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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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慧玉疯了。
来给江慧玉检查的那位洋人医生是这样说的，闻此游耀和倒也十分淡定，只是吩咐下人去常享楼打点一下江慧玉的行装，游耀和觉得是时候将江慧玉送回老家了。
带江慧玉走的这一天早上天气泛着阴霾，虽然早已安排了人送江慧玉到家，游耀和仍旧决定送表妹一程。在车上他望了望安静地坐在车上的江慧玉，苍白着脸色，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地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游耀和一时有些心软，在车子经过一家花店时叫司机停了车下去买了一束百合。
游耀和将百合交给江慧玉，那清雅的香味一入鼻，江慧玉便似发了狂一般拍打着车窗又哭又闹。游耀和无可奈何，见她闹的厉害，便令司机停了车，谁知车子刚停下，江慧玉便立即打开了车门跑了出去，游耀和见状，与司机急忙跟了上去。
恰巧车子所停的地方与常享楼只隔一条街，转个角便能看见常享楼了，所以在游耀和他们还没追上时江慧玉便跑到了常享楼门口，而此时又正值单兰青从段府送他的车上下来，刚站定脚步，便被江慧玉撞了个满怀。
连带着一阵扑鼻的百合香，单兰青惊讶地向下望去，却见江慧玉满脸恐慌地紧抱着一束百合跌坐在地上，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单兰青的目光，缓缓地抬头，便似看见了魔鬼一般向后退散去，甚至还大哭了起来，嘴里囫囵般不知在说些什么，单兰青依稀只听见“对……我错了……不起…不要…”
此时的江慧玉犹如变了一个人似的，神智涣散，这让单兰青感到一阵惊疑，他记得昨日游耀和派来替江慧玉收拾衣物的人来只说玉儿要回家了，当时他也觉得有些古怪，自从江慧玉决定在上海工作后倒也时常不归楼他是知道的，然而这次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离开了。这事虽然让单兰青感到疑惑，问起时那人似乎又并不想多说什么，于是只好作罢，心想既然是耀和这边的人那便不会有什么差错，谁知现在一见，单兰青才觉得这件事似乎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单兰青上前一步，弯身想要扶起江慧玉，谁知刚碰到江慧玉的衣袖，她便惊叫一声，捂着头狂闹不止，单兰青见此，讪讪地收回手，却闻头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现在神志不清，你不要见怪。”
单兰青抬头，见说话的人正是游耀和，因跑了一段路的缘故，所以现在还有些微喘，而他身后的司机显然也刚到。游耀和对那司机点了下头，司机便去将江慧玉扶起，奇怪的是，当那司机触碰江慧玉的时候江慧玉并不像先才那样有那么大的反应，反而顺从地任司机将自己搀扶起来。
“玉儿她，怎么了？”单兰青问道。
游耀和从司机怀里接过江慧玉，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并未看单兰青的眼睛，说：“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医生说摔坏了脑子。她…已经疯了。”
单兰青倒吸一口冷气：“那还好的了吗？”
游耀和摇了摇头：“不知道。”
单兰青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抚摸一下江慧玉的头，谁知她又像刚才一般害怕的往游耀和怀里躲。
见此，单兰青犹疑般说道：“她似乎非常怕我。”
“她现在一时不认得你也是有的。”游耀和解释道。
单兰青点点头，又问：“你现在这是要带她回家了吗？”
“嗯，也许回到她的父母身边这病还好些。”游耀和说着望了单兰青一眼：“你进去吧，我带她走了。”
“好”单兰青答着，目送着游耀和怀抱着江慧玉转身，没走两步却见江慧玉忽然挣脱了游耀和的怀抱向自己扑了过来，原本抱在怀里的百合花也被她扔在了地上，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伸出双手猛地向单兰青抓了过去。
“是你！都是你！啊！！！”江慧玉面目狰狞地叫道，游耀和以及那个司机连忙将江慧玉带离单兰青身边，然而单兰青的脸上仍旧不小心被江慧玉尖利的指甲划伤了，两道不算深的伤痕，却隐隐有血丝泛出。
游耀和将江慧玉交给司机，吩咐他将江慧玉带回车上，回身捧起单兰青的脸，满眼全是担忧：“怎么样？痛不痛？”
单兰青摇了摇头，将游耀和的手拿下，撇头间并未看见游耀和眼底的失落，说：“我没事，你还是去看看玉儿怎么样吧，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若是知道她做了什么你还会这样宽厚的对她吗？”游耀和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单兰青有些莫名。
“没什么，你进去吧，叫他们给你上点药，我也该走了。”说完，游耀和便转身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单兰青独自站在原地。
正要转身，却瞥见地上那束百合，因被人抛在了地上，又被无情的踩了几脚，此时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萎败的身躯上满是灰尘。单兰青蹲身将它拾起，刚才还鲜艳无比的花朵此时已经耷拉着脑袋完全没了生气，犹如一个原本朝气的少女过早的凋零，实在可怜得很。
夜晚回段府后，单兰青脸上的伤痕被段昡明瞧见了，当下段昡明便命人取药来，亲手给单兰青上药的同时还不免责备几句：“这是怎么回事？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人打架吗？弄的脸上都是伤。”
单兰青任由段昡明给自己上药，想到江慧玉如今的模样，心里也怜悯的紧，不由说道：“本来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怎么了？”段昡明问道，因此时他正给单兰青上药，所以两人也隔得十分的近，感觉到段昡明温热的气体喷在单兰青的脸颊上，单兰青回过神，不禁有些燥热，脸也有些发红，见段昡明隔得自己这样近问自己，头有些发晕，也只好含糊说道：“没什么…”
段昡明抬眼见到单兰青的不自在，歪着头不禁抿嘴一笑，那般精雕细琢的五官此时再配上这样蛊惑人心的笑容，让单兰青不禁有些发怵，他连忙挪开眼睛，眼色翻飞间，瞟见茶几上放置着的一篇报纸，上面一张照片立刻吸引了单兰青的注意，他伸手拿过那张报纸对着那张吸引力他注意的照片惊讶道：“这是？”
“刺杀宋总理的凶手。”段昡明接话道。
单兰青讶异地抬眼看了段昡明一眼，再注视着报纸中的照片喃喃道：“怎么会是他呢……”
“怎么？你认识他？”这回轮到段昡明惊讶了。
单兰青点点头，说：“见过几次，在我印象中他绝不会是会干出杀人这种事的啊！”
“很多人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其实他究竟是怎样的，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即便听段昡明这么说，单兰青依旧不能释怀，看着照片上的这个人，单兰青想到他那憨实的笑容，想到这人说要登门拜谢时朴实的样子，单兰青实在不能把他和杀人凶手联系到一处。
肖全，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呢？单兰青摇摇头，想到当时他说要联合几个工友一起来谢谢单兰青，可是到后来却一直没见人来，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随口一说，可又是为什么没来呢？
“这个人，你们处决了他没有？”单兰青指着照片上的肖全问道。
段昡明说：“本来想从这人嘴里翘出点东西来的，谁知这人嘴也硬的很，不过还是从他的同伙中得知了许多有用的东西，所以如今上面已经下达了命令，定于后日枪毙。”
单兰青一愣：“这么快…我能见见他吗？”单兰青一直对肖全印象很好，现在忽然听说他干出了这么重大的事真叫单兰青有些不能接受。
段昡明摇摇头：“兰青，这人是全国级的重要犯人，你最好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他，所以你最好也别见他。”
单兰青转头，正欲开口，却见段昡明神情严肃，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这阴冷潮湿的牢房，四周都是冰冷的铁墙，空气中还飘散着些许血腥味，耳边再次传来空旷的脚步声，肖全微微勾了勾手指，惩判已经下来了，明日就要枪毙，现在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小全！小全！”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亲切的呼唤，肖全浑身一阵战栗，这声音……
肖全连忙向门口爬去，奋力地敲打着铁门，奈何这种专门关押重要刑犯的监狱的门都是铁皮制作，全部封的严严实实，只有下方开了一个专门传递食物的小口，肖全看见隐隐有光线从这里透出，连忙将一只手伸出去，唤道：“姐？是你吗？姐？”
在外面的肖宝芝连忙将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握住，眼泪也立刻跟着流淌了下来：“小全…你还好吗？”
肖全闻言一笑，道：“姐，在死之前还能再次听到你的声音真好，我很好，姐。”
肖宝芝早已泣不成声，怎么会好呢？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明日就要被枪毙了呢，她心里即便是有万分的不舍也无可奈何啊，能来见他一面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如今肖家倒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什么都完了……
“小全……”肖宝芝欲言又止。
“我明白的，姐，出了这样的事，外面会是什么样我都猜得到，都怪我没出息，以后肖家没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姐夫他是个厉害人，你跟着他定能保全自己。”肖全立即接话道。
“你眼力倒是不错，如今你自身难保，却还想着替你姐周全以后的事，这份情谊倒是难得。”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传来，肖全一震，自然也明白此刻说话的是谁，因此他也没敢贸然答话，然而那人似乎也并不想要他回答，便又对着肖宝芝说道：“如今也看过了，该回去了。”
肖宝芝闻言一愣，将肖全的手握的更紧了些，那人似乎明白她心里所想，便劝慰道：“你再怎么舍不得也没用，能够来看望他已经实属不易了，你若是逗留久了，对你对我都不好。我如今好不容易才将游氏和你保全了下来，你若是多替我体谅些，现在就该同我回去了。”
虽然明知那人说的句句在理，可此时肖宝芝却突然犯了执拗不肯放手，倒是肖全主动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反手拍了拍肖宝芝的手，说道：“姐，你就听姐夫的话，跟他回去吧，姐夫说的对，我现在这种身份谁和我多有牵扯都不好。”说完，便将自己的手从那个小口缩了回去。
“小全！小全！！！”肖宝芝使劲拍打着铁门，奈何里面却在没有任何声音了，一旁的游耀和见肖宝芝突然这么激动，便上前将她扶起来，不管肖宝芝如何挣扎将她强行带了出去。
相对于离开狱所时的激动，在回去的车上肖宝芝反而忽然镇静了下来，一路默默无言地回到了游府。
进门后，肖宝芝似乎也不愿多说便想径自上楼，却被游耀和叫住了：“我叫人给你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你去别院住几天吧，冷静一下。”
肖宝芝转头，一脸愤然：“难道你连亲手替亲人收敛尸骨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你应该清楚，凭他的罪行，即便你留在上海，也没有机会替他收敛，上海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盯着游氏上下，你平日多么清醒的人，此时怎么糊涂了呢？”游耀和道。
“是吗？”肖宝芝冷笑一下，讽道：“真是因为这样吗？鼎鼎大名的游大老板对我这一个挂牌的妻子可真是仁至义尽啊！你连碰都不愿意碰我，又何必这么假惺惺地对我好呢？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难道不是为了靠我来牵制我父亲手下那些余党吗？！我父亲虽然败了，可那些曾经誓死追随过我父亲的人可是对你清楚的很！你如今为求自保转而投下段家的门下，你也是会怕的吧！要是哪天那些人来要了你的命你就再也没有机会看你心上人一眼了！”
面对肖宝芝如此的讥讽指责，游耀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浑身疲惫地躺在沙发里淡淡道：“你若真要这么认为我也不会辩驳什么。夜了，你还是早些上去休息吧。”
然而肖宝芝却并未离去，反而突然冲到游耀和的面前揪住游耀和的衣衫厮打哭叫道：“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你说！这么久以来你连我的手指头都不愿意碰一下，你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吗？我堂堂肖家大小姐，难道连一个男人都抵不过吗？！凭什么？我对你的好你都看不到吗？当初我父亲早就对你起了杀心，若不是我执意要嫁给你你以为你还活的到今日吗？可你呢？除了那几日在我父亲面前做戏，过后便一直对我不闻不问，可是你别忘了！那夜你发病快要死了口口声声喊得那个人不知在哪里过的逍遥快活，却只有我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生怕你出一丁点差错，甚至恨不得将你的痛全部付诸在我的身上，可是后来呢？你醒后除了对我说一声谢谢还有什么呢？！你说说，除了谢谢我还得到了什么呢……”
游耀和有些不耐，握住肖宝芝乱敲乱打的手，往一旁的沙发上一摔，道：“宝芝，你冷静点！”
被游耀和这么一吼，肖宝芝一愣，抬头望着已经起身的游耀和，凄美的容颜上满是泪水，过了半响，她再次开口，已经没了刚才的激愤，只是无比凄凉地问了一句：“耀和，你说，一个女人的一生除了想要得到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心，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还想什么呢？”
面对肖宝芝如此轻柔的一句问话，游耀和瞬间却觉得答不上来，最终只是低头说道：“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呵！”肖宝芝扯出一丝苦笑，“自从我嫁给你，便是将我这一生都交给了你，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我将我一生中所有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你，可是耀和，除了‘游太太’这个光鲜的头衔你还给了我什么呢？我知道你怪我不经过你允许就把小全藏在家里，在你生意本来就不顺的时候又把你牵扯进了这件大事里，可是你知道吗？我也是万不得已的啊！小全虽不是我亲兄弟，却是我从小最亲近的人，我们这些身为将军子女的表面上看似光鲜，可是从小得到的亲情却比一般人少得可怜。我母亲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病死了，父亲与几个哥哥又常年不在家，小全虽是姨娘与管家所生，却从小陪着我长大，我只有在他身上才能得到一星半点的亲情。如今肖家完了，我又远在上海，连家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只剩下小全这么唯一一个亲人，我舍不得他死，难道这也有错吗？！”
“这些……你从来没有给我讲过。”游耀和缓缓道。
肖宝芝扬头望着游耀和柔和的面庞，道：“我想说，可是耀和，你给过我机会吗？”
游耀和无言以对，两人之间忽然一阵缄默。过了一会，肖宝芝站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衫，转身向楼梯走去，在踏上第一步步梯的时候她背对着游耀和声音温柔的说道：“耀和，我明日会收拾东西去别院，你不用担心，我知道现在自己处在什么地位，我不会再给你惹出什么不好的事了，我会安安分分地做我这个游太太，别人永远都无法取代的游太太！”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