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玉剑心

4、初入红门

　　卯时，锁魂阁前的空地上，站着数十位身形高大的红衣男子，每个人都屏息静气，似乎下一刻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这时从远处走来两个男子，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袭玄色衣衫，大约四十来岁，蓄着山羊胡，太阳穴凸起，双眼锐利非常，走起路来沉稳有力，腰间的紫色腰带彰显着他的身份——红门掌司，暮色。据说他是七门掌司中武功最高的，连楼主也要礼让三分。

　　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红衣男子，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处，加上他不苟言笑，更显恐怖。

　　暮色在空地中央停下，一个红衣男子马上上前，低头弯腰，毕恭毕敬的样子。

　　“如何？”暮色的声音如同从冰窖里传出的一般，冰冷且没有感情。

　　红衣男子的腰弯得更低了些，禀报道：“已经进去一个时辰，还没有人出来。”

　　这时，五号阁门前的铃铛响了起来。站在门前的男子利索地开了门，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五个少年，三男两女，大概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脸色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房间，他们的身后，是一匹已经死去的成年雄狼，和十五具和他们一般年龄大小的幼童尸体。

　　他们出来没多久，其他几个阁的铃铛也陆续响了起来，只不过，出来的人却少得可怜，有一个阁的铃铛甚至响都没有响。

　　看着眼前的三十几个幼童，暮色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既然能够从饿狼的嘴里逃脱，那么便有资格进入红门，从现在开始，你们一切都要听从李执事指挥。”说完便转身离开。

　　李执事恭敬地送走暮色，然后往中间一站，几个小孩的脸变得更苍白了。

　　他的声音好像一把破旧的锯子在切割木头，难听极了，“所有的人到我这里登记名字，你要记住的是，你在红门一日，便要听命令行事，不然，”他脸上的疤痕抽动了几下，表情变得更加狰狞起来，“你们的下场会比今日所经历的还要惨一百倍。”

　　小小的房间内有两个女孩。穿着橙衣的女孩大概十来岁左右，此刻正微蹙眉头，小心翼翼地给另一个女孩子的后背上金疮药。

　　她一边涂着药，一边说：“新月，我真担心你出不来了。”声音中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

　　新月枕着床头的枕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常色，她安慰道：“我没事了，多亏折柳和流星，要不是他们拼死护着我，我早就没命了。”

　　“还说没事，身上都被狼爪抓伤成这样了。”橙衣女孩哽咽道，“他们两个都没你受得伤重呢。”

　　“别哭了，梨霜，有了你的金疮药，我肯定会很快恢复的。”

　　“你就知道安慰我，”梨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起身道，“我去给其他人上药去了，你老实呆着别动。”

　　新月随口问了一句：“橙门的人手不够吗？”

　　梨霜点了点头：“嗯，钟灵掌司带着大部分的手下出去办事了，”梨霜显然也不愿多说，“呆着啊，等会儿再来看你。”

　　“好。”

　　随着门的再次合上，新月略带笑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这个房间原本有六个女孩住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想起刚才在锁魂阁里的一幕，新月仍然心有余悸。

　　还好，活了下来。只要活着，便好。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似乎消退了不少，带着丝丝的凉意，这个金疮药果然好用。

　　刚才一直紧绷的弦在此刻便松了下来，新月渐渐地进入了梦乡。朦朦胧胧中，新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的听觉异常灵敏，光听脚步声和呼吸声就能将对方知道个大概，于是她没有动。

　　“见过李执事。”女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新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下，她竟然没有听出李执事进房门。

　　“以后你就和新月住在此处。”

　　“是。”

　　李执事随便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可是新月总觉得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极不舒服。

　　新月等着女孩把被子铺好才睁开眼睛，假装吃惊道：“落日，你怎么来了？”

　　落日腼腆地笑了笑，手指绞着衣角，“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刚才在锁魂阁里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

　　“嗯？”新月挑眉。

　　“是啊，要不是你最后迎面捅死那匹狼，我们肯定都死定了。新月，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新月的心头一跳，她出手的时候，其他活着人不是应该晕着吗？“你？”

　　落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刚开始我是吓晕过去了，可是后来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狼把折柳撞晕，我吓坏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你突然从人堆里站了起来，还那么厉害地把狼给杀了。”说话间多了几分崇拜。

　　新月张大嘴巴，眉眼之间满是震惊：“是我把狼给杀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啊？新月，你说你没有印象？”怎么可能呢？杀死狼又不是像杀死一只苍蝇那么简单，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印象呢？

　　新月装模作样地揪了揪头发，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可是我真的记不到了，我就记得我被折柳一推，摔倒在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呀……”落日连忙捂住嘴巴，一双杏眼不安地转着，“新月，你……你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新月扁了扁嘴巴：“落日，你别吓我啊，别人知道了都不跟我玩儿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落日显然肯定了心里所想，“不过你别担心，我一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新月感激地点点头，顺便擦了擦眼角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

　　红门相当于是培养素衣楼各门精英的培训机构。她可以在其他地方出色，唯独在杀人方面，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

　　竹林中，伫立着两人。

　　“这次甄选出来的人如何？”

　　“回掌司，资质都不错，其中有两人的天分最高，住在西院的折柳和流星，就是最先从阁里出来的两个小孩，不过……”说着便踟蹰着是否要说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不过什么？”

　　“属下询问过他们屠狼的过程，可是他们只说最后晕过去了，醒来后就发现狼已死，属下觉得事有蹊跷。”

　　“你不是有了怀疑对象了么？”

　　李执事一怔，掌司果然了解他。一边应道：“是，属下现在怀疑一个叫新月的女娃。”

　　“新月……新月……”暮色喃喃低语，“是司璇派人送过来的吧。”

　　“是的。”

　　“为何疑她？”

　　“是……直觉。”李布给出这个答案时也觉得分外荒唐，可是脑子里的一根弦就是这么横着，绷着，然后告诉他，新月有问题！！！！！

　　暮色拢了拢衣袖，说道：“说起来，这女娃儿在红门也算住了八年了，先看着吧，虽不知是何用意，但小孩子有这般心思，却也是了得。”

　　“属下遵命。”

　　暮色的眉梢处似乎晕染了一丝笑意，让他整个冰冷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都说了，你我二人独处，就不必这么生分了。”

　　李布一脸正色道：“规矩不可废，往掌司成全。”

　　暮色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道：“让你查的事情如何？”

　　“还没有什么进展，毕竟我们的人在查找线索方面不及青门中人，想要不留痕迹的话，大概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暮色静静地凝望着远方，微风带起他的衣袂，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