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斑斓壳

12、走火入魔

　　“终于可以下山了！”虎生丝毫不掩饰满心的欢喜，兴致勃勃的挥舞着马鞭，在林间的小路上随意的遛着马儿。
　　师父驾着马车，依旧不喜多言。我和吴妈坐在车厢里，身下铺着柔软厚实的垫子，倒也不觉得颠簸。
　　这就要下山了吗。
　　我推开车窗，看着窗外的苍松翠柏，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师父，这山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驾车的男子没有回头，浑厚低沉的声音伴着林间的轻风落入我的耳朵。
　　“除了一些偶尔进山打猎的人家，旁的就没有了。长乐，你问这个干吗？”
　　又是这个称呼。从早上开始，吴妈、虎生和师父都是这么叫我的，这应该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字了，可为什么，我一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忘了什么不该忘的事情一样。
　　“没什么。”我有些失落的关上窗子，脑子里的空白却越来越大。
　　“长乐，你怎么了？是坐车不舒服了吗？”
　　“大概是昨天睡得太迟了。”
　　“你这丫头，肯定是想着今儿个要下山就睡不踏实了吧。”
　　我不置可否，只觉得心里的疑团揉在一起，分不出个头绪来。
　　“不过这也不能怨你，毕竟我们在这山里住了这么多年，下山还是头一次。诶，也不知道你们师祖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这震天也是的，说走就走，真不像他的性子。”
　　吴妈在一旁自顾自的唠叨着，我没有作答。马蹄和车轮的声响交织在我的耳旁，车轮每往前转一圈，我心里的空洞仿佛就更深一寸。
　　真的要离开吗？为什么，我会如此的不舍？这山里还有什么让我放不下的吗？可是师父明明说这山里除了我们就没有其他人长住了，师父是不会骗人的。可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难受，就好像凭空缺了一块，最重要的那一块。
　　“长乐，快到小溪边了，你要不要下了马车来看看？”
　　虎生窜到车边，我推开车窗，看着他明亮的笑容，心里却莫名的升起一团怒火来。
　　“离开这你就这么高兴吗？”
　　虎生连忙收起笑意，有些局促的挠了挠脑袋。“没有了，其实这里也挺好的。我们下了山以后还是可以再回来的吗。”说到这，虎生又恢复了先前的神采，“长乐，我知道你是不舍得离开这里，可是师父不是说了吗，咱们师祖也是住在山里，而且那里的风景比这里还要好看。”
　　“算了，跟你说不着。”我近乎粗暴的关上车窗，心里的怒火夹杂着那些找不到答案的疑团如火如荼的燃烧起来。
　　“师父，长乐这是怎么了？”
　　虎生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郭震天。
　　“别闹了，抓紧赶路。”
　　“噢。”虎生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这下倒是规矩了不少，骑着马跟在车旁，隔着车窗低声陪着不是。

　　“长乐，你别生气了。”
　　下了马车，虎生依旧不依不饶。我大半日没理他，他就大半日的这么哄着。这一声又一声的长乐，活像唐僧紧箍咒，念得我心烦气躁，头痛欲裂。
　　“够了！”
　　虎生被我喝得一愣，只知道傻傻的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橙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我突然就觉得害怕之极。
　　“长乐，你怎么哭了？长乐，你别哭啊！”
　　“不要叫我长乐！”
　　“长乐，你怎么了？”他试图触碰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虎生，你在这里照看吴妈，别跟过来。”
　　郭震天将虎生支开，带着一脸惶惑的少女走到林子深处，方才缓缓问道。
　　“长乐，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师父，我真的叫长乐吗？为什么你们叫我的时候，我什么都记不得？师父，我好像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我是不是生病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长乐，你冷静点。”郭震天用手压制住快要崩溃的少女，眼中是难掩的心疼。

　　黑九的法子确实有用，虎生和吴妈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可是长乐不一样，她对少爷用情那么深，恐怕，那黑九为了让她彻底忘个干净，将所有关于少爷的记忆都从她的脑子里抹去了。也就是说，连长乐这个名字，她也不记得了。

　　“丫头，你没有生病。你只是不舍得离开这里罢了。”郭震天有些艰难的说出这句话，他本不喜欢撒谎，只是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真的是这样吗？师父，你不要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傻丫头别多想了。”

　　我紧紧地盯着师父，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的眼神又如记忆里那般坚定，甚至还多了几分慈爱。可是，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却有个声音让我不要相信他。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师父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丫头，丫头！”
　　我像疯子一样，挣脱他的钳制,，转身就往山上跑。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那里肯定还有人，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我不要下山，我不能下山！
　　“丫头，你不能回去！”他很快便追上我，反身将我拦下。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回去！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郭震天不知该如何答她，碗口大的拳头硬是被他握得咔咔作响。
　　“师父，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我不会答应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就别怪我不尊师道了！”
　　话音刚落，我便攻了上去。他躲得极快，一个侧身便将我拿下。我的武功是他教的，想打赢他，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可是我不管，我一定要上山，我一定要找到我心里缺掉的那一块！

　　“丫头，跟我下山吧！”
　　他点了我的麻穴，软言相劝。我近乎狰狞的笑着，轻声答他：“好，我听你的。”
　　穴道刚一解开，我便挥手切向他的脖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不消片刻便又将我定在了原地。
　　“丫头，对不住了。”说罢，他扬手砍向我的后脑。我极力的睁大双眼，近乎绝望的哀求着他。
　　“师父，求你，求你！”
　　他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是我从未看过的纠结。
　　我已经不指望他会解开我的穴道，现在我只能拖延时间，用内力冲开穴道。到时候我再偷偷得打晕他。
　　终于，他垂下手，眼神重又恢复坚定。
　　“我可以不打晕你，但是你要答应不再回山上。”
　　“好，我答应你。”
　　他定定的看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真实的想法。
　　快了，就快了！我仿佛能感受到周身的内力都汇聚在一点，很快，我就可以冲破那个穴道！
　　不，还不够，我要快些，再快些！

　　突然，我的手指能动了！哈哈！我的身体能动了！
　　今天，谁都别想拦我！否则，魔挡杀魔，佛挡杀佛！
　　我的暴戾与偏执如凶猛的洪水，淹没了我的全部理智，以千军万马之势在我的身体里肆意奔腾！我已经管不得站在我身前的那人是谁，只一心想铲除挡在我前面的所有障碍！

　　“丫头，你走火入魔了！”
　　“哼，少说废话给我让开！”
　　“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