厌。张嘴数落别人拜金，谁又比得过她爱钱、小家子气？想当初这女人刚到报社来，居然为了逃避那点份儿钱，大胆拒绝了他组织的饕餮大宴，让他面子受损，自此他就没法对她有一点同仁间的友爱，也不要论男女之间所谓怜香惜玉的心思——更何况她日后这样变本加厉呢？

　　好在还有杀手锏。

　　停顿片刻，他缓缓将嘴巴凑近易朵朵的耳边，声音却放大到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哎，说真格的，你这期采一米的那篇稿子，挺不错。”

　　易朵朵难得听到他嘴里冒出这种夸赞之词，很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昨天刚交上去，你怎么看见了？”

　　“在王头儿那呗，一早就跟头儿狂侃了一通子怡那刚杀青的片儿，你知道吧，就今天，关机发布会，投资方好大手笔，给安排在了天伦王朝了，那的自助工作餐是相当靠谱啊……王头儿的意思呢，让我去，我这一个人两只手，艺谋那边还有个专访呢……俩稿子都今天上，累死我算了！”吴锋突然一笑，“王头儿说了，让你给我分担分担。”

　　易朵朵一激灵：“ 王头儿的意思是让我跑其中一个吗？”说毕心头一沉，感觉不对。

　　果不其然——

　　“王头儿说，我下期选题的背景资料之类，没时间整理的话，就交给你了。还有……徐姐今天去天津新开的那‘瞎叨咕’相声社了，她新选题的采访大纲也是你做！”吴锋说完收拾挎包准备出去。

　　易朵朵转过椅子挡住他：“吴锋，这是王头儿说的，还是你？我一米那篇稿子今天要改，怎么有可能给你们整理资料呢？再说，这是小罗的活啊！”

　　“小罗没空啊，王头儿安排的是他跟我出去，人家在楼下等着接我呢。”吴锋吸吸鼻子，“我这什么记性！事的前因是这样哈，你采一米的那篇稿子，是不错，但是王头觉得这期我采宁皓的还有老徐的那篇撑专访可以了，所以，你那篇也就甭改了，没必要。你去小罗桌上拿资料，赶紧开动！速度啊，bye！”

　　“别走！”易朵朵劈手一抓落了空，转眼吴锋就窜出了办公室。她赶忙奔到窗前一看，实习生小罗正歪靠在他那台cc的前厢上左右张望。很快，吴锋就到了车跟前，俩人说说笑笑地驾车离去。

　　这个小罗！易朵朵立时眼里喷火，只不过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在校大学生，却让人弄不清到底是怎样的来头，每天名牌好车地跑到这个小报社来实习。有次问他来实习的原因，人家大肆叫嚣的理想居然是要在娱乐圈里天天见美女明星。但到底胜在有钱有闲，人小嘴甜招人疼，实习一个月不到就搞定了办公室一干老老小小，稿子上的比她易朵朵都多……

　　而她这一个月，统共只上了两篇稿，每篇不足五百字。

　　想到这里更是不由的郁闷。一个家境优越的小破孩那狗屁的亲近大明星的理想，和她奔忙劳碌一整月，如今却只能拿到基本工资的窘迫相比，这两者到底哪个更严重？

　　连个实习生都争不过，更不要说跟原本上稿就十分自如滋润的吴锋和另几位牛人争。

　　易朵朵这样想下去，胸闷气短的感觉就更加厉害。顺手抓起小罗桌上的那几份资料，不自觉地用上力气，纸张在她的指缝间发出阵阵撕拉撕拉的声响，一点点扭曲变形，直到资料快变成一团烂纸，她才抡起手臂用力地砸向窗玻璃。

　　婷婷走过去拍拍她的肩：“算了，下个月争取多上几次吧，这事，气也没用，百忍成钢！”

　　“在严重受损的经济利益面前任何大方和忍耐都是极度高雅的装孙子！”

　　“好孙子才有糖吃……”

　　“我是装孙子换人品，人品都攒的会叫爷爷了！”

　　“怎么个意思？”

　　“是时候了，该爆发的爆发，该分裂的分裂！”

　　说毕转身冲出办公室，直奔楼梯方向过去，蹬蹬蹬几步上至二楼，这里有报社厉总编和其他几个栏目主编的办公室，以往她除非有事，否则很少象吴锋那样来往频繁。这会血气涌上大脑，只顾着用力将眼前的一扇门推开。

　　迎面而来的，是大班台上一双叠在一起乱晃的英伦范儿尖头平底鞋，从鞋子背后猛升起来的一张脸尽管毫无女性柔美可言，也绝对跟秃头的王主编没关系。

　　那张扁平脸上本是一对小眼睛塌鼻梁，这会眼睛瞪起来，两个眼珠儿看起来像是要连在一块儿了：“哎，你，怎么回事？”

　　易朵朵定睛一看，天哪，是穿越了不成？坐在里面的怎么会是厉总编呢？立时冷汗淋淋，忙解释道：“对不起厉总编，我，我应该是走错门了。”

　　“你是易……什么吧？”厉总编翻翻眼珠，“干什么这是？别管进谁的门也不是这个进法啊？”

　　“我刚才没站稳……对不起，对不起，厉总编您忙吧！”

　　易朵朵赶紧退出来，把门轻轻带上。长吐口气后仔细辨认看，果然是自己一时激动推错了门——在厉总编跟前闹这么一出可比上不了稿严重多了。这会儿，满心的怒气早就被吓得去掉了多半。正犹豫还要不要去找王主编，隔壁门一开，正是王主编循声探头出来瞧热闹，看见是易朵朵在这搞声响，也就没一点和气神色：“小易啊小易，莽莽撞撞！正好，我也要找你，进来吧！”

　　易朵朵跟着王主编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那篇稿子这期上不了了，知道了吧？”

　　“知道了……头儿，我……”

　　“别说了，小易。最近你上稿量确实低了点，我知道你会有些情绪，但是年轻人啊，急功近利的心千万不能有。这上稿不上稿，都是一种锻炼和收获。你要想想，到底是哪种思维方式或者哪个环节上还不够完美，是不是？”

　　易朵朵一下子紧张起来，难不成王主编在暗示什么？低头看看自己的A cup又觉得没可能，而且一贯都没有发现这方面的迹象，但如果他真的要……怎么办呢？

　　正想着，只见这王主编手里拿了样什么东西朝她慢慢走过来了。眼看俩人距离渐近，易朵朵不由退后几步，差点绊倒在王主编办公室的茶几上。

　　“小易，你做事就不能沉稳一点？唉！给你，明天去一趟这个发布会。”王主编把请柬往易朵朵手里一塞，转身回去打电话了。

　　易朵朵平静下心情，拿着请柬边看边走回办公室。是一部新片的发布会，导演叫陆晓晨——基本没听说过，发布会的地点居然是北京城郊外的飞天影视城。这种规模的片子加之这个季节，不要说没有什么丰厚的车马费、靠谱的工作餐，只怕是要去吃一嘴沙子了。

　　而吴锋和小罗这会儿，大概正在天伦王朝享受那的特制小牛肉吧？

　　办公室里，婷婷已经把被易朵朵揉皱的资料一张张摊平，整齐地放到了她的桌上。易朵朵看着桌上的资料，撇撇嘴巴，小小地叹了口气。呆坐一会儿后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垂下头，入神地画着自己今天误入厉总编办公室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