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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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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红颜薄命也好,自作自受也罢,其实我和母亲都一样。卖了房子,我没想到的是母亲果然带我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现在想想她还真是犯贱,非要回去受千夫所指,对,他并没有去图得父亲的原谅,而是,去找楚贤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知道,母亲在拼死拼活的爱着他。
楚贤再见到母亲时,也是相当的惊艳,岁月并没有让他风华不再,反而更是有一种成熟又撕心裂肺的美。果然不是那个女大学生了,女人成熟了才有味道,果然吗?
我到现在还是不懂母亲为什么非要以一种卑微到鄙贱的姿态去爱一个人,那是爱吗?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自由,名望,尊严,骄傲,全部踩在脚下成为阶梯然后来到那人的身旁。用一无所有的悲壮携带着自我毁灭般的坚持去爱一个视你如草芥的人,不惜毁了自己活下去的价值。
玩厌了,母亲的下场当然是再一次的被一脚踢开,毅然决然。从那以后母亲突然变了,她开始懦弱,呆滞,惶恐,像是不见天日的老鼠一样畏首畏尾,她将自己和我,一道抛弃掉了。
对了,在这期间,母亲打了两次胎,丢了工作,因为试图威胁楚贤而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而身败名裂。这就是我的好母亲,她做的最好的,就是没有让楚贤发现我是他的孩子,当然,也没有让我知道楚贤就是我的父亲。
母亲嫁给陆海立的时候,依然美丽,美的全是沧桑与悲哀,那一年她三十六岁,我十二岁。爱情在有些情况下的确像是触电,但不一定总是来得海誓山盟。
我第一次见到那一家人的面,去的是陶吝兰的家。陆海立一脸平静,母亲一脸畏缩,陶吝兰一脸嫌弃,而陆晨安则是一脸不屑。就是那年,我看到了那几株盛放的槐树。我不记得我那时的表现了,后来陆晨安说,相对于其他人,我是一脸戒备。陆晨安十五岁,我第一次遇见他。
相遇似乎总是能轻而易举的牵扯出一系列用言语表达不尽的故事,而我的人生,就这样真正开始。
习惯了所有人的冷嘲热讽,指桑骂槐,最开始与陆晨安相安无事的相处竟然让我受宠若惊,当我看见他对他的朋友说:“那不是我妹,有妈没爹的野种。”从那以后,因为一句话我看着他的眼神便一直都被剥离了神采,冷了下来。他对我的无事不是宽容,而是心底最深的鄙夷。可是他不知道,“陆晨安,如果当时的你给我一个原谅的理由,我便绝不再需要你说任何一句抱歉。”
陆晨安十六岁离开家,我经常偷偷跑过去看着他,远远的瞄上一眼,当时只是单纯的想看看他的下场有多惨。和几个哥们挤在地下室里,看着他摆地摊,看着她当服务生,看着她被一群人欺负,躲城管,打群架,欺负人。他的光彩和悲哀,他自己都没我记得清楚。少年如此的生活方式,简单又复杂的让人为之悲怆。他和我一样,不管怎样的活着,生命都会自导自演成一部精彩的人物传记。他没有母亲,我有父亲还不如没有。他是一群小弟眼中的晨哥,我是一群人眼中的贱人。
生活在阴霾下的人们通常都懂,上帝从来不会意外仁慈且没有目的的在你的人生中赐给你一个光芒万丈的人来帮你照亮远方的路然后牵着你的手陪你走下去。幸运的,会有人与你相互依偎彼此安慰。不幸的呢?孤独的死去?被生活甩下不知所踪?
我曾很庆幸我遇见廖凡,在母亲呆滞的目光中,在陶吝兰厌弃的目光中,在陆海立夜以继日愈加猥琐的目光中,我遇见他了。曾经,我还在因此而感谢上苍。
那时候陆晨安的酒吧如日中天。那天我回到家的时候,一片混乱,被砸得乱七八糟。母亲张皇的冲出来,用力的捏著我的手:“快,快去找陆晨安回来。”我在里看钱瞥了陆海立一眼,此刻的他被反剪着双手,上身压在桌子上,碎掉的玻璃杯划过他布满皱纹的额头,献血不停的流出来,红的刺目。
酒吧里幽暗的灯光让我不能清楚的看清每个人的脸,却也没有想象中的喧嚣,我随手拉了一个服务生:“陆晨安在哪?”他上下打量我一会,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不舒服,让我想拂袖而去,“告诉我他在哪儿?”他换了副表情“脾气还不小,不知道的好以为你是来捉奸的。”
“你是谁呀,我总不能带一个陌生人去找晨哥吧。”
“我是他妹妹,沛琳。”他脸上摆明“你是他哪个妹妹呀”我不愿再理会他,看出我不表情,他耸耸肩“跟我走吧。”穿过幽暗的回廊,远远地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歪歪的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有几分痞气,我知道这不是陆晨安。他身上散发的是一种俊朗,样貌是遗传自陶吝兰,相当不错。那服务生叫他凡哥说了我的事情,他便带着我转身离开。
在一闪精致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敲敲门:“晨哥,有人找。”
里面的人的反应很慢,些许后才可懒懒的回答一声:“进来吧。”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他挑起眉毛看了我一眼有些茫然,在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有些邪气。
看得出来,刚刚他还在睡觉。
“你来干嘛?”声音中夹杂着意外,也有些冷。
“陆海立被高利贷追债追到家里,你快去看看吧。”我刚想出去,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便又停了下来。
“又是让我帮他还债呀,这可怎么办好,我欠他的都还了,没必要再帮他。他让你来,莫非是想拿你换?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是那么单纯,还没下手就送出来了,也真舍得。”陆晨安随手拨弄了下头发,走到桌旁拿起一个小摆件细细的把玩。相对他的从容,我瞬间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我最大的秘密,连母亲都没来得及发现的秘密,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他说了出来。
“别以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那个女人再迟钝也都了解自己的丈夫,陆海立那点心思,萧晴最清楚,别以为你每天不住家里就相安无事,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发生的,你就逃不掉。”我忘记我有多久没有哭过了,和不良少女打架打到头破血流没有哭,被老师劝退,母亲怎样打我骂我我都没有哭,刚开始上班的时候被领班劈头盖脸的大声呵斥我还是没有哭。这是许久以来的第一次,我哭得很彻底,连我的母亲都终于抛弃我了。我跌坐在地上,麻木的掉泪。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头:“要不是我这里不要小姐,我真想收留你了呢!”说完,大步离去。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有绝望的感觉,像是躲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城堡里瑟瑟发抖。现在我才明白,有一个壁垒的掩护,无论如何也比在冰天雪地里受严寒摧残要好受得多。活着是没有最糟糕这种说法的,在你为身处迷途懊丧的时候,下一面就可能万劫不复,还有什么抱怨的呢?难道此刻的我不应该感恩戴德的说:“感谢陆海立并没有真的把我怎么样,感谢陆晨安没有让我去做小姐。谢谢……”生活,有的时候真的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如果陆晨安不曾说过这些话,我们到达终点,也许会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