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氏小传》西湖香市

5、仙侣

　　蚩流烛自然不敢如此开口，只是凝眉装作思考了一会儿，“还行吧。”

　　折丹仙君听了这样模糊的答案，似乎有一丝恼火，他冷然道：“你就算再呆上一万年又能如何？”

　　蚩流烛已经非常进入状态，她弯起嘴角，做出一个脆弱又倔强的弧度，“云卷云舒，总不过如此。”书生相说过，人间对话的最高境界是太极，看来自己很有天赋。

　　“你总是这样多疑，”折丹叹了口气，“如今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下一步，你又要什么呢？我的命吗？”

　　吓！蚩流烛觉得自己踩到狗屎，恨不得时间倒转，直接告诉折丹仙君自己午饭还没吃、先走一步。坚持住，她暗暗给自己打气，蚩流烛垂下睫毛：“话虽如此，但总归……”她叹了长长一口气。

　　折丹仙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皱着眉头探出手，似乎想触碰蚩流烛的额头。

　　“总归我们的情分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的鹫姬突然夺过掌控，开口接到。

　　折丹的手被鹫姬截住，她哀伤地转过身，“既然决心忘记，为何还来此地？或者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

　　蚩流烛不傻，她嗅到了几分诡异。此时的鹫姬并不是鹫姬，而像另外一个人，鹫姬在模仿另外一个人！一个足够和折丹仙君谈“情分”二字的人。

　　折丹僵硬地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一丝哀痛，“那人计谋周全，连我也被算计。许多事都已经不记得了。”

　　鹫姬的心如同铜钟嗡嗡震动着，她仍是背对着折丹仙君，轻声问道：“如今，你都想起了？”

　　折丹犹豫了一下，却不开口。

　　鹫姬心中的狂喜如同烟花般绽放，她终于转过身，笑着看向折丹仙君：“不要紧，我一个人记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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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选择说或是不说，但你一定要想好了。」蚩流烛气势汹汹开始对鹫姬的审问。

　　「有什么可说的？」鹫姬的欢喜好似云朵一般到处飘荡，「幼时我便知道折丹仙君有位仙侣，后来却不知如何分开了。」

　　「啊！原来我钩吾大仙还有这般风流韵事啊！」蚩流烛沾沾自喜道。「那人是我吧？那人是我吧？」

　　「可能是，」鹫姬摸摸自己的脸，「也可能是仙界任一位女仙。折丹仙君只知道自己曾有位仙侣，却忘记了她的模样和名讳。」

　　「归墟的人弱死了。」蚩流烛点评了一句，「这也算难事？折丹仙君扯嗓子一喊，多少女仙还不逆流而上？」

　　「可奇怪的是，其他的仙人都不记得折丹仙君有过仙侣，更别说帮他想起了。」鹫姬不理会蚩流烛的胡搅蛮缠，「可看今日的情形，仙君必是想起点儿什么，否则也不会说那番话。也许是我们不留意间的言行触发了他的回忆，也许是旁的什么。」鹫姬烦恼地晃晃头，「无论如何，仙君都是我的了。」

　　「若是那仙真的是我怎么办？」蚩流烛垂死挣扎着，没办法，拥有折丹仙君那样强大的爱慕者，她做梦都会笑啊。

　　「放心吧，肯定不是你，其实，仙界里并没有这个人」鹫姬决定松口，免得阿蚩胡思乱想。

　　「你是说折丹某一天照镜子，暗道‘哎呀，镜中仙真是貌美如花’，然后决定把镜中的自己当做仙侣么？」蚩流烛打趣道。

　　「阿蚩你个大傻冒！」鹫姬不能容忍自己的爱人受到任何污蔑，「不在仙家，必在妖界啊！」

　　「怪不得他整日想着怎么治理神仙，大概是想把仙界整垮了去找情人吧。」蚩流烛愁眉苦脸道，「可他又不记得了，看来我们悠闲的日子没盼头了。」

　　「折丹仙君并不知道是妖，」鹫姬喜滋滋地说，「这秘密只有我知道！」她压低声音、带着神秘色彩道：「我能感觉到。你以为仙君为何会救下我？是那女妖将我托付给仙君的！」感受到蚩流烛的疑惑，鹫姬叹气道：「我能感觉到仙宫里有大妖怪的气息，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蚩流烛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此又奇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纠缠折丹仙君呢？注定会失败啊？」

　　鹫姬理直气壮地喊道：「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没准那大妖怪早就死掉了。」她似乎被自己的口无遮拦吓到，连忙补充道：「为了报恩，我也要陪在折丹仙君身边！」

　　蚩流烛无话可说，仙妖有别，她也奈何不了鹫姬，「你如今打算怎么办？折丹仙君似乎认定我们便是那仙侣……妖侣。你的真身又怎么办？」

　　鹫姬扭捏道：「仙君既然认定了这副容貌，阿蚩，你就容我再呆几天吧！」

　　蚩流烛心中微微感到不快，「你借着我的身体，将来怎样让折丹接受你真实的容貌呢？」

　　此时的鹫姬却丝毫听不进蚩流烛的劝告，对于她来说，得到折丹仙君的爱已属不易，为今之计，便是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作为天地间唯一的玄蛇，鹫姬只想永远躲在仙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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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海海底还是如昨日一般华美壮丽。蚩流烛走在海藻交缠的路上，四周的神仙便开始指指点点。她微微有些得意，纵然这些注目礼是因为她的绯闻。蚩流烛一心想壮大钩吾的名声，难道今日竟得偿所愿了吗？她一边自嘲着，一边娴熟地拨开蟹将的大螯。

　　龙宫中的仙乐冷清飘零、又透着一股傲慢，看来归墟的神仙把自家的乐器也带来了。蚩流烛抑制着大吼几声的冲动，揪下一朵牡丹（漆海龙王真是乱来海里，漂什么牡丹），道：“折丹仙君可在？”

　　那牡丹娇颜鲜红的花瓣瞬间枯萎，它哆哆嗦嗦想从蚩流烛手中挣扎出来，不知从何处发出细小、惊恐的尖叫。蚩流烛额上青筋一跳，却还是松开了手。虽然是些低级的精灵，到底不是死物，昨日她与折丹错手间将莲花催妖，也难过这牡丹胆寒。

　　“小钩，”漆海龙王的声音有些倦怠，他深蓝色的眼睛看向一朵朵争先恐后逃离蚩流烛的精灵，眉间的疲惫更加沉重。“你是来……”

　　蚩流烛今日见到龙王，心神有些恍惚。当初那个填满自己心神的小龙竟是这样老了？仙界在龙族的归属问题上一贯强硬，但也掩饰不了龙与妖的相似性：超长却有限的寿命、时间所带来的成长。昨日还意气风发的龙王，今天竟在自己的心中褪去了鲜艳的颜色，蚩流烛模模糊糊地有些不安，二人几百年的纠缠终究断了。她费力地摆出花痴的神色：“折丹仙君呢？我来找他。”

　　龙王了然地点点头，迷茫的面上出现一片突兀的笑意，“仙君在宁苑，”他抬起手，轻拍在蚩流烛肩上，“等你。”

　　蚩流烛有一瞬间以为龙王在说“我等你”，下一刻，她反应过来，便笑着点头，“那我走了？”二人的表情都很僵硬，目光胶着在一起，谁也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越阿麓。

　　越阿麓抿紧了嘴巴，温柔的目光落在龙王身上，却难以抑制地从眼角撇向蚩流烛。终于该走了，她狠狠地想。

　　蚩流烛等了片刻，轻轻握住龙王的手，“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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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流烛低着头，慢慢向宁苑走去。折丹仙君与自己昨日的一场戏，让众仙都以为自己走了大运，竟搭上折丹这样高不可攀的仙君。只有她自己清楚究竟是怎样的内幕，撇开鹫姬的热恋不说，蚩流烛早就打算往归墟走一趟。书生相曾说过，他不甘心就这样灰飞烟灭，而在归墟斩海深处，有一件宝物，可以将虚无化为尘土、将乌有变为清风。他恳求蚩流烛用这件宝物将自己从永恒的黑暗中拽回来。

　　“这样，我就可以脱离世间一切束缚，永远的存在。”书生相自信地笑着说。

　　蚩流烛相信书生相，因为他在百年之内都把自己的书库翻了个遍，大约那时他就不甘心这么简单的消亡了吧。

　　人类飞仙已经万年不遇，她真能够帮助书生相成吗？蚩流烛摇摇头，决定不去思考结局。鹫姬的到来简直是天赐良机，与其偷偷摸摸去归墟，倒不如大大方方跟着折丹仙君去。

　　此时的鹫姬已经睡着了，蚩流烛暗道，是你没听见，别怪我没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