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事务所》夜扁舟

6、小猫被带回家了 淡色的嘴唇

　　监狱里,阳光似乎永远不能照到斗室的每个角落。许曰情犯的是危害公共安全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不过好在纵火未遂，态度良好。未造成重大事故和人员伤亡。所以，公安机关对这种情况的判定也是处于灰色区域，理论上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厉害的判上几年。有关系的托托门路，打点打点，几个月也就出来了。
　　吴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许曰情，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相处过一段时日，也许，是在出于对牛扬刚才暗示着说出那番话时的义愤。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许曰情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那种触目难忘、万念俱灰的表情。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警察局了。
　　有一个电视剧叫《一米阳光》，吴飞觉得用来形容现在这个场景很相似，一米多高的桌，干燥的探访室。许曰情估计是被审问了挺久，浓重的黑眼圈，长时间的意志消磨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棱照进来。外面的阳光很浓烈，可是，仅仅只有一米距离就被探访室的黑暗拢断了。他们，本来应该是商场上的仇人和对手。现在，却因为一些人，一些事坐在同一间房里像蹉跎多年的老朋友般相顾无言。人的一生，又有多少次这样的大起大落呢？
　　“luchy还好吗？”许曰情浓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打开来就是淡淡的微笑。
　　“啊------”吴飞很恨自己在这个时候变得笨嘴拙舌，又庆幸有一个不错的开始，这种纠结矛盾的心理一直到他开口都在继续，“它很好，已经长得很大只了，我每天都喂它。你……怎么样？”
　　“我很好，审判结果出来了，我被判了拘役六个月，缓期三个月执行。这个结果比我预想的好太多，是你找人帮的忙吧？”
　　缓期执行就是罪犯先被宣告定罪，暂不执行所判处的刑罚。考察机构会在一定的考验期限内对罪犯进行考察，如果许曰情表现良好，那么考察机关会决定是否继续执行之前的判决。所以，有了缓刑宣判，许曰情基本上可以相当于免除拘役了。
　　吴飞讪讪，“恩，是找了个朋友。”
　　“谢谢。”这是吴飞见过的许曰情最舒展的笑容，灿烂的让吴飞几乎睁不开眼睛。原来，他也可以笑的这么真心。吴飞突然觉得，他一点也不后悔今天，他为了一个之前恨得牙根痒痒的家伙大费周折，帮了他一把。直到很多年后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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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曰情从警察局出来就大病了一场，是急性的病毒性感冒和长时间营养不良。病来如山倒，当时一下就高烧到40°，被吴飞打横抱到医院去的。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当吴飞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来就根本没人照顾许曰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歹命的吴飞又一次欲哭无泪。
　　吴飞知道许曰情大学毕业就进了牛扬，但他并不晓得许曰情是个孤儿，被叔叔婶婶带大。后来他一个人靠贷款、勤工俭学，苦苦支撑到大学毕业，几经周折进了牛扬。辛辛苦苦做到副总，结果就“犯事”了。财产没有了，房产也被牛扬集团扣押了，所以当许曰情出院的时候，面对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情况，吴飞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让这个家伙住到自己家。
　　吴飞家附近有个小诊所，打针吃药的也方便。等到许曰情的病渐渐地有些起色，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所谓不打不相识，这几天下来，虽然之前吴飞和许曰情是冤家路窄，可经前前后后这么一折腾也算是认识了。之前也是各为其主，那些交际上的手段自己也不是没用过，所以撇开工作上的事不谈，和许曰情相处几天下来，吴飞发现他这个人并不想自己想象的那么讨厌。

　　Lucky为它再度看到主人展现出疯狂的热情。他表现热情的方式众多，且显得不可思议。例如经常从室外的小院子里偷偷溜进室内窝在许曰情的身边，还有就是叼着各种鞋子满院飞奔，时常把吴飞晾在外面的衣服套在自己头上。对这些事情，吴飞已经见怪不怪。
　　开始的几天，许曰情没什么精神。病怏怏的身体瘦得可怜。虽然一个人做饭没意思，可是两个人就不一样了。像是为之前那两片过期的感冒药毁灭罪证似的，吴飞把之前炖汤做饭的热情都拿了出来，虽然卖相上差强人意，可味道还是十足的不错。
　　“来，把这个鸡汤喝了。”吴飞第一次照顾病人，许曰情身体太弱，吴飞不敢让他拿勺子，就亲自喂他。轻轻的舀出一勺，吹凉了喂到许曰情嘴边，那样认真的表情，让许曰情动作慢了一拍，似是不相信他看到的，直到意识到勺子到了嘴边，才把汤喝下去。
　　许曰情喝汤的动作很好看，淡色的嘴唇包住勺子的边沿，慢慢的把汤吸到嘴里。汤还是很烫，他有的时候会把小舌探出来哈着热气，眼睛都被热的水润润的。喂完一碗，许曰情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他不自在的看看吴飞，又低下头去，手里摆弄着被角。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吴飞挠了挠头，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也需要理由。随即说道；“你是病人啊，病人不就是应该被这么照顾吗？”
　　“应该……吗？”许曰情懦懦的重复，抬起头，眼神飘向远方，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多了些跳动的东西，却渐渐地，黯淡了下来。终究还是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吴飞吴飞在家里是独子，表兄妹堂弟妹却不少，小时候照顾他们惯了，所以做饭，做家务都有一手。吴飞力气大，之前的几天，吴飞嫌扶着麻烦，许曰情要去哪里，都是直接被吴飞抱过去的。比如许曰情吃饭的时候，吴飞会把他抱到饭桌上，还在脖子上系个小围裙。晚上吴飞会检查许曰情客房的温度，还会监督他窝被角。
　　起初许曰情还抗拒，后来自己有了力气终于可以自行活动了。总算摆脱了这样的窘态。看着许曰情身体渐渐康复，吴飞也像吃了定心丸。决心应该把许曰情养的再胖一点才好，完全没有半个月前看到对方还咬牙切齿的自觉。
　　许曰情闲的时候会帮吴飞清扫院子，做饭。最多的时候，还是带上lucky去吴飞家附近的小河边上散步。那是吴飞下班骑在铁驴上飞驰而过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落日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半池芦苇随风起舞，许曰情坐在河边探出的木堤岸上，lucky蹲在他的旁边，落日余晖透过他们的轮廓漫散开来，像一幅画。而那幅画里，只有橘红和黑的剪影------寂寞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