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含糊 听月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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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月莺说，白乾是不住这里的。这里是他的一处私邸，位置比较偏僻，他偶尔来这边的时候会小住几日。他惯住的西屋在这府邸的另外一边，而这东屋是向来空着的。她还说，“我是之前被人卖身到那风流之所，连夜逃出来，晕倒在公子的马车前。公子正好来这边，就近就把安置在了这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是在讲个无关痛痒的故事，我看不到她的悲愤和伤感，只有在提及白乾的时候，有一丝即将泫然泪下的样子，眼角闪着一丝光。是一种以我的年龄，只能捕捉到，还无法理解的光辉，久久不灭。
这东屋院子里的花开得倒好。有袅袅的香气，每每随着夜里的凉风流落到我的枕边。月莺说她也不懂这是什么花，只知道竟有安神的功效。我看那花开得红绒绒的一片，一团一团的，竟生出淡淡的欢喜。
夜里，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风声，我倦怠得不愿意睁眼。忽然听见有人轻笑，“你这懒丫头，睡得倒早。”我一下子睁开眼睛，月光透过房门，刚好可以让我朦胧地看见他的侧脸，我声音哑哑地叫他，“白乾？”他用手刮刮我的鼻子，“是我，别起来了，凉。”“嗯，怎么来了？”“不愿意我来怎么着？”我本来想说，你来不来没什么关系，我都过得很好。可是转念一想，还住着人家的院子，说起那话不仅不能理直气壮，还有些忘恩负义的味道。我虽然做了十几年的小偷，可是谁也不能否认，贼也是有尊严的不是。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没有啊，你来，很好啊。”他笑得很开心很满足，露出一口漂亮白净的，像是镶上的牙齿，“这还差不多。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安心睡吧。”
“算了，先不睡了吧。陪你待会。”其实，自幼一个人独处的习惯，让我没有办法在别人的注视下入睡，我会觉得惶恐，不安全。可是这些话，我又不想告诉白乾，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倒不如说是陪他，还落个皆大欢喜。他显然也很开心，“你一向睡得可好？以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夜，你也睡得很浅，于是就在这院子里种了合欢，等着哪天找到你，把你接来。我竟没想到真让我找到了。”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面颊有些微微的潮红，在月影迷蒙中，很是好看。
我看向院子里的两棵树，在月光下开得花团锦簇。偏头想想，“花开得很好。叫合欢吗？很喜庆的样子。我很喜欢。”“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他连说了两遍，好像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一样，他又问，“可有什么想要的？”我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就摇了摇头，转入下一个话题，“我要一直住在这里了吗？”他愣了一下，“怎么？不喜欢吗？”“没有，只是，这不是我惯住的生活，难免寂寞。”“还是回忆不起来吗？”他的目光暗了一下，声音有一些干涩。“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失忆过，我不记得你。真的。”“我不会认错你，”他十分笃定地看着我，“那一年，你才十二三岁。相处时间那么短，忘记了也不是不可能。”“白乾，那不可能。”“佛桑。”他的语气里有了一丝嗔怪的味道。我偏过头去，默不作声，反而衬得夜里的风声格外清晰。
“佛桑，”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才看着我，慢慢地总结词汇，“我不会认错你。那时候，你比现在还要小一些。你一个人在樱花树下流着眼泪，看着我的目光很抗拒。我问你怎么了，你咬着嘴唇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神里都是倔强，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流。我想靠近你，你抬腿就跑。倒像是我欺负了你。这些我都记得。”我想要说什么，白乾打断我的插话，继续道，“也真是缘分没断，夜里回到这处宿处，我刚好看见你一个人饿晕在门外，身上的粉色绸缎染了许多泥渍。我就把你抱到了这东屋。那时月莺还没有来，我一个人独自出门，也没办法给你换衣服，就备了一些吃食和一套我穿着小些的衣服给你。夜深再来看你的时候，你已经睡吃过东西睡下了，衣服却没有换。我看见你在屋里床上辗转，给你号过脉，知道并无大碍，就回屋了。哪知你第二天来的时候，你竟然连张纸条都没留下就走了。”
白乾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在讲述往事的时候，更像是渺茫的歌声一样，萦散开来。可是，越是这样的讲述，我越断定他是认错了人。“我看你那时应该是家道中落，一个人逃出来的。你穿的衣服虽然沾染了尘土，却都是上好锦缎。佛桑，我认得你的眼睛，因而，我才笃定，这次见你，我是再没有认错的道理。你说是不是？”他看着我，目光里都是深信不疑。可是，终究还是认错了人。这段情话，若是再给那个女子说来，想必定成一段佳话。只是，我却说不出否决的话来，想着日后还有机会再说明白，当下便只得含糊着，“我记不得了。”“没事，你安心住下就好。往事记不得也无所谓。”“嗯。”
只是而今，再回望前路，才发觉，竟是自己的一句含糊其辞，酿造了一场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含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