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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 “皇……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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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梓对着眼前的这一碗黑乎乎的药,托着腮叹了一口气。
一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咯咯地笑,有样学样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丢脸的手势,笑道:“哥哥不知羞,这么大了居然还嫌药苦。”
付梓也不恼,只是探过身,隔着小桌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嬉笑道:“昨天我可是听说有个小姑娘偷尝了我的药,哭着向怀月姐撒娇……昨天厨房还兵荒马乱地找荷花模子做汤,双鲤,你说这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是谁啊?”
李双鲤脸猛地一红,粉红的小脸衬得人粉妆玉琢好似观音菩萨座下的玉女,打开哥哥的手,抓着辫子玩弄了两下,气恼道:“哥哥最坏了,就知道挪揄我!”
付梓拍手笑道:“我们家的小小姐居然会‘挪揄’了,不是青鱼、鲤鱼?”
李双鲤杏眼瞪得大大的,竟是被气得紧了,隔了许久才学着怀月的模样咬牙冷笑道:“李陵宴,你可知道,潘爷爷昨天还教我了一句古语,叫‘顾左右而言他’……我亲爱的好哥哥,如果再让潘爷爷闻到花坛的土里居然奇怪地冒出党参的味道……”
付梓接话道,“我一定当向潘爷爷请教一下‘犬嗅功’。”
李双鲤虽然早慧,到底年纪太小,天真无邪,绷不住咬牙冷笑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付梓托腮笑嘻嘻地说:“纵千金难得美人一笑,为我家妹子一笑,这药喝得倒也值了。”随即如壮士割腕般凝重举碗,一饮而尽。喝罢只见李双鲤得意地挺起小胸脯,配着一身火红衣裙,十分鲜艳可爱,本是三分苦着的脸便装作了十分的苦,只求让李双鲤看见哥哥的凄惨模样更加的高兴些。
如此想罢,付梓暗嘲,幸好自己顶着一张正太皮,否则,依着原先的年纪,可不就成了怪大叔了。自己不过是一名刚读上大学的普通男生,父母双全,家庭美满。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工作体面,衣食无忧。平生无甚大志,怎么一觉醒来,世界大变了呢?——尤其,他好像还穿越到了一个本应该胎死腹中的婴儿身上。
付梓伸出手把月白的药碗摆在一簇玉兰折枝的下方,莹白对月白,配着湛蓝的天色,流碧的从木,倒是多了几分野趣和别致。只是摆碗的手,苍白、无力、泛着青筋的紫色,连指甲都是垂直的沟壑,不似孩童般柔软,倒有几分枯萎之色。
“二少爷风雅可爱,倒是一般人所不及的。”
付梓和李双鲤齐齐转过头来,只见一个稚龄少女盈盈立在廊栏前,滴水眼含情脉脉,雪白华服迤逦柔软,正是怀月。
李双鲤当下笑得眉眼弯弯,嚷道:“怀月姐姐。”张开双臂,一付要人抱的模样,“哥哥摆弄得倒真是好看,只是看不懂。”
怀月微笑,一付云淡风轻的温柔模样,说:“二公子学的是岐黄之术,奇门八卦,自然与咱们是不同的。”
付梓讪笑道:“不过是故作风雅,倒是被怀月姐嘲笑个够。”
怀月娇柔一笑,伸出葱白的手指向他的额上一点,“瞧瞧我们的二少爷,小大人也是的,只是现在身量太短,否则,不知迷了多少姑娘。”随后转向李双鲤,道:“小小姐,怀月这回是奉主母之命来唤二少爷的……只得下回再陪您玩了。”
李双鲤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甚是慧黠可爱,道:“前几日我看娘亲教姐姐一套剑法,穿着一身花衣裳,舞起来好漂亮……”
怀月微笑,“怀月不过学夫人之皮毛,但小小姐若肯赏脸,当然也好。”
李双鲤道:“那好,一言为定!”又对付梓做了个鬼脸,便跑开了。
怀月蹲下,抱起付梓,道:“二少爷,委屈您了。”
付梓直直地盯了怀月一会儿,笑道:“娘亲这回是要做什么。”
怀月小声说道:“似乎是一封信。里面应该有些许关窍,这才让小少爷看看。”
付梓点点头,隔了半响又突然出声:“怀月。”
怀月侧过头,只听付梓板着脸,“刚才双鲤学你做咬牙冷笑的样子真好笑。”
怀月闭上眼:“……”
付梓却还未完,继续板着脸说,“虽然你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双鲤分清青鱼鲤鱼和挪揄,但是让她学会咬牙冷笑的帐我一定和你算明白。”
怀月闭上眼,咬牙冷笑:“……”
付梓:“咬牙冷笑这种悍妇模样怎么能出现在我可爱的妹妹的脸上。”
怀月闭上眼,咬牙冷笑,深吸一口气,一指戳在付梓的哑穴上。
付梓:“……”
怀月温柔微笑,眼波流转似水,娇柔道:“怀月多谢公子指点了。”
怀月笑得温柔,声音却好似被气得颤巍巍的。一字一顿,像是要把付梓吃掉。吓得路过的丫鬟打了个寒战,低头福了福身,匆匆地跑了,活像是身后藏着厉鬼。
付梓:“……”
怀月:“……”
纸是澄心堂纸,肤卵如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价比黄金。
墨是李廷圭墨,珍珠打底,玉石作料,黄松烧就,麝香扑鼻。
字是簪花小楷,婉然若树,穆若清风,娇艳清丽,烂漫可爱。
文……
付梓咳了一声,尴尬地瞄了李夫人一眼。
六年过后的李夫人依旧艳丽非凡,风姿绰约,只是因为久居屋内,脸色苍白得紧,眉间也多了些许戾气,把那美丽温柔生生减下去七成,让付梓更是亲昵不起来。
李夫人用手抵住下巴,慵懒地半卧在榻上,冷笑道:“读下去,你爹爹既然做出这等丑事,也用不着你讳言。”
付梓讪笑道:“哪里有,不过是刚才哑穴点得久了,嗓子有些发紧。”
李夫人眯起了眼,剜向了付梓,付梓顺势倒退几步,跪倒在地。一旁的丫鬟走过去要扶,李夫人喝道:“蠢货,不许扶!就让他在那里跪着!”
说罢又重新看回付梓,道:“读。”
付梓忙张口:“字付成哥亲启,妹离兄日久,思念益切……”读罢顿了顿,见李夫人面无表情,便继续涩声读道:“……兄爱妹之情妹深感愧疚,但兄乃有家室之人……”
纸虽佳、墨虽贵,字虽美,但付梓读罢,也不过是寥寥无奇的一封信。写信的名叫笑姬,言及自己对李成楼非常思念,但李成楼是有家室的人,她不愿连累人痛苦,因此教李成楼别再挂念她。她是爱他的,只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希望他能理解并原谅她的选择。
若是给旁人看,必定是毫无内容的满篇废话,故而李夫人才会把这阴私的信纸交给了付梓。
付梓一气读罢,偷眼看了李夫人的反应,只见她好似闭目养神,并无暴怒的模样,知道其已然认命,才小声唤道:“母亲……”
李夫人并不睁眼,只是疲惫道:“你爹爹正在闭关……这信,你可是看出什么名堂来。”
付梓又低头看了一眼,在诗文中藏消息,无非是回文、剥皮、藏头、藏尾之类,藏头藏尾不过是孩童戏耍之用,与其传递消息还不如说是走漏消息……而回文……
付梓一惊,正要发声,却觉脑后猛然一痛,眼前一黑,只得拼尽全力嘶声喊道:“皇……快逃!”
众人一惊,只见那一旁的丫鬟娇笑道:“这位李家的小公子倒是有我们主子的几分品格……”
捞起付梓的腰,笑道:“主子有令,要借贵府小公子一用……”话未说完,人已经生生掠过三丈远,在墙头上做了个福,顺势飞开。
李夫人喝道:“还我儿来!”竟也作势飞起,五指伸成抓状,直往那“丫鬟”的胸口抓去,招式阴毒诡异,招招攻人要害。正是李夫人这六年间心情悲愤苦闷而自创的爪功“阴绝爪”。
那“丫鬟”却嘻嘻一笑,并不以为意,矮身下腰躲开,姿势清绝曼妙,十足的清华美丽,笑道:“好俊的功夫,夫人人才出众,果真是常人难匹。”
一旁的悲月、怀月也抽出剑来,喝道:“交出小公子!”
那“丫鬟”抛出个媚眼儿,轻佻地吃吃笑道,“偏不交!”动作却不慢,避开了李夫人最得意的两抓,又掠出了两三丈,道:“多谢夫人指点。”竟似燕儿一般飞去了。
悲月、怀月纷纷跪地,道:“夫人,可要追?”
李夫人冷声道:“追?没长眼睛么?这样的武艺,谁能追得到!”说罢,飞身从墙头而下,一手抓过一个丫鬟,生生地掏出她的心脏,丫鬟惨叫一声便没了气息。“少了一个儿子,到底要去看看那个闭关的汉子到底如何了!”
悲月、怀月仿佛没有看到眼前惨剧一般,起身收剑跟在了李夫人身后。
不一会儿,只听李夫人惨叫一声,整个李府嘈嘈嚷嚷喊道:“主子被害了!主子被害了!主人不知被谁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