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北顾》苍旧Alice

3、红豆生南国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真的……悔不当初。——顾南歌

　　高一的学习生活，比初中有过之而无不及。江北每天在老师的办公室之间来回穿梭。
　　这是她自找的，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在世界里东奔西跑，每天忙活着那些无关于自己的事情，好象就能看不见所有人在身边匆匆，这样，或许就能记不住不开心的，因为那些早被时间和忙碌冲刷了。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在广播站工作。
　　顾南歌也加入了广播站，这是最大的一点。
　　她曾经怂恿白茹和她一起去竞选，可是，白茹小姐特别潇洒的摆摆手，“我白茹从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然后就是一句“采菊东篱下……”的屁话。
　　但是，舒瞳进了。
　　舒瞳，女，未满16，江北名义上的情敌，实际上的好朋友。也就是，杨子凡的前女友。长得漂亮可爱，一头齐肩的中长发，两个可爱的小梨窝。江北觉得杨子凡真的是好福气，能找到这么好的女生。至于他们的分手，江北也不知道为什么，舒瞳曾经开玩笑说，是为了和江北的伟大革命阶级友情。可是，江北很矫情的觉得舒瞳眼中，有点那个什么悲伤逆流成河。
　　舒瞳是个脾性很活泼的姑娘，每天嘻嘻哈哈的，和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包括男生。
　　江北就不行，她面对男生，根本羞于启口，更不会和他们交朋友。这曾经被白茹总结成江北“女大十八变”的罪证，因为江北小时侯和爷爷住在大院子里，里面和江北一起长大的，可都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捣蛋鬼。江北现在的文静害羞被白茹形容为“男人婆后遗症”。
　　当然，这些并没有阻碍江北羡慕舒瞳活泼勇敢的步伐，她觉得，和舒瞳交朋友，是互补的。
　　广播站有舒瞳在，也是美事一桩呢。
　　江北每次都会盼望着学长学姐把她和顾南歌安排成一组，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小小的广播室里，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了。
　　这对于江北来说，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次进广播站的，有八个人，在加上要和学长学姐对接，所以，能把江北和顾南歌凑成一组的几率还真有点少。
　　可是，也是江北运气好，竟然还真的，盼到这个日子了。
　　那天，江北拍了一点点妈妈的粉，还偷偷抹了唇膏，早早的来到录播室。
　　于是，江北见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顾南歌已经在里面了。
　　他依旧是低着头，温和的声音在小小的录播室里荡漾：“我们放学很早，我就先来了。”他手中拿着稿子，倚靠在录播室的木椅上，潇洒风流，神韵天成。傍晚的黄昏撒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在反射以后，还可以看见他鬓角晶莹的汗珠。
　　江北忽然觉得，刚刚自己在厕所拨弄头发根本就是东施效颦。自卑从内心深处开始蔓延，似乎这样的人，在江北的世界里只能被仰望。
　　江北平息了一下絮乱的呼吸，轻轻一笑，“恩，准备一下，我们就开始吧。”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江北迅速的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坐在顾南歌的身侧，拿过稿子，开始一心一意的准备接下来的播音。
　　江北是学播音主持的，虽然声音依旧稚嫩，但是依稀可以听出她对这样的播音很有把握。流畅的谈话和恰当的接头使这次的节目非常的顺利。
　　顾南歌在节目里是被江北带着走的。他平时话就不多，进到广播站只是机缘巧合。
　　“感谢各位同学的收听，我们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是我们的点歌时间，大家如果有想听的歌，可以打电话或者来广播站102室点歌哦！我是江北。”
　　“我是顾南歌。”
　　节目结束了，江北提起的心骤然放下，她觉得这次的节目进行得特别艰难。因为她差点因为呼吸困难接不上顾南歌的话。当然，这也只是差点。她强大的自制力使得一切看起来云淡风清。
　　至少顾南歌那个傻子就没看出来什么。
　　江北吐了一口气，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顾南歌，我先走了。”江北背起书包，就往外走。
　　“江北，接下来的点歌时间才是最忙的时候，你一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顾南歌语调依旧温和，但是隐隐有些不愉快从字里行间透漏出来，砸进江北的耳朵里。
　　江北瞬间就败落了。
　　她哪听得顾南歌有丝丝不愉快，更何况，本来在点歌时间，两个主播也是要留下来的，一个负责找到同学们点的歌，一个播出同学们写在纸条上的祝福语。
　　点歌的越来越多了，为了控制时间每首歌都不能放完。江北透过门缝，看着顾南歌微笑的接待每一个同学，心里突然冒出一丝甜蜜，后来，像溶解了的麦牙糖，一圈缠着一圈，越来越厚重的甜味席卷了整个心房。直到它愈发浓稠，淹没了江北的呼吸。
　　于是她清醒了。
　　开始颤着声，播同学们写的祝福。
　　“下期再会。”
　　终于撑到了点歌结束。
　　江北拉下话筒，对顾南歌粲然一笑。
　　顾南歌愣了愣，又低下头，“刚刚站长通知我说，半个小时以后要开会。”江北一僵，那岂不是又要和他呆在一起？
　　顾南歌在她身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沉默太长，可江北没有像以前一样睡觉，她只觉得很紧张，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调整她不正常的心跳和呼吸。
　　可是，她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做了一件让她在做过之后，马上就后悔的事。
　　也许是录播室太小，也有可能是江北又犯了困，再加上风扇吱呦吱呦的声音太烦人。让江北昏了头，缺了氧。
　　她半眯着眼，声音不再张扬跋扈，而是懒懒的：“顾南歌你有学钢琴么？你的手真好看。”江北的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顾南歌的手上。
　　然后，她鬼使神差的伸过手去，小心翼翼的拿起顾南歌的手，“你看，连纹理都这么漂亮，不弹钢琴多可惜。”
　　她没有看顾南歌的表情，或许内心依旧不敢的。可是，她低垂的眼睑却是在模仿顾南歌的表情，一如她见他的惊慌失措，全部掩埋在这低垂的眼睑里，丝毫让旁人看不出踪迹。
　　她在想，她这样是为了掩饰自己不安的心，顾南歌却是不愿意见到她吧。
　　为什么不愿意见到呢？
　　因为我没有一点好的地方让他见到，因为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好烦。
　　他不知道你有哪些地方不好啊。
　　他知道的，他就是知道的……
　　他知道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
　　江北故作镇定的放下他的手，脸上浮起灿烂的笑容，“顾南歌，我不想开会了，如果学姐来了，你就说我提前走了，上专业课去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背起书包，走出了广播站。她越走越快，几乎是逃了出来。
　　顾南歌，有了你，大部分的空气都让你吸走了，我一点也吸不到，就快窒息了。
　　只是，我可爱的姑娘，你不会知道，所谓的开会不过是少年为了留你在身边一时半刻的拙劣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