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语》黑色雏菊

3、第 3 章

　　第三章
　　这个陌生的地方似乎正处在深秋季节。天湛蓝而高远。若有若无的云絮静止着，像被张牙舞爪的枯枝勾住了一般。
　　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之后，我向着他离开的方向迈开步子。因为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所以本能地跟随着唯一的线索。
　　树木逐渐稀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房屋了。脚下的枯叶变薄，出现了一条模糊的小路。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上染血的和服，微微皱了皱眉。一个身上沾血的陌生人受到欢迎的可能性好像并不太大。
　　解开腰带，我脱下外面的浴衣。还好，里面的便服上并没有染上多少血迹。
　　衣领解开的一瞬间，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风直直灌入。我打了个寒颤。
　　环顾四周，并没有人。为什么我会觉得那阵寒意并不只来自风呢？
　　甩了甩头，我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栖身之处，并且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待会去想。
　　我把换下的浴衣随便地抛在一棵树下，心里盘算着日后再回来拿的可能性。
　　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华丽的锦缎上刺目的鲜红和腹部那个不算太明显的破洞，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没事的。我对自己说。等我回去之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就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现在所感觉到的寒风、枯叶，还有刚才的那个男人，都会被放入记忆的角落慢慢为尘埃掩盖。只要现在的我能够走出这个梦境。
　　梦境吗？唇角翘起，冷笑了一下。如果是梦的话，对姐姐们来说应该是美梦吧。她们现在会不会在找我呢？还是假装在找暗地里庆幸呢？
　　切断幻想，我告诉自己停止这种软弱的期待。我必须靠自己走回去，而不是期待大家来找我。
　　姐姐们看到重新出现、安然无恙的我，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我恶趣味地笑了，心中涌起一阵报复似的快感。
　　总之，得赶快回去了。下定决心之后，我感到轻松了许多。
　　月牙白的便服太过单薄。都怪负责制作的岛田先生，说什么要显出病态美。现在我才知道，衣服应以御寒为首。
　　捏紧了敞得有些大的领口，我向着街道走去。

　　好狭窄的街道。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两边都是破旧的茅草房。黑洞洞的窗口像饥饿人的嘴一样大张着。一些陶质的水罐放在门口的木桌上，上面结着蛛网，似乎已经干涸了很久。
　　没看到任何人。也感觉不到任何有人的迹象。
　　一阵风吹过，飞起漫天尘埃。
　　我抬起袖子挡住口鼻。细砂刮在脸上有些痛
　　我继续向前走着。在这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
　　我回头。一个脏兮兮的孩子站在那里。我不禁松了口气。
　　慢慢地朝他走去，我不希望把他吓跑。
　　在他面前停下。他一动不动，右手的大拇指放在嘴里，瞪着我。
　　我用最温和的方式朝他笑了笑，面对他蹲下。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主动开口，揣度着以他的年龄应该怎样对话。
　　看他没有反应，我继续说道：“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以告诉我大人们去哪儿了吗？”
　　一阵静默，他依然吮着手指，瞪着我。他的目光让我不寒而栗。
　　脏兮兮的脸上他的双眼明亮但不清澈。而且那里面有一些复杂的东西，就像是……憎恨？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恨我呢？
　　他的眼珠动了动。看了看我的衣服。
　　我不解地望着他。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啪——”我被惊得站了起来，因为那声音是如此之近。
　　循声看去，一个老妇人兀地出现在最近的一座房子的门前，警惕地看着我。
　　我连忙离开了那个孩子，表示我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看到我识趣的举动。老妇人走到孩子身边，把他拉过，但双眼从未离开过我所在的位置。
　　“那个——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朝她鞠了一躬。
　　直起身，我看到她抬了抬眉毛，似乎有些惊讶。表情也有所缓和。
　　抓住这个机会，我继续说道：“初次拜访贵地，如此冒昧还请见谅。”
　　老人没有回答，但我看出她在等待下文。
　　“我叫铃木妖子。想向您冒昧请教一下，从贵地如何去到江户。”我恭恭敬敬地欠身。
　　“我不认识什么叫做江户的地方。”终于开口了，内容却让我失望。不会的呀，就算住在闭塞的乡下，国家的都城还是应该知道的吧。
　　“那么请问这是哪里呢？”
　　“流魂街草鹿区。”和那个奇怪男人一样的答案。
　　停了一下，她反问道：“你是新来的吧？”
　　“欸？”又是同样的话。
　　冷笑了一下，她有些邪恶地看着我，目光中含着残忍的冷酷。好比猎人俯视着落入陷阱还不自知的猎物。
　　转身正对着我，她的表情里甚至有一种优越感。缓缓地，她咧开满是皱纹的嘴角，笑着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