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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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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州,我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医院,一路上心里跌宕起伏不定,我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无稽的恶做剧,但是事实告诉我,一切都是那么的真,那么的不容置疑。
我在太平间里的冰柜里看见了那张双眼紧闭、冷若冰霜的脸,他是我的老爸--司徒文祥,曾经是那样一个考古专家,可是现在,只是被法医“考古“的“古物“而已。
据法医诊断,父亲死于心肌梗塞,也就是说昨晚一睡下去,那便已经注定了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他要离开我了。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常常有病人从我面前走过,他们至少还活着,没错,活着真是幸福,可是老爸却永远的沉睡了。
想着,我的眼睛不由酸涩起来。
“你好,我叫张浩,是苏州市公安局的。“一个自称是警察的男人站在我跟前说,脸上乏着一丝表情。
我想我还是理智的,因为我礼貌的和他握手,然后轻声的说:“你好,我…司徒熙阳,你叫我司徒就行。“
“好,司徒,我们能出去聊聊吗?“
“好吧。“我没有拒绝,站起身便和张浩并肩走出了市医院。
来到星巴克咖啡厅,我们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然后便开始了他对我的“拷问“。
“发生这样的事,谁也想不到的,你别太伤心了。“他安慰我说。
“我明白,张警官,你尽管问吧,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我盯着他开门见山的说,已经这个时候了,实在没有必要再拐弯抹角。
他轻叹一声,表情有些复杂,但至少可以肯定,他没有像电视报道里说的“儿子弑父“的把我当成嫌疑犯甚至是罪犯。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平视我说:“好,那我们开始,首先,请你说一下昨晚十二点过后你在做什么?“
“一直在家睡觉。我不过夜生活。”
他看着我,半晌才点点头,“我相信你,那么你有发现近来你父亲有什么异常吗?就是说,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行为举动?“
“奇怪的…行为…“我闭上眼睛回忆起来,自从老妈死了之后,老爸一直郁郁寡欢,如果非说有什么异常,昨晚老爸看见手表…
“手表!“我猛的睁开眼睛喊道,这一喊倒是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来。
“什么手表?说清楚点。“
“昨天是老爸的生日,于是我买了一只‘金牛’牌的手表送给他当做生日礼物,可是,当他看到手表时,脸上…很恐惧的样子。“我仔细想了想,把昨晚的情景说给张浩听,他用笔记录下来,确保没有遗漏每一个细节。
张浩盯着笔录看了一会,似乎在想什么,许久才缓神,问:“那你没有问他吗?“
“没有,当时我不觉得这很重要。“
“那之后呢?还发生了什么?“
“之后…“我想到了老爸得哭声,仿佛又回到了昨晚,听到了他轻声得抽泣,我哽咽的回答他:“昨晚大约九点时,我听到了老爸房里有些声响,然后我走到门口看了看,发现老爸正看着老妈的照片在哭。“
“哭?据我了解他不是那么容易掉泪的人。“张浩不解的皱起眉,这是事实,司徒文祥是个十足坚强的男人,以至于在妻子的丧礼上都没有掉一滴泪。
其实,有很多人在背地里说老爸无情,还说他在外面有女人,但又有谁清楚,真正爱一个人是放在心里的,没有掉泪并不意味着无情,老爸的心里是痛苦的,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流血,只是他想自己默默承受。
我摇着头,无声的叹道:“是的,他很坚强,可是谁都有脆弱的一面,我肯定,昨晚他哭得很伤心,哦,对了,我漏说了一件事。“
“什么?“他一下子提起了兴趣。
“老爸说‘她回来了’。“
“她?指谁?“
“我也不清楚,但是老爸说是老妈,我也有点这样得感觉。“我一口气喝光了热气腾腾得咖啡,胃里瞬间热了起来,但只是一会儿又冷却了。
“你母亲?不,这不可能,她不是早就去世了吗?“张浩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从他的眼睛里,我看见的是无尽的怀疑。
是啊!谁会相信一个死去十几年的人又活过来了?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想你是累了,听我说,回家好好睡个觉,醒来就没事了。“
“谢谢,我会的。“
张浩不打算再问下去了,因为他可能觉得我的精神有些不正常了,也只有疯子才会认为一个死去的人会回来。
老爸说:雪儿她回来了,她来找我了。其实我也有同样的感觉,特别是看见那个白衣女人的时候,仿佛我曾经就与她相识一样。
张浩开着桑普车送我回到了案发现场,也就是我的家,可能是真的累了,一爬进卧室倒在床上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境又出现了,老妈抚摸着我的脸庞,那是个多么美丽而慈祥的女人啊!我好喜欢老妈这么抚摸着我,很舒服,很自然,这时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我们一家三口还都在一起呢!
当我想开口喊她一声“老妈”时,梦醒了,支离破碎的片断只留在记忆中。我从床上起来,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这还是我吗?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我拧开水龙头,一股清凉从指间流过,我捧起一瓢水往脸上扑去。
清醒!让自己清醒透了!
坐到老爸的床上,眼前又出现了昨夜的他,那个坚强的男人内心的脆弱。我索性躺了下来,反正是自己老爸,又不是什么外人,于是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动,多想找回往昔的感觉。
可惜,随风而逝的,无论怎么追溯都看不见摸不着了。
那是什么?
我将身子翻进床头,看见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密密麻麻的写着一堆字,这些字是老爸写的,我认得他的字迹。
我看着好奇,于是钻进那里仔细的研究起来。
我的爱发誓说,她是一片真诚;
我相信她,虽然明知道她在撒谎;
我要让她想着我是年幼单纯;
不理解人世的种种欺骗勾当;
……
啊!爱情的主旨是彼此讨好;
年老的情人不爱谈自己的年龄;
既然爱情能掩盖我们的不幸;
让爱情骗我吧,我也在欺骗爱情。
我顺着墙壁读下来,一连十几首都是沙士比亚的《爱情的赞礼》中的诗篇,多么唯美的情话,每一句都深深的沁进我心里,我想像着一个文艺青年念着充满爱情幸福的诗来向一个女人表白,那是如此的动人,然后傻傻的女人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牵着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接着……
忽然,眼里跳进一连串的“诅咒”,没错,这不是幻觉,在这些华丽的美诗下面,无数个歪七扭八的字密密麻麻的堆积在那里,而里面只有两个字--诅咒。
一见到这个词,不由让我想起了蔡骏小说《诅咒》里的故事,里面说一个美丽的古老国度--楼兰古国,在那里活着一群人,虽然有战争,但生活却是美好的,然而直到有一天,阴差阳错的将楼兰公主和一个美丽的女佣卷入了一场悲惨的爱情,最终,女佣抱着王子的头颅郁郁而终,而楼兰公主嫉恨他们,她诅咒那些对爱情不衷贞的男女会被无情的杀死。
想起这个极其凄惨的爱情悲剧,虽然知道这只是蔡骏小说的故事,但我还是心悸的寒颤不已,我用力的甩甩脑袋,终于看完了墙壁上的最后一行字:“这是永恒的诅咒,谁也逃脱不了。”
这句话之后还有着日期,2001年7月8日,也就是昨天,这是老爸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吗?我觉得这些字好刺眼,几乎像激光般要灼瞎我的眼睛。
看着这十几个字,我在心里问自己:“老爸的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从来没有心脏病史,心肌梗塞却成为他的死因,而这些字又是什么意思?沙士比亚…楼兰古国…爱情…诅咒…难道真的是诅咒吗?”
我抱住脑袋,似乎整个头正在不断膨胀,很快就会爆炸了,我痛苦的呻吟着,将身体蜷缩起来,把头埋在双腿里面,我不愿再去看那些可怖的文字,一个个如同毒蛇的信子,只要我一触碰就会死掉。现在,我甚至不想再去想什么,就让我变成婴儿,无忧无虑的活上几分钟。
于是,我紧紧的闭上眼睛,妄图清楚一切不想看到的东西,到后来我再也睁不开眼睛而熟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