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北顾》苍旧Alice

4、春来发几枝

　　我不过是错过了你一时，你有必要用错过我一辈子来惩罚我么？——江北

　　每天下课，江北都会去广播站看看，有时候帮今天播音的组放放歌，有时候，打扫一下地上的纸屑。
　　就是看不见顾南歌。
　　看不见顾南歌的江北，像一只沉默的鱼。
　　与广播里噪舌的江北不同，她的热情像已经全部挥发在广播里和思念里。
　　她不想每天下课只是与他擦肩而过，不再交集。
　　她宁愿自己窒息而亡，也不愿意看不见他。
　　老天眷顾，她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顾南歌上了楼，进了广播站。
　　她欣喜若狂，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她依旧调整了呼吸，安抚了自己频率过高的心跳。这个孩子，她有了勇气偷偷关注他，却无法正大光明的走近他。
　　进了门的那一幕却直接让她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心跳直接停止了。
　　这同样是一副美好的画面，少女巧笑倩兮，少年眉目如画，浅笑低吟。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得江北的心都被这距离压碎了。江北最喜欢的演员文章说过，“现在我真想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看，都碎成饺子馅儿了！”江北觉得这句现在特别适合现在的心情。
　　心脏到底为什么而疼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供血不足，还是因为无法再供血，但是像江北这样引起的心脏抽搐却连着心脏上那一根根跳动的动脉，撕扯着，像被猛兽咬住脖子的梅花鹿。
　　那个少女，是舒瞳啊。
　　少年，自然是顾南歌。
　　江北心中的金童和玉女凑成了美丽的画卷，可是，江北却是无心欣赏。
　　她现在只剩下难过。
　　沉甸甸的难过。
　　“江北，你怎么也来了？”顾南歌却是很高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
　　是啊，他见到了舒瞳，所以才会这么高兴吧。
　　“我来帮帮忙，你呢，顾南歌？”江北不高兴他的高兴，她读出他的名字都像是加多了醋的糖醋排骨，声音依旧甜美，可是，却让人下不了肚。
　　“我来给舒瞳送饭。”顾南歌依旧笑着。
　　送饭？舒瞳怎么不叫我帮她买呢？怨气蒸腾，江北觉得自己的脑袋上要升起紫色的烟雾了。
　　……原来他们的关系这么好啊。
　　“既然你在，那我就走了，张老师还找我有事。”
　　“恩，那你去忙吧。”
　　顾南歌的声音又恢复了他的温和和低沉。
　　江北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不想回头。
　　回头顾南歌就会看见她的眼泪，回头，她就会看见舒瞳和顾南歌亲密的坐在一起。
　　可是，她有没有想过，她回头会看见少年失落的眼眸和思念的表情。

　　江北就要生日了。
　　她决定要做一件大事。
　　是什么大事呢。
　　她决定要在生日这天对顾南歌表白。
　　她开始了她周密的计划。她没有想过结果会怎么样，她希望的就是，得到的结果，能给自己一个了断。
　　不喜欢也好，喜欢也罢。在一起，不在一起，都好。
　　她不想整天脑子里全是他。
　　也许她想得大部分是他会拒绝吧，所以，她告诉自己的理由也是，只要他拒绝了，她就能换个人喜欢，而喜欢不喜欢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她自己控制不了，就只能靠他的拒绝来实现了。
　　江北，你干嘛骗自己呢？你干嘛自欺欺人呢？你就是不甘心嘛。你在自卑的同时，不知道哪根筋搭不对，觉得自己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所以，你希望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顾南歌答应了才是皆大欢喜，才是你所盼望的，不是么？可你现在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说，只是希望自己能换个人喜欢喜欢呢？
　　你就是觉得顾南歌还有一定的概率喜欢你，你才会决定要表白不是么？不然以你庞大的自尊心，你觉得谁会相信你会冒冒失失去跟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男生表白呢？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主动表白就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绝对的劣势上。
　　你输定了。
　　你注定在伤害你自己。
　　有的人总会在极度的自卑下，给予自己鼓励。告诉自己，其实你还是很棒的，这样，他们觉得自己才是值得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与其他人共同生存的。
　　所以，她还是告诉了顾南歌。她说，她那天要请他吃饭。
　　只是，还是退缩了。
　　她不只是叫了他一个人。她还叫了白茹、葛辰阳、舒瞳。
　　葛辰阳，男，未满17。大胖子。憨得很，但有时候，也古灵精怪的。
　　江北请他来，是怕顾南歌尴尬。
　　也是怕自己尴尬。
　　舒瞳一直在和顾南歌聊天，没有注意到江北的表情是有多难看。
　　顾南歌也一样，直到蛋糕端上来，他依旧是面朝着舒瞳，眉目含笑，似乎聊得很开心。
　　江北不想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是她就是不想看见顾南歌再与舒瞳在一起了。不想看见他们以这种姿态来折磨自己。
　　于是，她不再留时间给刚吃饱的朋友。“下午有课就不多招待了，你们尽兴。”
　　可能没有人看出来江北在生气，可是白茹是知道的。
　　她们一起长大，江北屁股一撅白茹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只是，白茹以为，江北生气是因为大家都在说话，没有注意到今天是主角的江北。
　　于是，白茹主动提出来：“小北，我陪你走吧。”
　　在路上，江北一直没说话，白茹也知道她不想说话。江北在难过的时候需要的安静和陪伴，她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理解。她只需要一个人，安静的发发呆，一转头的时候发现身边还有人陪伴着，她就开心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心里有多少东西都不希望别人看到，就算是好的也一样。他们在心里筑下高高的围墙，别人进不去，自己也出不来。这不是因为以前受过什么伤害，也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受伤。只是有些人生来就以这种姿态生存着，他们不想改变，也无法改变。他们在独处的时间里，更容易看透一些事情，更容易让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他们不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或许是害怕失败，或许是习惯掩埋，只有回归了他们自己安静平和的个人世界，他们才觉得是自在的。
　　江北是这样的人，不幸的是，顾南歌也是。
　　所以，江北的告白计划宣告无疾而终。当然，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存在过。
　　或许时间久远了，她自己也会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