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夜色下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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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大藏宅暗潮涌动。
远远地，主宅那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火把的光亮快速移动着，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大队人马移动时的踏步声和兵器撞在护膝上的铿锵声。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有什么不寻常的大事发生了。
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一个机会。
我挨着墙根下的阴影走出了幽禁了我半个月的庭院。警惕地环顾四周，今晚似乎大藏的心思不在我身上，四下无人，绝好的机会。
轻轻松松地走出后门，顺利得让我有些不放心。凝神谛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除了枯叶被秋风吹动刮着地面转圈的“擦擦”声和远处依然嘈杂的人声，似乎没有别的声音了。事不宜迟，我也没有时间多想了。裹紧被我剪去拖沓下摆的便服，我朝着幽暗的树林跑去。
刺眼的光线倾泻而下，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双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我猛地睁开眼。
昨晚跑得累了，本想倚在树上休息一下，没想到竟然睡了过去。我在心中责备自己太大意。不过环视周围，似乎并没有被发现。我舒了口气，定定神朝着树林深处走去。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但我知道远离大藏家就对了。
林子里冷得出奇，没有了树叶的遮掩，寒风直直的灌入，在我身旁呼啸着。便服的下摆似乎剪去太多了，现在我的双脚暴露在外，冻的微微发青。我看着自己瘦弱得像孩子一样的脚踝和小腿，毫无准备的，鼻子有些发酸，眼前一片模糊。怎么哭了？我不禁有些惊讶。拍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振作起来。可是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滑落。迟到的痛楚夹杂在刺骨的风中扑面而来。寒冷，寒冷……寒冷已经成为苦难的代名词深深地印在我的灵魂上。大雪天和弟弟们出去找吃的，饥渴难耐的时候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那彻骨的寒冷。母亲不顾父亲的呵斥，最后一次紧紧地抱着我，嘴里不停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有一滴泪挂在我的腮边，那彻骨的寒冷。还有姐姐们忌恨的目光、参加神社祭祀时路人们鄙夷的眼神，冰凌一样刺痛着我的心。以及，最后的最后，那贯穿我身体的冰冷刀刃。
而现在，我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在陌生的树林里，对孤独的恐惧汹涌而至。一个人，一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为什么……总是丢下我……父亲、母亲、姐姐们、还有山太郎……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去面对无止境的孤独？寒风求你不要再吹了，在这样吹下去……我仅存的勇气也要消失殆尽。仅存的……挣扎的勇气……
泪水挂在腮边渐渐冷却，风抽过脸颊，挂着泪的部分冻得麻木。我嘲弄地笑。软弱的泪水得不到同情……吗？用力擦去眼泪。我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先解决好眼前的问题。看了看远处，我似乎发现了一道炊烟。振作了一下，我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突然，身后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
“在那里，快！”一个声音大喊。
我急忙回头，看到七八个人正朝我跑来。我清楚地认出了他们身上大藏家的制服。
转过身，我开始拼命地奔跑。
“铃木小姐，请站住。”
“铃木小姐，快停下。”
“快跟我们回去，铃木小姐。”
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别停下。我咬紧了嘴唇，双腿用最快的速度迈动着。风在耳边疯狂的呼啸。不，别放弃，妖子。张开嘴，我奋力地呼吸着，喉咙开始发烫。胸腔内像着了火一样燃烧着。我的气息开始紊乱，腿像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了。快跑啊，妖子。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我仿佛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可我却像在原地奔跑一样缓慢。快呀，快呀！我的心急得快跳了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阵阵发怵的感觉。太阳穴拼命地跳着，头痛得像要裂开。怎么办？难道这样没完没了地跑下去吗？心中涌起一阵绝望，最后一丝坚持崩溃了。突然的松懈下，左脚一软，我向前重重地摔倒。嘴唇磕在了地上，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完了……完了……完了……这是脑海中闪动的唯一想法。
我脸向下一动不动地趴着，泥土的腥味充满了鼻腔。麻木地听着身后杂乱的脚步渐渐接近。
一阵刀剑乒乒乓乓的响声，脚步声消失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脚步声重又响起，向我慢慢靠近。
我趴着不动，露在外面的脖颈微微发凉，等待着手起刀落的那一刹那。
一双脚停在了我面前。我静静地等待着。
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一个声音慢慢响起。
我疑惑地抬头。
逆光中，我看到了一张世界上最最温柔的脸。
他对我笑着，阳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
他对我说话，声音里有浅浅的笑意。
他说：“小妹妹，你没事吧。”
我呆呆的望着他。他的轮廓被镀上了金边，映进我的眼中，映进我卑微的生命。
许多年以后，我仍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事实就是——
他向我伸出手，想拉我起来。
我向他伸出手，一把拽过他的袖子。
然后，不顾脸上脏兮兮的泥土和嘴角还在流血的伤口，哭得惊世骇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