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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蝶梅花冷凝香(上) ...

  •   光逸三十年腊月,正是一年的岁末。
      京城中高低粼次的黑灰色屋檐被大红灯笼映得通红,干净整洁的石板地上,顽童们的炮竹在上面噼啪噼啪跳跃。大街上赶办年货的人们,脸上总是带着安逸满足的笑容。整个京城因为新年的临近,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喜悦中。
      然而,京城东边的学士府却又是另一番萧杀的景象。
      从那些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乱晃的白色灯笼就可以看出,学士府中,有个鲜活的生命,在人们欢庆新年来临的时刻,暗淡的逝去。
      吴长寿站在学士府的小花园中,一阵冷风吹过,他缩了缩头,望着园中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白幡,只觉得白幡反射的光芒格外刺眼,不由得皱了皱细长的眼睛。搓了搓冰冷的手,吴长寿转身往自己工作的账房走去。
      正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在三小姐身边当值的福贵。
      “吴爷!”福贵走进跟前,瘦小的脸上立即堆上了无限的笑容。
      吴长寿停住了脚步,也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早啊!”
      “今儿还真是冷,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福贵缩了几下鼻子,抱怨道。
      吴长寿也跟着说道:“那是,前阵子还出了好些天的太阳,没想到今儿个就起了大风。”
      “可不是。”福贵赞同的点点头,又抬眼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叹道:“这天变得还真是快,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稍有些不慎,还真会被折腾得得个大病小病的。”
      吴长寿见富贵一脸关心之意,心中一片明了,忙接着他的话,面露担忧之色道:“是啊,这天气最是折腾人,三小姐身子本就虚,可是要小心点好。”
      福贵眼睛中一丝晶光闪过,脸上依旧挂着那犹如春风的笑容,道:“吴爷既然这么关心三小姐,正好小姐有些账目上的事情不是很清楚,想当面请教一下吴爷,吴爷可以当面好好向三小姐请个安问句好。”
      吴长寿耷拉的眼皮向上一挑,滑溜溜的眼睛看向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哥,心中隐约觉得事出蹊跷。还不等吴长寿作出什么反应,福贵将身子微微一侧,让出一条路来,“吴爷,请!”
      吴长寿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起来,又不好发作什么,只得甩了一下长袍下摆,跟在福贵身后往三小姐院子走去。

      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绕过嶙峋的假山,便看见一座极为雅致的院子,象牙色的墙壁与黑灰色的屋檐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雕梁画栋上面垂着的碧色纱帘恰到好处的柔和了这种对比,为整座大院平添了一种力与美的交糅。一棵盘根错节的梨花树耸立在院中,繁茂的枝叶几乎遮盖住了大半个天空,虽是冬天,但空气中人透着一股淡淡的梨香。无论是波光粼粼的小塘,飞檐勾角的亭台,还是造型独特的假山,都可以看出院子主人的淡雅。
      洁白的半月拱门上,悬着一块宝漆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澹梨院”。此名正是取自宋代朱淑真《西江月•春半》中的最后一句:恰如飞鸟倦知还,澹荡梨花深院。而题字的便是殿阁大学士,吴长寿的主子——司空泰安。
      想到老爷,吴长寿身子顿了顿,旁边福贵将他这微妙的反应收在眼底,忙问道:“吴爷,怎么了?”
      “没…没什么。”吴长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如没什么事的话,请吴爷跟我去大厅吧,小姐已经侯吴爷多时了。”
      吴长寿点了点头跟在福贵身后继续往澹梨院的大厅走去。
      看着院子半月门上的题字,吴长寿眼前出现了一个纤弱的身影。这个澹梨院的主人,学士府的三小姐,是老爷最疼爱的女儿。老爷的后嗣人丁淡薄,唯一一个儿子,大公子司空启,在光逸八年平定外族叛乱的战争中,带领三万大军深入敌阵,虽然获得了天朝史上最辉煌的“文鼎大捷”,可是大公子却身中数箭,丧身在沙场中。之后,老爷虽然又娶了几房姨太太,却再无子嗣所出。在众多乖巧可人的女儿中,老爷最疼爱的就是三小姐司空朗月。
      话说,三小姐出生的时候,紫霞漫天,几乎遮住了当空的太阳。之后,京城中便开始流传,此女必是人中鸾凤,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国之母,甚至成为第二个则天顺圣皇后武曌。
      出生就名满京城的三小姐并没有让那些关注她的人失望。她三岁便会吟诗诵词,五岁熟识音律,八岁已经善于丹青博弈。而此时,正值及笄之年的她,已出挑得宛如冷艳娴静的兰,艳名震撼京城。但是,老天并没有厚待动人的三小姐,由于早产的关系,三小姐一出生就患上了气喘之症。因为不能见风伤寒,所以三小姐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因此即便是艳冠京城,即便是名门公子对她趋之若鹜,但也无几人能一睹三小姐的芳颜。

      吴长寿正想着,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澹梨院的大厅。
      厅内的布置简洁却又精致,纹银镂空菊花香鼎在黄花梨荷叶六足香几上散发着缭绕芬芳的天竺葵香味,楠木横梁上,层层悬着淡绿色的纱帘,柔和而又脱俗。在柔绵的纱帘尽头,紫檀檀香座上,坐着的那位青衣水灵女子便是闻名京城的司空三小姐——朗月。
      香烟渺渺,模糊了那女子的容颜,但是在芬芳的薰烟中,那如兰的气质却像是锐利的羽箭,刺在吴长寿的心上。
      “吴伯来了啊!”朗月轻轻动了动身说道,那声音恰似泉过青石、莺啼翠柳,柔媚万分。
      听着她的声音,吴长寿的心像是一口久旱的枯井迎来了滋润的春雨,清新万分。抖了抖精神,他躬身请安道:“小人吴长寿给三小姐请安,小姐万福。”
      “快别这样,按辈份来说,我还要给吴伯请安才是。”朗月微微抬手,示意吴长寿起身,又转头对站在吴长寿身边的福贵说道:“快给吴伯看座。”
      福贵毕恭毕敬的颔了一下首,不一会儿,搬了一张紫檀梅花坐墩过来,请吴长寿坐了下来。
      小婢妍儿从茶间出来,为众人奉上一盏君山银针奉。
      朗月接过茶默不作声得慢慢品着,气氛渐渐的沉淀了下来,诺大的大厅中,只能听见杯盖与杯沿相碰的清脆响声。
      吴长寿年过半百,平日里总免不了患一些腰椎酸痛的毛病。那紫檀梅花坐墩上既不能靠又不能倚,再加之三小姐叫他来的目的不明,心情忐忑不安之下,他一直都是正襟危坐在坐墩上面。不知过了多久,吴长寿只觉腰间传来阵阵的针刺感,疼痛难忍。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下坐在上面的三小姐,那人儿仍旧在专心品着茶,一双碧水秋瞳在氤氲的水雾下显得更加的灵动,仿若世间最纯净的水晶。
      吴长寿咬了咬牙,仿佛有千万的蚂蚁在啃咬他的腰背,额间已泌出细小的汗水。又强忍了一阵后,他实在难挡腰间剧痛,在坐墩上挪了挪身子,因为肌肉的拉扯,不适的酸痛让他闷闷的哼了一下。
      朗月将吴长寿的这些动作尽收眼底,她的嘴角轻轻一扬,如暖阳般的声音响起,“吴伯,你在学士府工作多久了?”
      吴长寿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刚才的疼痛让他满是皱纹的脸不时抽蹙,“约有三十多年了。”
      “我听储物房的徐伯说,当年西北旱灾,是我爹救了差点饿死的你,然后将你带到京城让你在我们府上做工的。”
      “是的。”吴长寿点了点头,面露感激之色说道:“要不是老爷,恐怕我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朗月放下手中的青瓷杯,秋盼微抬盈盈若若的看着吴长寿,“在以后的日子里,你虚心学习,聪明好问,来学士府不到三年,就当上了账房总管,是吗?”
      “是的,小姐。”
      “那么这样算来,你管理学士府的账目有二十多年之久啰?”
      吴长寿毕恭毕敬的颔首道:“小姐说得没错,小人管理学士府的账目确有二十多年。”
      “那好!”朗月点了下头,伸出右手抓起桌上的几本帐簿扔到地上,厉声道:“那我想向你讨教几个问题。”
      还不待吴长寿说话,朗月毫不留情的问道:“相信吴伯你对刚才喝的那杯君山银针很熟悉吧,我们学士府今年三月份购进十三斤半的极品君山银针,每斤八两纹银,大太太院子里分了一斤,五姨太向我爹讨了一斤,老太君素来爱喝君山银针,所以送了两斤过去,我这澹梨院分了半斤,我爹陆陆续续喝了一些,余下的七斤三两君山银针放进了储货房。我们学士府向来有个习惯,那便是从储货房支出物品、每个院子收到物品都要打支条和收条存到帐房。我上次去储货房清查存货时,发现君山银针所剩无几,去账房一查,除了大太太、老太君、五姨太、我爹的收条以外,再无其它关于这批茶叶的收条支条,我倒想问问,它们是去哪儿了?”
      “还有,上回朝廷打赏爹爹一批江南织造局的错银丝缎料,我爹分了每个姨娘一匹,大太太两匹,老太君两匹,剩下的十多匹缎料又到哪去了?”
      朗月冷哼了一声,目光微冷的看向吴长寿,道:“这几天我好好地翻了一下账房里的账目,像这种无头账多的是,举不胜举,吴伯伯,你这账房总管还当得真是好啊!”
      吴长寿缩坐在坐墩上,颤颤抖抖得抹了下从额头上滑下的汗珠,一个不小心瘫倒在地上,他哎哟了一声,又忙爬了起来,双手支地,不停的磕头喊道:“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
      朗月看了下他,叹了口气,语气稍稍转好,道:“我之所以一直喊你吴伯,一是因为你在我们家当值三十多年,论资历无人可以及你,二来,是我尊你敬你,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叔伯。”
      “三小姐,我吴长寿对不住你啊…对不住老爷啊!”吴长寿跪在堂下,咚咚咚的一个劲的磕着头。
      朗月坐在紫檀香座上,艳丽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的感情。
      “三小姐,要不是我家那竖子长病不起,需要医药费,我是万万不会动学士府一文钱的,三小姐,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良久,朗月深深吸了口气,黛眉微蹙,道:“吴伯的苦衷我是知道的。按天朝的法律,如果家中仆人诈取主子钱财,超过十两的,罪当连坐。”
      听闻此言,吴长寿像是一块化石傻傻的看着她,停止了一切动作僵在那里,面色苍白,仿若看见什么怪兽般。
      看见他的惧意,朗月呵呵一笑。
      看着她的笑容,吴长寿心中大骇,感觉三小姐的笑容似那大刀劈下时先感受到的杀气,凌厉备至。
      “吴伯莫要害怕,正因为天朝法律对仆人分外苛责,所以你这件事,我们还是私下里解决较好,你说呢?”朗月小声说道,声音像是幽暗古堡中的女巫咒语,诱惑至极。
      吴长寿被她这么一说,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朗月又微微笑了下,“那好,我算了一下,你总共诈取学士府钱财三千多两银子,在这个月底,你悉数还来,这件事情就这么结了。但是如果到时你没有换来,又或者你想些什么办法来赖这笔钱的账…”她顿了顿,理了理衣服上面的褶皱,云淡风清的说道:“相信吴伯能理解,我一介女流,没什么法子,只能让官府处理了。那刑部尚书可是我爹的门生,虽然爹现在已经仙逝,但是在朝廷中还有很多人受过他的好处,我相信凭我们家的实力,要治一个诈取主子家钱财的刁奴应该不难!”
      当朗月平静甚至带着小女孩般无助地说完这段包含威胁性质的话时,吴长寿已经跪在地上浑身上下不住发抖,像片瑟瑟的秋叶。
      “好了,吴伯,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此吧,我也累了。”她端起青瓷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冷了的茶水,“从今天起,你就不用管帐房的事情了,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吧。”说完,又对身边的妍儿说道:“你快去通知一下各院子,说以后账房的全部事情归我负责,吴总管突患疾病,今天告老还乡了。”
      妍儿小声应是,转身退了下去。
      “福贵!”朗月唤道:“你好生送吴伯回去。”
      福贵恭敬的朝朗月点头,转身一把将呆愣在地上的吴长寿拖了起来。
      “吴伯,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们学士府的人了,除了你来交还那三千两银子,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在学士府见到你。”
      当吴长寿几近瘫痪的身影消失在大厅时,朗月终于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挺直的背脊一下子虚软下来,倚在了紫檀香座的座背上。
      小婢翠儿担忧的走到她身边,唤道:“小姐…”
      “我没事!”朗月摆了摆手,“只是稍微有点乏。”
      翠儿转身到茶间端出一杯参茶递给她,说道:“小姐,你说那吴伯能还那么多银子给咱们吗?我觉得吴伯挺可怜的,拼着命弄银子自己也没享受什么,都花在了病弱的儿子身上。”
      “你啊…”朗月扬起嘴角看着身边这个单纯的人儿,“你就是心眼儿太实,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小姐的意思是…”翠儿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主子。
      朗月点点头,“三千多两银子,换作平民百姓可以无忧无虑的活上一生,就算他儿子天天服些什么人参鹿茸,也不要这么多钱。所以他在这件事情上面绝对是对咱们撒谎了。我估计吴伯他肯定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想趁着自己还在当账房总管,捞点油水回去养老。”
      翠儿哦了一声,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小姐,你说吴伯会把这些钱还回来么?”
      “当然会还回来,他在学士府这么久,对我们在朝中的关系网再熟悉不过了,要办他这么一个刁奴,只是我们动动手指的事情。这个钱他绝对会乖乖的还回来,而且一分不少。”
      “吴伯从小就在学士府长大,出去后生活也没有保障,家中不是一些妇孺就是那长病不起的儿子,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活下去…”翠儿本想说说自己的担忧,但是越说越像是帮吴伯求情反对三小姐的做法,所以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
      朗月抬头看了下皱起眉头的翠儿,谈了口气,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想过,只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做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这个场。现在全府上下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这么做一是因为学士府这几个月入不敷出,确实是需要钱来周转;二来这样处罚吴伯也是起个杀鸡儆猴的作用,警醒警醒那些准备在学士府捞油水的家伙;第三,只有操控了总帐房,才能在真正意义上遏制这种诈取之事!”
      翠儿噘了噘嘴,看着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的小姐,心中一阵酸痛。老爷中风逝世不到两个月,府上就乱成了一锅粥,各房姨太太的争权、每个仆人利用职务之便谋利,大夫人因为这些琐屑的事情,操劳过度卧病在床。在此时,小姐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担起了管家这个重任。然而,那些小姐姨太太不但不帮忙,还成天挑着事情来烦小姐,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等着看小姐的笑话。
      “小姐,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朗月喝了一口参茶,振作了一下精神,挺直身子,一扫刚才的虚弱,威仪之态尽显,翻开下一本账,嘴角冷冷一勾,对翠儿说道:“找储物房小厮刘大金来。”

      妍儿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此时窗外的风依旧在猖狂的吹着,仿佛要将大地上所有的房屋树木全刮走般,呜呜咽咽的在胡同中、树枝中怪叫。一股寒冷透过厚厚的棉衣侵袭到妍儿体内,她缩了缩脖子,站起身走到火炉面前,拿起火钳拨了拨乎明乎灭的银骨炭。因为火钳撩拨,炭接触到空气一下子又燃了起来,一股暖流登时在屋内涌动。
      搓了搓手,妍儿站起来朝里屋一看,松木夹头榫翘头案上的铜灯依旧亮着。她叹了口气,小姐已经几个晚上没有睡个安安稳稳的觉了。
      穿过镂空流云图案的红木门,走到那个清瘦身影的旁边,妍儿小声道:“小姐,都已经子时了,快休息吧。”
      朗月抬起头,朝她暖暖的一笑,道:“就睡,等把岁末的例银分配好了,我便去休息。”
      “岁末的例银?”妍儿嘟啷了一句,往账簿上面一瞅,只见上面满满的全是朱笔的修改,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小姐,你难道连姨奶奶们的年例月例也扣减了?”
      “嗯。”朗月凝神的望了望案上的烛火,失神道:“不扣不行啊,学士府每年所收的地租、朝廷的补给也不过六七千两,而府里上上下下的月例年例却要花费九千多两银子,在这样下去的话,学士府恐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可是,小姐,前阵子你将几位姨奶奶园子里面服侍的奴才仆人削减了大半,府里的人已经有很大的怨气了,现如今又要扣减月例年例,恐怕……”妍儿担忧地说。上次小姐忽然召集府上的几个姨奶奶说了削减仆人的事,可将全府上下闹了个翻江倒海。那些被辞退的仆人和向来养尊处优的姨奶奶们一波又一波鬼哭狼嚎般跑到正在养病的大夫人那里去告状,可是,最后还是被小姐给压了下去。
      其实妍儿心底还是满赞同小姐的做法的。学士府里工作的分配太过的细致繁杂,比如说小小的一个花园,完全可以将种植、管理等工作交由一个仆人,但是学士府却将种植、管理、浇灌施肥分为了三拨人马,偌大的一个府第因为这样的编排,仆人奴婢老妈子不计其数,随之而来的便是巨额的仆人月例。
      朗月看了下若有所思的妍儿,笑着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姨奶奶们每月有三两银子两吊钱的月例,到了岁末还有几十两的年例,各屋的老妈子、小婢的例银都不要她们出而是从总帐房支出,每屋每月还都有绸缎布匹、脂粉、柴米油盐等生活用品的补贴,从这些上面看,一年下来,姨奶奶们积存下来的私房钱一定不少。我稍稍扣减点,不会碍着她们生计的。”
      “小姐,自从你接了这个烦人的差事后,每天都睡在这些个账簿里面,算完这个又算那个,不但得不到什么好处,还尽受那些姨奶奶的气,这又是何苦呢?”说着说着,妍儿鼻子一酸,竟哭了起来。她实在是不想让小姐受这种气,每次看见姨奶奶在小姐背后翻白眼儿、指桑骂槐的时候,她都在替小姐不值。
      朗月呵呵一笑,起身为妍儿拭掉泪珠儿,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工作你不做他不做,但总得有个人做。我之所以自告奋勇的揽了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娘亲操劳,更不想爹爹创立下的这份基业在我眼前毁掉。”
      妍儿吸了吸有点闭塞的鼻子,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位美人,哽咽道:“那小姐这样做,是不是我们学士府就可以渡过难关,不会像谣言说的那样倒闭了?”
      太阳穴传来突突的疼痛感,朗月眯了眯眼睛,在妍儿的扶持下重新坐回紫檀木玫瑰椅上,疲备感迅速袭来,她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就目前为止我只能缓解一下学士府入不敷出的境况,保证它不会在一年内坐吃山空……”
      深深地吸了口冷气,妍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朗月。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学士府,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也不会塌陷的城堡,如至今竟在老爷仙逝后摇摇欲坠…“那…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呢?”
      “唯一的办法……”朗月扬起头,看着跳跃不已的烛火,眼睛瞬时一亮,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光芒,“就是把死钱养活,拿活钱来生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玉蝶梅花冷凝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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