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末局 一入江湖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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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猎猎作声,院子里面的锦旗旗角飞扬.前门大开,一对人鱼贯而入分立两侧,皆是青衣侍女，头戴珍珠冠，身披剑袖,端的是让人眼前一亮。中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赤衣男子，两道浓眉，脸色白净，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手持一把金属折扇，红衣随风而飞，飒飒作响，几个纵步飞身，便已经到了内院中央的赌局桌前。
段青荷一张小脸面露倾慕，一双杏眼顿时如同点亮了的琉璃灯，亮了起来，提起碎花纱衣裙向前盈盈几步，抬手抱拳为理，：
“西门师伯，您终于赶来了，世侄女这厢有礼了。”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即使是大家小姐也豪放不拘，见了素未谋面的长辈并不做作，一派磊落气息让众人也不得不赞一声，段家女儿好人材。
只是这“西门”，江湖上复姓西门的高手寥寥可数，而今时今日如此排场、如此身手的……难道？众人顿时大惊失色，在座的武林人士和世家掌舵无不心起波澜——西门淸风！天鹰派掌门-------西门青风！内力绵延深厚，在江湖上能排进前十几的高手！尤以摧心掌著称于世，这种功夫极需内力，能隔空送气，看这架势，难道……段家是想借西门之手以内力助加在眼前这个青年身上？！
虽然知道段家是名门望族，祖上和武林渊源颇深，不过西门清风这号大人物的出现还是令众人眼前一亮，各个在座的老爷子，大当家们都瞪大了他们的眼睛：莫不是一面倒的局势要在西门清风的到来之后有所转机？
沈家豪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邪傲的神色里并没什么改观，他手里端着鎏金的八宝莲花玉瓷碗，掀开盖掸了掸水汽，脸上的神色寂静而随意，没有过多的波澜，只是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拿眼睛挑起来看了看白出尘，那一眼——意味深长。仿佛众人眼中的天鹰派掌门在他这里不会起到丝毫作用。
现在的赌局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所有人的弦都绷紧了，大堂里静的出奇，白出尘手里拿着段家江南三十六处商铺的让渡书，心里已经是煮沸的开水般大开大合了。
事实上，白出尘自然是明白西门清风会用内力来助自己成事，西门清风是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高手，内力绵延强劲，如果能够同气宗配合是最好不过，起初的几把，白出尘感到后背有源源不断的内力滚滚而来，操控起牌面来省力的很，在两万两的基础上迅速赢了沈家豪几次，形势一片大好。
只是，沈家豪似乎很快看出了门道，他故意加快其他步骤的时间，而在摇骰盅上却极尽拖沓之能事。那纤纤十指，花样百出，似乎是要把骰盅摇出个花来。只要是练过几年内家功夫的都知道，持续的输出内力是很耗精力的一件事，而赌局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沈家豪这么做自然是缩短了西门清风调息的时间，而增长了他输出内力的时间，长时间下去，就算是内里十分雄浑的妙尘长老也不一定能坚持住。
沈浪站在西门清风的身后，看着沈家豪心平气和、一脸得色，又瞅瞅西门清风鬓间的细汗，登时两眼冒火，恨得咬牙切齿，心道：
“这白毛贼，心眼子甚是多，这般拖沓，西门老前辈只怕和他干耗不起！”
段青荷看的并没沈浪清楚，只是看到赌局又在两输一赢之间荡来荡去，心尖尖紧张得很，只当是西门前辈和白大哥配合的问题，美目里闪过几丝焦灼。
已经过了掌灯时分，院里四周都是红缎的亮明灯笼，中间的赌桌上空更是悬了四盏八仙贺岁灯，把整个内院照的亮如白昼，问天局已经接近尾声，只是这时众人的脸色却均是异常难看，白出尘额迹尽是冷汗，心中痛苦难当。
段家的三十六处商铺早已经是上上上……不知几把前的事情了，段家的田产，商铺，钱庄……逐一被沈家豪收入囊中。而上一把，已经把段家的祖宅搬上了赌桌，现在，祖宅的地契已经是对面男人的囊中物了！这些都是自己输掉的，都是段家的……此刻白出尘突然无比恨起自己来，若是幼时肯多下些苦功，今时今日不一定会是这般田地！
西门清风脸色暗沉，显然过长时间的输出内力让他难以支撑了，他踉跄的一步证实了众人的想法。段青荷上前搀扶住他，堪堪唤了一声：
“西门师伯……”
西门清风的脸上露出愧色，握了握段青荷的手臂，摇了摇头，转过身，走了。段青荷仅存的希望瞬间破灭，一张小脸煞白，对面那个男人……对面的男人眼里阴霾的气息，狠辣的手法，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白大哥神色疲惫，看来也难以坚持了。哥哥已经回来了，妙尘长老半路遭遇十几年前的仇人，一场恶斗，功力大伤……此时正斜倚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即使妙尘长老肯拼尽最后的功力相助，只怕眼前的局势已是大势已去。
段正此刻正坐在妙尘长老旁边，他是段南湘的大哥，现任段家当家，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年轻起便操持家业的重担，让他鬓角多了几丝几不可查的皱纹。
此刻他起身而立，眉头紧皱，直视对面，自有一排大家风范：
“沈公子，在下心知段沈两家恩怨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当年段家确实对你不起，可如今家父已经仙逝，尘归尘土归土，沈公子又何必一定要斩尽杀绝呢？不如段正今日在此一刎谢罪，沈公子的气就此消了吧……”
段正此刻全身绷得僵硬，人人皆知段家是名门望族，若要这样一个家族的当家如此低声下气已属不易，更何况是要一刎谢天下。若不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段正也决计不会如此，只是，段家几十条的性命……
段南湘看到哥哥为了自己和小妹如此委曲求全，竟要自尽，手里的南湘短笛被握的咯嘣作响，脱口而出，“大哥，不可！”段青荷更是眼圈都红了，段正眼神一厉，急道：“二弟，你想让段家断子绝孙吗？！”……
“哈哈哈哈……段老儿，你看见了吗？……”沈家豪一声问天长笑，细长的眼睛露出一丝近乎狠戾的神情来：
“如果不杀尽段家人，当年我一家所受的屈辱又要谁来偿？！我这些年受的苦又有谁来偿？难道就要算了吗？！”
眼前的男人行为癫狂，可谁没有一段辛酸往事呢？他赶尽杀绝的背后又何尝不是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苦楚，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事，也只能是由江湖人的方法去解决。
一入江湖难回首，浮生岁月不由人。
岁月不由人。
江湖事，也唯有江湖解，纵然多少塔榭楼台，会倒在刀光剑影里；多少前尘往事，会埋在十丈软红中；多少英雄剑客，会死在阴谋诡计下；多少浮生年华，会输在半尺赌桌旁。而显然在这里，问天局是独一无二的王道，没有人能动摇它一锤定音的权利。赌，才能决定一切的生杀予夺！
白出尘望着沈家豪癫狂的邪笑，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眼前的人自是又可怜之处，可他苦苦相逼，段氏一脉怕是要命绝今日，当真可恨！回头看看段正一脸沧桑好像老了十岁，段南湘抱着段正的肩头，似安慰，段青荷更是死命不让自己流下眼泪来。
白出尘觉得自己眼前的骰盅有千斤重。自经营起赌场这些年来，从未有一次向今日这般无助，平日里稳稳端着骰盅的手斗的要命，抬头看向对面的的男人，沈家豪修罗一般，让人看着肝胆俱寒。
偏偏，沈家豪狞笑着开了口：“问天局已开，便是没有退路了，如今呢，段正？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你们一家全上？”
如今大势已去，便是一个个的赌，也不过时间问题，段正老泪纵横，正待开口，却不料白出尘先开了口：
“沈公子，在下虽非段家人，奈何此次受段家以身家性命相托，不若这局先让在下以身相代如何？”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末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