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海玄机》无药不欢

30、030 父亲觉得，

　　年关的时候，青州突然开始飘雪了，这使得本来稍有回升的气温一下子又低了下来。雪停了之后，墨千帆抱着精巧的手炉往后山走。这些年墨千帆一直跟司徒千璟住在四季如春的九嶷岛，如今突然回到青州，墨千帆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明明曾经，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你怎么没告诉他，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关注着他？”墨千帆看着从自己嘴里呼出的呵气，稍微加快了些脚步。

　　“没什么好说的。”司徒千璟抿了抿唇。“当初是咱们不要他在先，如今也没必要跟他说这些。倒不如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也好让他有个念头，要活得好好地给我们看。”

　　墨千帆笑笑，“未央。谢谢你。”

　　司徒千璟看了墨千帆一眼，没有说话。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唯独让司徒隐曜活下去这件事，是司徒千璟留了私心的。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家法要凶星陨落，他也没办法手刃亲儿。所以，当初即便是隐曜给玄机阁一记重创，司徒千璟也只是封印了隐曜的一切，当成普通人家的孩子，送到了喧夜华能够遇到他的地方。

　　翌日一早，司徒北辰跟暨棉就已经到了墨玉山庄。

　　“小北辰！接不住我，你就死定了！”才进了墨玉山庄的地界，墨尔雅就从天而降，吓得司徒北辰赶紧伸出手去把墨尔雅接到了怀里。“我的姑奶奶，你这是要吓死我么……我说你这是从哪跳下来的？”

　　“牌坊上啊！”墨尔雅一手揽住司徒北辰，一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牌坊，完全无视了暨棉，笑得一脸明媚。“小北辰啊，你想我了没？”

　　司徒北辰一脸无奈地直接松了手，“如果你不吓唬我的话，我还是挺想你的。”

　　墨尔雅轻巧地落在地上，猫咪一样，连点声音都没有，双手依然勾在司徒北辰的脖子上，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你小时候明明会老老实实地说想我来着……”

　　“有这回事吗？”司徒北辰怎么觉得，这几个月不见，他家姐姐折腾人的功夫更上一层楼了呢？

　　“小北辰……我伤心了……”墨尔雅说着，便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状，“姐姐以前明明是最疼你的……你居然都不记得了……姐姐好难过……”

　　“原来你是姐姐……”本来，暨棉是不打算出声的。他不喜欢墨尔雅跟司徒北辰这么亲密，即便他们是龙凤胎。

　　墨尔雅看了看暨棉，没说话。她不喜欢暨棉。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太危险。而且这个人伤了她弟弟的心。墨尔雅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让人一眼就明了。

　　司徒北辰瞥了暨棉一眼。“这事你不知道么？”

　　“我一直以为她是妹妹……”

　　“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司徒北辰反问得理所当然。

　　暨棉突然就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种想法很奇怪么？双胞胎啊，司徒北辰又没告诉过他，他怎么会知道谁大谁小啊！何况墨尔雅生得娇小玲珑的，谁会以为她是姐姐啊！

　　“暨棉。”墨尔雅依然挂在司徒北辰身上，却突然严肃起来，“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欺负我弟弟，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算了吧。”司徒北辰拍了拍墨尔雅的头。“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是暨棉的对手呢！到时候肯定又要我护着你，那还能算是你给我出气么？”

　　暨棉无奈。“北辰啊，你这么说，是认定了我以后一定会欺负你嘛？”

　　司徒北辰挑眉一笑。“这可就难说了。以你的脾气来看，我可不觉得你会一直对我好。”

　　暨棉笑笑，没说话。他是想对司徒北辰好，只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要认认真真的对谁好。即便是对阿洛，他也只是想把那人时时刻刻绑在自己身边。可是现在他面对的，不是阿洛。司徒北辰跟阿洛不一样。司徒北辰比阿洛更直白，更坦诚。若真是如当初对阿洛那般，暨棉几乎可以预见，司徒北辰会毫不犹豫的抹杀跟自己有关的一切，然后再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是这么一晃神儿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未央楼。这里，是司徒千璟跟墨千帆的住处。不过他们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那孩子紫眸棕发，不苟言笑的模样，像极了司徒千璟。

　　“这是……”司徒北辰看着那孩子，突然很想笑。虽然知道自己的父亲不可能有什么私生子，但是看到这孩子的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把这孩子当成了父亲的私生子。

　　“墨九嶷。我是墨九嶷。”那孩子淡然开口，上下打量了司徒北辰一阵，突然开口。“你就是北辰哥哥吗？父亲说，若是你来了，就让我带你去找他。然后让另外一个哥哥在这里等爹爹。”

　　司徒北辰颇为同情地看了暨棉一眼，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绵羊啊，祝你好运！”

　　其实比起司徒千璟，司徒北辰倒是觉得墨千帆更危险一些。司徒千璟那生人勿近，熟人慎扰的性子尽人皆知。可墨千帆就不一样了，看上去温润无害，可保不齐什么时候，他就挖好了一个坑等你往下跳。所以从小到大，司徒北辰也没少庆幸自己是他们的儿子。

　　跟着墨九嶷往后山走的时候，司徒北辰抬手戳了戳他的后脑勺。“你是在九嶷岛出生的？”

　　“嗯。”墨九嶷在前面点点头，倒是也没介意司徒北辰戳他脑袋。“我懂事的时候，爹爹就告诉我，在中原，我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爹爹说你们不孝顺，不愿在他们身边，所以才有了我。”

　　“……”司徒北辰已经想到了墨千帆在说这些的时候，表情装得多么逼真。“爹爹还跟你说什么了？”

　　“爹爹还说，要我离你们远一点。”墨九嶷说得一本正经，“爹爹说你们都是奇怪的孩子，如果我也跟你们在一起的话，会被传染的。但是这跟父亲告诉我的不一样。”

　　司徒北辰笑了笑，这还真像爹爹会说的话。“那父亲说什么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墨九嶷停下来回头看着司徒北辰，那纯良的表情，就像是司徒北辰养的那只兔子。

　　“墨九嶷。”司徒北辰拍了拍墨九嶷的脑袋。“你真是我亲弟弟！”

　　“废话。不然你以为他是捡来的么？”接话的，是司徒千璟。“北辰，你过来。”

　　“父亲！”墨九嶷抱住司徒千璟的胳膊，眨了眨眼睛。“我能偷听嘛？”

　　司徒千璟在墨九嶷额头弹了一记，“找你姐姐去。”

　　墨九嶷撇了撇嘴，倒是也听话地走开了。墨九嶷走后，司徒千璟捉住了司徒北辰的手腕，而后又看了看司徒北辰的面色。“我是该说你底子好呢……还是说你调理的不错？”

　　司徒北辰抽回手，没有回答司徒千璟的问题。“父亲觉得，暨棉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接连让我的两个儿子都动了心。本事倒是不小嘛。”司徒千璟瞥了司徒北辰一眼，事到如今，他想要儿子离开暨棉，怕是已经不可能了。“你们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你也不小了，该怎么办，也不用我手把手来教你了，凡事，你自己多留些心思吧。”

　　“我知道。这件事我有分寸。”司徒北辰点点头，心里却是苦笑。对罂粟上了瘾的人，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分寸可言？暨棉就是罂粟，不碰则已，一碰，便只能是步步沦陷。

　　司徒千璟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他也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着儿子自己往下走了。这到头来是好是坏，就全凭暨棉了。

　　往回走的时候，司徒千璟无意间看到了司徒北辰左腕上的四海升平，突然就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你们之前。有过一个孩子吧。”

　　“是。”司徒北辰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司徒千璟会跟他说起孩子的事情来。

　　“那孩子不在也好。”司徒千璟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孩子是凶星。即便顺利出生了，也一样会夭折。怎么都是活不下来的。”

　　司徒北辰不解。“凶星。不是哥哥么？”

　　司徒千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不过他现在倒是觉得有必要跟北辰说说这件事。北辰既然能戴着四海升平，就说明他对暨棉已经是动了真心。想来，那黑曜石就应该在暨棉手里了。“司徒家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凶星。但是能够平安降生并且活下来的，却是几百年才会有那么一个。而且我听说，那孩子是冥王要的人？”

　　“嗯。但是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司徒北辰微微蹙了蹙眉，“我让白鸦亲自去过，结果只得到了冥王答应让他回来见我一次这样的答案。”

　　“罢了。这事你也不要再想了。”司徒千璟又瞄了一眼北辰手腕上的四海升平。“还有。你决定的事情，我跟你爹爹都不会干涉。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莫不要一时冲动，就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司徒北辰笑笑。“知道了，父亲。”

　　再说暨棉跟墨千帆这边。暨棉以为，墨千帆肯定要嘱咐自己对北辰好一点之类的。却不曾想墨千帆第一句竟然是问暨棉喜不喜欢阿洛。这倒是让暨棉怔了好一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

　　不过墨千帆似乎也不在意暨棉的反应，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我不管你放得下，还是放不下。如今隐曜的生活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你以后怎么对北辰我不会干涉，但是对隐曜。你若再去打扰他，可就别怪我会对你不客气了。”

　　“那您就不担心北辰吗？”暨棉觉得这墨千帆的心思真是跟旁人不一样。再怎么说，他已经决定不再去打扰阿洛了，墨千帆就算真要担心，也该多担心北辰才是。毕竟他现在，是要跟北辰在一起，而不是阿洛。

　　墨千帆笑笑，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黑曜石。“那东西都给你了，我担心还有什么用？北辰这孩子看起来乖巧听话，实际上，若真是他认定的事情，便没有人能够左右。不过同理，若是他以后认定了不会再跟你有任何瓜葛，就是我生拉硬拽地给你们栓在一起了，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好像不需要担心北辰。”

　　一想到以后北辰真的有可能不想再跟自己有任何瓜葛，暨棉突然有点心慌。这种问题他以前没想过，因为他一直觉得，司徒北辰不会离开他。可如今真是冒出这种念头来，他才觉得，这是一个很可怕的问题。所以，他慌忙向墨千帆保证，“我会对他好。所以，不会让他有机会离开我。”

　　墨千帆懒懒地地打了个呵欠，随意地挥了挥手。“这种话你不要跟我说。要跟你过的人又不是我。对了，趁着过年这段日子，你有空就多陪我聊聊吧。我跟你说点北辰小时候的事情！”

　　“好……”这都是哪跟哪啊……暨棉被墨千帆跳脱的思绪完全搞迷糊了。搞得他根本抓不住墨千帆说话的重点。

　　“他小时候可比现在好玩多了！小时候他又软又胖，很好捏，还不哭。抱着他睡觉的时候他还会怕吵醒你，动都不动一下，到你睡醒了，他还睁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你。明明自己困得受不了，那迷迷糊糊的小模样，现在想起来就很想捏啊！”这还没等过几天呢，墨千帆就已经跟暨棉扯上了。扯了半天，暨棉刚适应了墨千帆这轻松的架势，他就板起脸来，异常严肃地看了自己半晌，才慢悠悠地出声道，“暨棉啊。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有些话说与你，你还是要听的。”

　　暨棉一怔，慢慢地点了点头。墨千帆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有些事，就算是你做得天衣无缝，也不代表没有人知道事实。收敛点，总是没有坏处的。北辰是很爱你没错，可他不是傻瓜。所以，你也别做得太过分。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可是这之后，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我言尽于此。”

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了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