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65、65 小猫番外（一） 小猫不是猫

　　小猫不是猫，他其实是只老虎，只有那个人会眉眼弯弯地叫他：小猫。
　　那个人其实是小猫的师父，小猫牙都没长全的时候就开始跟着那人。小猫记忆中的第一件事，就是那人的温柔：喂食，洗澡，哄他睡觉，那人全部都会做。微微有些凉的手拍在他身上，伴他入眠。

　　那个人叫荼蘼，但是他教小猫叫他师父。小猫一开始不明白师父是什么，小猫走路是荼蘼教的，说话是荼蘼教的，连穿衣吃饭都是荼蘼教的，其实荼蘼更像是他的父亲。后来荼蘼开始教他练字了，小猫才明白师父是什么。练字是苦功夫，暑热的天气里汗水从悬着的腕子上滴落到宣纸上，晕开一个一个水花，师父却连眉毛都不抬一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小猫才明白那人其实不止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更紧要的这人是他的师，有传道授业之恩。

　　小时候师父只有自己一个徒弟，只有他能缠着师父撒娇耍赖，那个时候是没有想过以后的，只觉得永远都会那样。第一次被师父送去学堂，看着周围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他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去学堂其实是紫玉的主意，紫玉玩心重，对其他小孩子也十足的好奇。其实就连紫玉这个小猫从小就认识的兄弟，小猫都不太愿意日日同他玩。他宁可让荼蘼在他写字时坐在一旁翻书，或者握着他的小手指点剑法。初入学堂几日还算新鲜，过不多久小猫就腻了。他有点想荼蘼。荼蘼安慰他刚上学堂的孩子大多都是要想家的。但是后来因为自己任性，在学堂打了一架，闹得自己和紫玉俩人都没学上，荼蘼也没生气，反而比以往更温柔。

　　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荼蘼的关系已经不是师父两个字可以涵盖的了。大概从是师父收了第二个徒弟开始。小猫并不嫉妒小师弟，因为只有自己才是荼蘼一手照顾长大的。小猫幼时是跟荼蘼住在山里的，后来搬了家，搬到了栖霞谷，据说那些花叫杏花，大片大片，满山满谷，如烟似霞。谷里很漂亮，生人也很多，小猫从不肯让旁人照顾，只牢牢跟紧了荼蘼，荼蘼若不肯像以往那样照顾他帮他洗澡，小猫就大哭大闹，最后服软的总是荼蘼。小师弟没有这种待遇，生活起居都是谷里的姐姐们在照顾。

　　但是有了小师弟之后确实有很多事情起了变化，比方说自己就不能再同师父睡在一处。小猫很不适应，但是小师弟小小软软的，看起来确实比自己需要照顾。小猫开始更加在意荼蘼对自己的关注。他总觉得荼蘼这个人是自己的。

　　情窦初开是一个有些难以描绘的年纪，然而对小猫来说喜欢的心情更加复杂，他自己知道小猫喜欢荼蘼，可是荼蘼不知道小猫喜欢荼蘼。这让小猫很苦恼。荼蘼是喜欢跟人类接触的，他喜欢人们生活的方式，喜欢人们的礼乐教化，甚至也喜欢人们行事的规矩。同性相恋，本就有违纲常，更不要说喜欢的还是自己的师父。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小猫开始梦到一个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那人生着同自己一样的眼睛，小猫觉得那人可能是自己的亲戚。在梦里那人并不与他交谈，两人其实什么都不做，但是小猫总觉得和梦里的男子很亲近。

　　小猫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荼蘼。一开始是因为小猫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梦，何况梦里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后来他发现每次他梦到那个男子第二日醒来，荼蘼总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他也不想再拿这种事令荼蘼烦心，再往后不知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年纪日渐大了，这种梦做得就少了。

　　从小到大，荼蘼几乎占据了小猫所有的目光，两人在一起生活得越久，小猫就越离不开他。就连小猫初次梦遗，都是想着荼蘼的。小猫只觉得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师父总是那么温柔，不管自己有什么请求，师父甚少有驳回的。但是小猫知道这件事与以往的都不同，在梦中被荼蘼打了一巴掌之后，小猫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挽回也晚了，师父早晚是要知道的，于是倔强地在雪地里跪着，直到把自己熬出病来。荼蘼终归是舍不得自己的，服软的总是荼蘼。

　　小猫锲而不舍，百折不回，就是不肯放弃荼蘼，荼蘼最后难免又要顺着小猫，所以两人终归是在一起了。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半推半就，后来在荼蘼书房中看到荼蘼画的豢猫图，小猫才真正明白这人其实不是一味地宠着自己，这人也是喜欢自己的。那些画儿里的笔触，说是一个养猫的人宠爱自己的猫，其实那么温暖的笑容，那么深情的眼神，不是恋人，又如何画得出来。小猫从不知道荼蘼眼中的自己是这样的。

　　喜欢的人愿意回应自己的心意，小猫简直美得冒泡，除了房事上有些小小的不谐，日子过得可以说是美满。
　　小猫一激动就会化作虎形。这个毛病打小就有。小猫聪颖好学，又肯吃苦，学业是不差的，他初次学会化形的时间很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学了很多年，化形这门功课总是有欠缺。小猫时不时会化成老虎，荼蘼似乎也不太担心，只是觉得十分可爱。安慰小猫他年岁尚小，对灵力掌握得不够，日后熟练了就好了。

　　说他年纪小，小猫是不太服气的，总有一天，他会长成能够保护荼蘼的男人。

　　与荼蘼成亲后，小猫就央荼蘼陪他出谷游玩，泷水流域普降暴雨的时候，小猫初时还不太担心，可是荼蘼似乎总是格外忧伤。小猫知道荼蘼对两人成亲的事有顾虑，荼蘼总觉得这样的事是要遭天谴的，作为师父怎么可以喜欢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小猫觉得杞人忧天的荼蘼也很好。

　　小猫从没有想过这场雨真的会将他的世界淹没，直至覆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