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不是鱼》艾小邦

2、chapter.2 世风日下，

　　被闲言碎语的无情之剑捎带上的冷静一路上轻轻打了几个喷嚏。

　　所以在微微偏头掩住口角的瞬间，她便没有看到，与她驾驶的红色马六并行了片刻的那辆公交上，艾闯被挤贴在玻璃车门上变了形的五官，也没看到独霸街角大肆抢夺2ml洗发露的朵朵表妹飞扬向四面八方的倔强发丝。

　　今天的冷静一如平常，一丝不苟地穿着整身纯色套装。眼下的这身酒红色很衬她那张散发着柔和哑光色泽的紧致小脸，两片细心描画过的暗金棕色薄软唇瓣，连嘴角都修饰成微翘的线条，再加上一副黑超覆盖住了半张脸，在其背后层层晕染了咖啡色彩的美眸便格外情绪难辨。

　　类似这种装扮的好处也正是不会轻易透露出有关这女人芳龄几许，心情起落以及昨夜有否彻夜狂欢或暗自饮泣的丝毫信息。

　　时针指向8点45分，不早不晚。马六匀速驶入万向国际大厦的地下停车库。看见冷静的车到，同在地库的其他几位男性车主都不由放慢了手里的动作，期待车门开启,得以一窥车主人那精致细腻的脚踝和小腿。

　　而地库的暗角正有一台银色马三露出家族遗传式谄媚傻笑虔诚地朝向冷静的马六，从中钻出个着了一身黯淡灰色的年轻男子，逆着所有夹杂妒意和杀气的目光走向马六车尾。

　　他默默站定看她。这会儿，冷静正一手查看手机上的工作日程一面讲着电话，声音轻缓低柔：“……下个周二吧，恩，可以啊。那，到时候见了哦，朵朵。”

　　紧接着收线，熄火，利利落落走下车来。把几叠文件夹在臂下，一手提起那只方方正正的名品包包一手甩上车门，边走向车尾边回身“丢”的一声锁上车子。

　　五秒钟。待她路过他身边，只取下墨镜，轻微颔首向他问了声：“早，乔楚。”

　　语气神色无惊无喜，脚步亦不打算停。

　　他赶紧回神过来，低头躲开周围仍旧不停扫射的目光流弹，悄没声儿地将手伸向冷静手中的包。

　　“我来。”

　　“谢谢，不必。”

　　但乔楚已把包拿到了手里，见她并没有过多推拒，便自顾自地说，“你还记得置信投资的那个Jacky吗，我们最近常在一起聚聚。”

　　“哦？”

　　“他听说我每晚都要喝一杯Tequila才能睡踏实，呵呵，居然搞来据说是他太爷爷还是祖太爷爷亲传的中药方子，我说不用，他偏让我试试看，说整个北京城不会有比这个对失眠更管用的了。我说就试试吧，结果……”

　　冷静的电话恰在这时嘟嘟响起。

　　“是，请讲……”听了片刻，冷静眉目微蹙，“哦，居然会有这样的打算……那么另两家是？恩，清楚了。这次，真是无以言谢……呵呵，那说定了，再见！”

　　见她讲完了电话，乔楚低头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就说这药，配起来是有点繁琐，但吃了几次呢的确睡得好多了。”

　　说毕抬头，发现自己迎上的是已经转身站定的冷静，冰冷的神色让他的178身高完全不敢俯视她的168。

　　犹豫着，还是要把话说完：“……我想这次给你也配一些……”

　　两份文件迎面“唰”地甩了过来。

　　“谢了。如果看了这样的创意也一样能让我睡好，那才真是天下难找的灵药。看看你调教的两位干将的杰作！”

　　乔楚抬眼看看冷静动怒的神色，忙捧牢文件，匆匆翻过一遍，然后略微沉吟：“我也认为部分构思是需要继续探讨……还余下一星期，相信我们完全可以做出更完美的调整。我想，要再给小路和Tim他们两个多一些信任，毕竟是新人，贵在一直很用心啊。”

　　冷静转过身，只甩给乔楚一个别着黑色发扣的后脑。

　　“但我一贯看重结果，这个，乔楚，你知道。另外重新纠正一点，我们的剩余时间是——两天。刚从coco那边得到的消息，VMC公司临时改变计划，时间提前。而且将是，三家比稿——康城、无限目前成为了我们云鼎国际的对手。我们要在他们之前拿出最好的创意。So，你觉得仅有信任和耐心是否就能赢？”冷静略停顿下来，吸一口气，压低嗓音，“现在是九点整，召集部门所有人，五分钟后在会议室聚齐。”

　　乔楚紧随其后，迅速照办，再无他话。

　　--------------------------------------------------------

　　易朵朵甩甩填表单磨得发红的右手，急匆匆奔进《星周刊》娱乐周报狭小的院子。内里，七零八落停着十几辆自行车。

　　尽管《星周刊》立足当下所谓最赚钱的娱乐事业，而且也有个听着还算时尚的名头，但它的办公地点却有点寒酸古怪。其所在的这座红砖小二层还是上世纪80年代初的产物，楼身外立面早已斑驳老旧难辨本色，整楼上下也只统共八间办公室，塞着报社广告部在内20来个人。事实上，这里原本是某家机关报的旧址，几年前旧主乔迁新址，卖了上层之间的一些面子，用稍低廉的租价将这里租给了《星周刊》。

　　收发室门口，看门的笑婶眼皮黏黏地合着，歪身倚靠在旧竹凳上打瞌睡。易朵朵放下手里的袋子，轻巧地凑到她身边，伸手捡走挂在她花白头发上的一片草叶。

　　“噢……朵朵啊。”老人瞌睡不深，醒了过来，笑咪咪地看向她面前同样弯了眼睛的易朵朵。

　　“笑婶，大清早偷懒！要是让厉总编看见…… ”

　　笑婶神色紧张起来，连忙掩住易朵朵的嘴巴。

　　“丫头，小点声啊，历总编早来了，别咋咋呼呼的，看让她听见喽！”

　　“嗯？没看见她的车啊？”

　　笑婶四下看看，把嘴巴凑到易朵朵耳朵边上：“我也纳闷哪，一大早，没开车，跑来的……说新春新面貌，要练什么‘一指’！这‘一指’是什么气功啊，得这么练呐？”

　　易朵朵瞬间产生了给自己头上画三道黑线的冲动。十公里啊，乖乖隆地洞，还真有她的。转念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她不会打算推广开吧？”

　　小心，务必小心，万不能向厉总编正处于裂变初期的小宇宙上再浇一勺助燃剂。

　　易朵朵手忙脚乱地从行李袋里翻出一个铁皮罐子塞给笑婶：“这个，奶粉，给你家兵兵的。”

　　“呦，都是外国字儿，这啥奶粉啊？”

　　“配方奶粉。你家兵兵不是吃什么奶粉都拉肚子吗？听说吃一罐这个就好啦。”

　　“朵朵啊，唉，谢谢，兵兵他妈妈刚去上海一个月，可把孩子折腾坏了……家里这个样子，他妈妈不去做工怎么过啊……哦，这么大一罐，要多少钱哪？”笑婶低头翻着自己的衣兜。

　　易朵朵指指脚边的袋子:“托他们的福，七七八八买这么多，美国那边的大超市一高兴了就免费送了一罐，正好就拿给兵兵吃，哈哈！走啦！”

　　“哎……朵朵……”

　　易朵朵加快脚步，再不接话，心里的小鼓敲得厉害，实在担心着一路上左右耽搁到现在，等会进到办公室会不会刚好碰上厉总编的枪口。全社的人都知道厉总编就是一座活火山，能量巨大且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一般人不敢轻易靠近。待她气喘吁吁地站到了办公室门口，看见屋里面，同事婷婷、老张等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各自偷菜，战僵尸，讲电话，忙而不乱，井然有序，遂松了一口气。

　　眼下这群忙人们都没注意到易朵朵进来，易朵朵也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的打算，只闷不出声地奋力擎起袋子重重放到自己的那张桌上，袋子里的硬盒子磕着桌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正涂指甲的婷婷偏头循声看去，“啊”的叫起来：“是我亲爱的眼部修护精华到了吗？”

　　“是你亲爱的快晕倒的我到了。”易朵朵重重地把自己扔进座椅，拿起杯子喝上一口水。

　　婷婷张开十指跳起来，快步跑到走廊把另几间办公室的人一一小声通知一遍，然后返身冲到易朵朵桌前：“快帮我打开！”

　　隔壁办公室的几位同事陆陆续续地也跟着进到易朵朵这屋来了，几个人围着桌子，前倾着身体伸手翻腾包袋里各自订购的物品，把朵朵挤压在了中间。

　　“我媳妇儿的甜心小姐！”
　　“我的guess外套！”
　　“慢点，别碰花我的指甲油……”

　　眼前都是自己目前最应该哈着的财神爷，易朵朵却突然很不待见这些人对几样东西的迷狂嘴脸，加上这会被挤得实在难受，立时单手奋力钻进人缝，精准地一把揪住了包袋的拉链接头：“都慢着，别乱翻了！交完钱再拿货！”

　　正忙乎着的几个人停止动作，看看梗着细长脖子，突然现出一脸认真的易朵朵。婷婷攥起小拳头在她脑后比划几下：“这女人，现在属貔貅了？翻翻怎么了？还能抢了你东西跑了？”

　　“就是，怕我们不热情还差不多，要是没我们这些固定客户长期不断地殷勤贡献，你的小钱包怎么鼓起来啊？”有人接话。

　　易朵朵松开揪着拉链的手，慢悠悠地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晃：“8对，你们的付出，其意义远比我钱包鼓不鼓更重大，首先你们发扬扩散了拜金主义，其次，参与繁荣了世界经济，捎带缓解了各自日趋膨胀的重重物欲，我只是从中小收益了一下——充其量我就是你们和外在花花物质世界的一段小小的桥梁，没这点过桥费，你们怎么能尽情飞扑向这些心水宝贝啊？”

　　“呦，练洋货摊儿的还挺有词儿啊！”办公室门外闪进一个人来，边走边说，“各位，要我看，你们千万别急着掏钱！这两天海角论坛上不是又有几位英雄扫出一批打着美代、欧代名头的骗子吗？据说，卖的化妆品，是回收空瓶子灌进去劣质的，衣服是国内农村工厂拿残次布料，按图代工的……我的天，要多可怕有多可怕……唉，世风日下，奸商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