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13、青青子衿 开始几日还

　　开始几日还好，两人从没见过那么多年纪相仿的孩子，还挺喜欢去学堂玩的，小猫聪颖过人，很得学堂那位老夫子的欢心。
　　一日学堂里黄姓小童的哥哥娶亲，小猫紫玉跟着去看热闹。小猫第一次听说嫁娶之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就回来问荼蘼。
　　荼蘼告诉小猫嫁娶就是将来小猫长大了，找到喜欢的姑娘然后两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小猫听的不甚明了：“姑娘是什么？”
　　“额，谷内的竹笙姐姐就是姑娘。学堂里的小翠小双是小姑娘，她们长大了就是大姑娘。”
　　“小翠小双好烦，小猫不要。”

　　小翠小双是学堂里一对双胞胎姐妹，生的灵巧可爱，小猫初进学堂，两人就一左一右地缠上来。其实小猫在谷内，那些终日叽叽喳喳的女人们都不怎么亲近小猫，因为小猫浑身的寒意似乎能化作伤人剑气一般，怪吓人的。可是凡间的小姑娘哪知轻重，看见小猫长得漂亮，就终日绕在小猫身边，像对花蝴蝶一般。小猫去学堂的第一天就带回来一书袋的酥糖桂花糕豌豆黄之类有的没的，说是小翠小双给的，让他不要跟学堂里其他女孩子讲话，以后天天有糖吃。这些糖都进了紫玉的肚子，紫玉吃的高兴，也不帮小猫的忙。小猫本是不耐烦这些的，可是荼蘼叮嘱了在学堂里要乖，不能惹是生非，更不可以露出与凡人不同。所以小猫只好就那么让小翠小双缠着。

　　“好好我们不要小翠小双，小猫以后要找更好的。”
　　小猫又问：“长长久久是什么？”
　　荼蘼：“就是一直一直在一起。”
　　小猫：“小猫要和师父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小猫嫁给师父好不好？”
　　荼蘼没办法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讲何谓天地阴阳，夫妻之道，只得说：“这个，小猫长大了以后，自然会找到真正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的。师父不能陪小猫一辈子。”
　　小猫听了这话可了不得了，当场就拽住荼蘼的袖子嚎啕大哭。豆大的泪珠都不是沿着脸颊流下来的，而是直接从眼眶涌出来的。荼蘼从没见谁哭得这么有气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泪水。
　　“好好好，师父一直陪着小猫，直到小猫要离开师父好不好？”荼蘼被小猫突如其来的泪水哭的慌了手脚，只得先安抚住。
　　“小猫，嗝~小猫不会离开师父的。”小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地说。

　　隔天就听说小猫在学堂里同人打架。听说是学堂里有女孩子要亲近小猫，小猫不肯，几个男孩子看不过眼，要教训小猫，反而被小猫打了，紫玉又在旁边起哄架秧子，一时间哭爹喊娘，学堂里乱作一片。这架打得糊涂，但是几个小孩确实是被揍了，小猫下手又没个轻重，好在没露出原形。荼蘼带了小猫和紫玉一一登门去给人赔礼道歉，夫子不肯再收小猫。荼蘼也没指望小猫将来去考取功名，就领了回来，自己耐心教导。

　　“小澄啊，”小猫长大后，荼蘼就甚少唤他小猫了。荼蘼透过杏树的枝桠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在杏花掩映下，在荼蘼如玉的脸庞投下疏落的光影：“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还说过要嫁给师父呢。”
　　小猫却是一脸坚毅：“徒儿一直没忘。”
　　荼蘼本意是想打趣一下小猫，儿童稚语，现在想起来颇觉可爱，尤其这孩子这几年越发性格坚毅起来。没想到小猫是这种反应。愣了愣，又抬头接着看月亮：“哎，你还小。”
　　小猫抿了抿嘴唇，这回什么都没说。
　　“小澄，去睡吧，为师再坐一会儿。”
　　“是，师父，夜里凉，师父也早些安歇。”
　　小猫说着起身离去了。
　　荼蘼一人坐在杏树下，一边想着当年师父和韩清泉的一局棋，手一边在石桌上刻着的棋盘上复局。荼蘼于棋道并不专精，只是以前常看师父坐在石桌旁，岁岁年年，反反复复，总是这一局棋。后来他才明白，每当师父思念起故人时，就会这样坐在杏树下自己跟自己下棋。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荼蘼依然不懂两人之间的那种感情。今日得知师父和韩清泉又投生到一处，而且还是表兄弟，自幼相识，不知是福是祸。他只期望师父一世长安，可是焉知师父心里想的盼的不是再和韩清泉相聚相守。

　　荼蘼又坐了好大一会儿，觉得有点冷了，才起身向内院走去。到了小猫的院落，看见灯还没熄，就想进去让小猫早点休息。进了屋看到小猫手里松松执着一卷书，却是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他似乎刚沐浴过，头发微微带水，披散在脑后。小猫平日连发髻都是自个儿梳的。这孩子真是坚强倔强的让人心疼。

　　荼蘼轻轻笑笑，拿掉小猫手中的书，将孩子抱到床上仔仔细细掖好被角。又在灯下打量了一下这小徒弟。小猫的下巴还是似小时候那样尖尖小小的，脸颊却是少年人特有的丰润，脸色红扑扑的，显得异常可爱。那小下巴尖儿带着莹润如玉的光泽，勾的人心颤颤的。荼蘼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又低下头在小猫两颊上亲了两口。
　　不禁微微叹气：“小猫啊，明明长得还是那么可爱，怎么性子却越来越硬了。”荼蘼摇着头，吹熄了灯，转身推门而去了。
　　荼蘼出去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砰”的一声，烟雾好半天才散去，床上面红耳赤的小猫头上长着两个毛茸茸的耳朵躺在那里继续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