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之泪》褚君妍

6、Chapter2(中)

　　转眼到了周二，钢琴系为艾雪琳举行的欢送会，安排在一家颇有名气的日式自助餐厅。大一大二的学生几乎都来了，还有几名专业课的老师也来捧场。欢送会搞得轰轰烈烈，似乎不太符合艾雪琳沉静恬淡的性格。

　　吃完饭，老师们先走了，留下一群学生。时间还早，齐尔家提议大家不如一块去唱卡拉OK。艾雪琳有些担忧：“搞得太晚，影响大家休息不好吧？”

　　然而大家兴致都很高昂，好不容易有个班聚的机会，自然得好好闹一闹，乐一乐。正好出了餐厅，往左走个五百米，就是一家规模颇大的KTV。本来还有些犹豫的艾雪琳被一群人怂恿着，半推半就地走进了KTV的大门。

　　谁知一进包厢，艾雪琳却像变了个人，霸着个话筒唱个不停。不过，大家都被她的歌声镇住了。齐尔家第一个赞叹：“艾雪琳，没想到你的歌声比你的琴声更美！”

　　艾雪琳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别忽悠我了！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只是一拿起话筒就忘乎所以了。”

　　“在你离开之前，有幸听到如此天籁的嗓音，我也不枉与你同学一场！”

　　包厢里空调开得太热，艾雪琳的脸红红的：“好了！被你调侃得都唱不下去了。”

　　“那么头号麦霸暂时休息一会儿，让我这个二号麦霸表现一番！”

　　只要有齐尔家在，就绝不会冷场。他好像是专为调动气氛而生的，时而插科打诨，时而戏谑调侃，逗得大家忍俊不禁。然而，随着气氛越来越热烈，艾雪琳却越来越沉默了，满脸意兴阑珊之色。

　　终于，不知有谁问了一句：“艾雪琳，你怎么了？”

　　艾雪琳勉强打起精神，有点忧郁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舍不得大家。”

　　大家听了都有些动容，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又不是以后不能见面了，何必那么伤感呢？”

　　“就是！就是！我们等着你成名以后，回来开独奏会！”

　　…… ……

　　齐尔家偏要唱唱反调：“只怕你到了德国，交了新的朋友，就把我们抛到脑后了！”

　　艾雪琳扑哧一笑：“我是这种薄情寡义的人吗？”继而她又叹了口气：“其实，今天的聚会有些美中不足……”

　　“哪里不合你的心意？”齐尔家忙不迭地问道。

　　艾雪琳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仿佛有什么心愿难以达成。

　　“少了一个人。”

　　齐尔家拍了拍脑袋：“你是说……冷婧？”

　　艾雪琳的口气很是无奈：“是啊！要是冷婧也在就好了！可是……她却一口回绝了我。”

　　马上有人满怀同情地问道：“你去请过她？一定吃了一鼻子灰吧？”

　　艾雪琳红着脸点点头。

　　“谁请得动她啊！她从来都不参加集体活动。”

　　艾雪琳有点伤心地说：“我以为这次她一定肯来，毕竟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又都是关教授的学生……”

　　“她肯定是为你出国的事不开心吧？”

　　艾雪琳惊异地摇头道：“怎么可能？冷婧不是这种人！”

　　“你呀，从来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可冷婧心气那么高，怎么能忍受别人比过自己呢？”

　　艾雪琳坚决地说道：“不会的，冷婧是我的师姐，她不会那么小心眼。”

　　“哼！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人斩钉截铁地下了断语，“你不知道这种单亲家庭的子女心理有多阴暗……”

　　“听说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出车祸死了，原来是真的啊！冷婧也挺可怜的。”

　　“你没见过冷婧的妈妈吧？完全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自以为女儿很了不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当初冷婧在音院附中读书时，她妈妈猖狂得很，对老师指手画脚，对教学计划评头论足，嫌人家辱没了女儿的才华，当时就得罪了很多人。”

　　“原来有这种事！”

　　“可惜那段时间冷婧又不争气，参加各种比赛都是名落孙山。多亏关教授力挺冷婧，她才没有被扫地出门。后来冷婧以专业成绩第一名考进音乐学院，她妈妈又猖狂起来，跑到学校领导那儿说什么女儿不习惯集体生活，不愿意住校。人家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同意冷婧走读。”

　　“怎么可以这样无视校规呢？”

　　“有其母必有其女，冷婧的孤芳自赏都是跟她妈妈学来的吧！”

　　突然，有人拿起麦克风大声说道：“冷婧学姐不是这种人！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被麦克风放大的声音突兀地回响在包厢中，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年级的孙露。没想到这个姑娘平时温顺乖巧，竟也有横眉冷对的表现。冷婧何时多了这么个拥趸？

　　孙露被大家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声音微颤却十分坚定：“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其实，冷婧学姐不但人长得美，琴也弹得好，还时常点拨指导我呢！”

　　众人更加愕然：冷婧何时收了个小徒弟？

　　还是艾雪琳打破僵局：“冷婧一定是被更重要的事耽搁了，不能怪她。”

　　孙露感激地看了看她，又继续说道：“艾学姐，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艾雪琳温柔地笑道：“谢谢你！这样安慰我……”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张茜雯开口了：“其实，今天还有一个重要人物没有到场。”

　　张茜雯这么一说，众人不由都想到了关教授。他是艾雪琳的导师，照理说应该来参加爱徒的送别会，至少也得露个面啊！

　　艾雪琳的脸色忽的一暗，但马上又亮了起来。她带着明朗的笑容说道：“关教授这几天太忙了，我特意没叫上他。”

　　“是吗？”张茜雯笑了笑，然而笑容中却有种特别的意味，“你不知道关教授已经向学校辞去教职了吗？”

　　“什么？！”有几个沉不住气的人已然叫起来。

　　艾雪琳也吃了一惊。这么重大的消息，她竟然不知道！爷爷和关教授是旧识，照理应该知道这件事，怎么没听他提到过呢？她知道张茜雯消息很灵通，而且准确度也高。因此对她说的话，大家都深信不疑，只是心中的震惊和疑惑一时却无法消解。

　　张茜雯又道：“据我所知，关教授提出的辞职理由，好像是想到乡间过清净的日子。去年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校方一再挽留，而且一时又找不到接替他的人选。”

　　的确，以关教授的资历和名望，谁又能接替他的教职呢？他似乎是音乐学院的一个标志，一座丰碑，有着无可取代的至高地位。缺少了他，仿佛整个学校都会为之黯然失色！原来大家都把关教授当做屹立不倒的常青树，然而这么一个风云人物，也终有离开的一天吗？

　　包厢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伴奏音乐，可是此刻却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不真切。大家的心情都很凝重，没有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孙露才开口道：“上周一上课时，关教授怎么一点也没有提起辞职的事？我觉得我们应该为关教授开个派对，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

　　张茜雯摇头道：“原来校领导也有这个意思，关教授却婉言谢绝了。他说自己只想静静地离开，不愿闹得轰轰烈烈，天下皆知。”

　　艾雪琳问道：“那么，现在关教授已经找到接替他的人选了吗？”

　　张茜雯点点头：“是的。”

　　“那人是谁？”

　　“那个人很有名，他是关教授最得意的门生——”

　　张茜雯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就是何聪！”

　　短暂的寂静，可以听见彼此的抽气声。继而整个包厢陷入了沸腾！这个消息让大家兴奋不已：这样一个世界级的钢琴演奏家，那么年轻，那么骄傲，演出任务又如此繁重，竟然愿意执教于一所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音乐学院？平时只有在大师公开课上才有缘得见音乐名人的学生们，竟得以近距离地接触自己的偶像，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我的天！我兴奋得要晕过去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的手指突然僵硬了怎么办？”

　　“何聪不会比关教授更严厉吧？”

　　“如此一来，冷婧的导师不就是何聪了？好羡慕她啊！”

　　…… ……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却没有注意到此刻艾雪琳的表情。她脸色发白，紧咬嘴唇，似乎受了莫大的刺激般，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局势好像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