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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院北屋 ...

  •   “每个奴才进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挨打。”

      这是王婆子教她们学规矩时,第一天就告诉她们的,规矩就是这样一下一下,一板一板打出来的,只有把你打疼了,你下次才会长记性,旁边看你挨打的人才会感到害怕,下次再犯错时她才会掂量掂量能不能忍下这顿打。

      春杏至今都记得王婆子让她们每人轮流上去挨十下板子,好让她们知道板子打在手心上的疼,从那以后春杏就不怎么敢出声,她知道只有少说少做才会少错,大家天天在一个大通铺睡着,说的多了指不定哪句话就刺到了谁,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就平白无故得罪了人,做的多了容易招人眼热,明明跟你毫无关系的事情,都能硬冠到你头上,而这些事情导致的结果,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挨打。

      不管你对你错,事儿是不是你挑起来的,你就算是在旁边看热闹了,压根儿没参与,也可能无缘无故受牵连。

      都是一群才十一二岁眉眼还没张开的黄毛丫头,内里的鬼主意坏心思却比成年人还多,春杏刚进土楼就目睹了两个小丫头因为抢枕头被打罚的事,其实两个人一开始根本没吵也没动手,可旁边的人却一直煽风点火,也不知是谁一见有争执就赶紧跑去找王婆子打小报告,把王婆子引了来。

      王婆子一出场,也不问是非对错,一屋子的人全挨了竹条,用浸过盐水的细竹条狠狠的抽在小腿肚子上,看的春杏心惊肉跳,发誓以后不管看到什么听见什么都切记要管好自己的嘴。

      还好王婆子这人嗜好多,摸牌喝酒,一样不少,年纪又大了,教两天规矩就嫌累,也不怎么热心好好给她们上课,她们这帮人挨打的次数也就相对少了不少。

      而朱妈妈就不同了,年纪才三十来岁,四十不到,脾气又硬又冷,最是刻板不过,拿木板打人是家常便饭,小竹条也天天在腰上挂着,有一次,春杏亲眼看到她脱了鞋子,拿鞋底抽一个小姑娘的嘴巴子,那个小姑娘养了一个多礼拜,才能勉强吃点东西。

      可就是这样,也还是有人愿意到朱妈妈那里去,她们村跟她一起来的兰花,就是个能忍的,知道朱妈妈教的规矩好,走的门路也广,竟是给王府侯门这种富贵地方送丫头的,就硬是挺着在她手下学了一个多月,春杏每次见到兰花的时候,都能发现她身上又多了新伤,但性子却也变得越来越坚韧了。

      春杏除了暗暗佩服,还是暗暗佩服,虽然她也想去那富贵窝,好多挣几个钱儿给家里捎去,可是一想起那薄薄的木板子、竹条子抽在手心儿上,小腿肚子上的“啪啪”声响,就又把心思咽回肚子里了。

      没想到这回这么大个馅饼竟然偏偏就让她给赶上了,她刚才在心里默默瞅了一下,这“大饼”除了她,还有两个人也赶上了,一个叫张蓉,一个叫张荷,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村来的,也都是面容姣好的。

      春杏忍不住腹诽:这出门在外,果然还是得靠长相吃饭。

      赵妈妈说完了一大串子话,接过小丫鬟递的茶,坐到了椅子上闭目养神。

      秦妈妈和李妈妈互看了一眼,随即吩咐小丫鬟带这帮小丫头去领府里分例的衣裳和被褥。

      春杏悄悄的挪到了靠里的一侧,尽量不引以注目地往前凑,但也不凑到最前,最上面的那件往往是落灰最多的,颜色也旧,现在虽然是初春,但井水还是冰冷冰冷的,洗件衣服,回去烤手得烤半天,拿筷子都拿不了。

      “你们刚进府,按份例只能领两套外裳,两套里衣,一双绣鞋,一盒水粉,一盒胭脂,两朵绢花,一床被褥,自己的东西自己看管好,没人替你看着,东西丢了或是坏了,就得自己掏银子补上,两个屋子里的铜镜,木盆和浴桶都是公用的,谁要是弄坏了就从她的月例银子里扣,你们都是在朱妈妈那里学过规矩的,想来也是好的,但妈妈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句,有什么龌龊心思,趁早都给我藏好了,王府最不缺的就是下人。”

      说完,秦妈妈倨傲地扫视了底下一圈,好像在看谁没认真听她说话似的,看底下人都恭恭敬敬地站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震慑完了,当下摆了摆手,从最前面的小丫头开始分发物品。

      春杏领到的外裳不错,没脏渍没油斑也没补丁,洗的很干净,虽然不是新的了,但也绝不是最旧的,绣鞋也一样,不新不旧,占个中等,绢花稍微差了点儿,一朵粉的,一朵绿的,春杏看着这两个艳俗的颜色,心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好,上辈子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碰这种颜色的东西的,这辈子却是不戴不行,还得做出一副美滋滋的样子来。

      抱着一大堆东西,春杏晃晃悠悠地进了北屋,果然,她相中的床位还没人占,心里一喜,赶紧走过去把床褥铺好,换好衣服,又把带来的包袱和新领的胭脂水粉绢花,通通放到床边的柜子里。

      环视了这个屋子,这个北屋确实不大,跟她估想的一样,只能睡六个人,坐北朝南,门边放着一只木箱,不知道用来干嘛的,两扇大窗户下,一边一张小桌子,一张桌子上放着茶壶和茶杯,另一张上面摆着一面油腻腻的铜镜,脸照上去模模糊糊的,春杏也不在乎,在农村适应了一年,早就习惯了没有镜子也照样活的日子。

      一个大衣柜,分了六格,再加上六个小柜子,对最低等的丫鬟来说,这已经是很奢侈的一套家具了。

      终于摆脱了家里的那间茅草屋,春杏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那鬼屋子四面漏风,夏凉,冬也凉,遇着下雨,还得拿盆出来接雨,如今,好歹是换了用砖头盖的屋子了,跟那个鬼屋子比,这里简直是四星级商务宾馆了。

      摸出了来之前在胡同口买的小锁,春杏麻利地锁好柜子,又面朝墙把钥匙藏进了贴身里衣的小兜里,再一转身,笑眯眯地打量起刚刚新进来的两个女孩儿。

      这两个女孩儿跟她一样,青布袄,黑布鞋,梳着丫鬟头,一个大眼睛,水汪汪的,一个小眼睛,脸上带点雀斑。

      两人看到春杏,略点了点头,笑了笑,就分开各自选自己的床位了。

      春杏顺着敞开的屋门往院子里瞅了瞅,没看到那个一笑右脸有个酒窝的女孩儿,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去了东边的大屋,正寻思着,就见三个女孩儿向这边走来,如果她们仨都留下的话,这屋可就住满了。

      春杏暗自想到,一边低下头,一边从包袱里摸出了那个让她绣了大半年也没绣做完的“荷包”,装模作样地绣了起来。

      “你会绣活?这绣的是什么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春杏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她,可春杏怎么看,都觉得那眼底透着一抹狡猾,是刚才随她之后进来的女孩儿。

      “就会一点儿,瞎绣的。”春杏憨厚地笑笑。

      “瞎绣的都绣得这么好拉,”那女孩儿笑着坐到春杏旁边,春杏一点儿没把这句恭维当真,就听这女孩又道:“这老绿的布料颜色也不像是给女孩儿用的,你这是给谁绣的啊?”

      给你妹绣的,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告诉你,这是给我们乡下的阿牛哥绣的你就高兴了,府里的丫鬟私自绣个男子的东西,那不是找死吗!

      “这布料是别人做衣服剩下的,我捡来练练手,没想着给谁绣。”

      “哦,”女孩儿锲而不舍,指着荷包上歪歪斜斜的不明物体又问:“那这图样又是什么啊?”

      大象,没见过了吧,孤陋寡闻了吧,整个热带动物你就蒙圈子了吧,春杏心里偷乐,虽然那个“物体”,跟任何一种地球生物都不靠边。

      “什么也不是,瞎绣的罢了。”

      春杏这话的意思,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客气,可是脸上憨憨的笑却把这层意思遮掩了过去,春杏的对人原则就是:骂你,我也要笑着骂你。

      女孩儿显然没听出春杏话里的不客气,瞧着春杏虽然长的有几分颜色,说话却是憨憨傻傻的,很是没趣,便笑了笑,扭脸走到另一边,去跟新进来的女孩儿搭话了。

      春杏看着她的背影,一抹冷笑在嘴角边一闪而过,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继续摧残起手里那块可怜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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