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8、八

　　仙水死了，大竹也死了，身心疲惫的雾月等人回到结界的出口时，迎接他们的是特卫队的队员侠飞。侠飞说：“小阎王大人在桑原和真家等殿下，有重要的事和殿下商量。”
　　“为什么要先到桑原家去？”幽助奇怪地问。
　　藏马指了指幽助身上的毛说：“静流是唯一一个知道小阎王底细的人，去她那里比较方便。再说，你这个样子非把莹子和你妈妈吓坏不可，总得找个地方给你剪剪发才行。”
　　桑原挠这脑袋道：“我老姐这么快就攀上灵界的高层人物了，有魅力啊！”
　　飞影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雾月姬，瞪了桑原一眼骂道：“白痴！”
　　来到桑原家，小阎王笑着迎接出来道：“欢迎你们回来——不管以什么身份。”桑原不满地说：“喂，这好像是我家，你随随便便跑来就罢了，还以主人
　　身份招呼我们，太霸道了啊！”
　　小阎王笑着说：“我是带着一位特殊的客人来的，听说你们都受伤了，这个客人能帮上点忙。”
　　“用不着用不着！对我来说这点小伤算什么……”桑原正在吹牛，客厅的门边忽然闪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桑原双眼发直，尖叫一声跳起三尺高：“雪菜！雪菜小姐！”他以让飞影都瞠目结舌的速度冲上去拉住雪菜的手大叫：“雪菜小姐什么时候来的？”又转头对静流大吼到：“居然不第一个告诉我！你还是我老姐吗？！”
　　静流一巴掌扇在桑原后脑勺上骂道：“你这个笨蛋的手机早就打不通了！一定又是在打架中摔坏了！”
　　雾月姬没有理会静流姐弟俩的吵吵嚷嚷，刚坐下就干脆了当地问小阎王：“父王想到修补结界的方法了吗？”
　　小阎王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更好的方法，汇集全体特卫队的力量也只能封住洞口而已。”
　　雾月皱皱眉道：“这样不行，特卫队是用来维护灵界安全的，不能把所有力量都花费在这里，应该迅速在灵界召集灵力强大的人来代替特卫队。”
　　小阎王犹豫着叫了一声：“姐姐……”
　　雾月挑了挑眉：“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小阎王难以开口，过了半天才艰难地说：“卓岩苏醒的事父王已经知道了……”
　　雾月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但她镇定地点点头：“明白了，我会接受父王的责罚。”
　　“不是责罚的问题……大竹队长的死让父王十分震怒，父王说，让你先不要回灵界……”
　　雾月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她咬了一下嘴唇随即放开，本来苍白的唇上现出一排深红的齿痕，几乎血也咬出来来了，冷冷地说：“是不是灵界出事了？”
　　“姐姐……”
　　“跟我说实话！”
　　小阎王难过地低下头说：“卓岩苏醒惊动了整个灵界，姐姐用咒语控制灵魂的事再也无法隐瞒，天宫已经派了特别调查组进驻灵界，如果姐姐这个时候回去，会受到很重的处罚。所以父王让你暂时在人间躲避一阵，他正在和调查组交涉，尽量减轻判决。”
　　雾月坚定地说，“抓我回去，我会承担所有责任。”
　　藏马清冷的目光凝视着小阎王说：“雾月所做的那些事都是在你老爸的默许下进行的吧？阎王现在准备让女儿独自承担罪责？”
　　小阎王回避了藏马尖锐的目光，无奈地耸耸肩：“父王也很为难……”
　　雾月暴躁地冲藏马喊：“我的事不用你管！”她静静地看着小阎王：“带我回去。”
　　小阎王无奈地说：“姐姐，别为难我好么？”
　　雾月嘴角勾起一个决绝的笑道：“好，那我自己回去。”转身就要走，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请等一下。”
　　是一直没有说话的雪菜，雾月疑惑着转身问：“什么事？”
　　雪菜望着雾月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这位小姐，请先让我为你疗伤吧，你的伤——实在太重了！”
　　桑原奇怪地大量了一下雾月问：“她受伤了么？”
　　雪菜低着头道：“虽然这位小姐用灵力封闭了伤口，但我能看见，她全身都是伤，再不治疗，她会没命的。”
　　小阎王大吃一惊地望着一直若无其事的雾月，颤声道：“姐姐，你……”
　　藏马早就看出来了，在躲避卓岩的拳风时雾月就受了重伤，后来卓岩那一掌，更是将雾月的肋骨尽数劈断。可是整整几个小时，这个倔强的少女一声都没有哼，为了她的尊严，藏马也没有问，只是用担忧的目光追随着她。
　　其实，这又是何苦？
　　雾月淡淡的说：“不必了，我心里有数。”
　　雪菜蓦然抬头，目光中含着惊讶和哀痛：“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该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啊！求求你，让我为你治疗吧！”
　　一串晶莹的泪珠从女孩儿脸颊划下，铮然落地的声音如同泉水般动听，几颗珠子在地上滚动，流溢着神奇的光彩——冰泪石。
　　雾月怔怔望着雪菜，她的胸脯起伏着，眼光中却隐隐有晶莹的波光闪动，像在犹豫什么。终于她爆发地大喊道：“我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她走到雪菜跟前凝视着那纯洁地可以倒影出一切的眼睛冷冷地说：“你就是被垂金关了五年的冰女吧？知道是谁抓了你吗？”
　　藏马大声喝止她：“雾月！”
　　雾月抬头对藏马说：“你猜到了吧？为什么不说出来？是怕飞影杀了我么？”她扬眉一笑道：“是我，是我的猎人抓了雪菜，是我把她卖给了垂金——不止雪菜，每年我都有大量的妖怪卖给BBC。要不是飞影答应为我工作，我才不会让你们救雪菜出来呢！”
　　屋内一片寂静，桑原第一个咬牙切齿地叫道：“你这个没人性的女人！我要替雪菜报仇！”他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藏马一把拉住他道：“桑原，冷静点！”飞影握着剑冷冷道：“我知道如果现在出手藏马一定会阻拦，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养伤，一个月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雾月对着藏马笑了，微微扬起的嘴角全是决绝的味道：“你看，我就是这样坏，你能有什么办法呢？”她用冷冷的目光制止了准备走上来的小阎王：“别跟来，否则我杀了你！”
　　拉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去，如狠心的情人断了情思，只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说：“快走，快离开这群人，不要让你失去面对现实的勇气。”
　　小阎王苦恼地跌坐在沙发上，抱着头道：“怎么办？姐姐一定是回灵界了，怎么办？”
　　藏马望着那扇紧紧关闭的门，脑海中浮现的是雾月充满骄傲和绝望的笑容，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了，站出来脱口说：“我去带她回来！”
　　桑原大怒道：“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这么坏的女人也要，你敢带他回来我就和你绝交！”
　　藏马缓缓望向桑原问：“如果我请雪菜为我治伤，你会拒绝吗？”
　　桑原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不会！”
　　“可是我比她更坏啊，”藏马的眼神迷离，沉浸在悠远的回忆里，轻轻说：“在雾月出生之前我就是极恶盗贼了，我残杀的妖怪和人类，远比她多。”
　　桑原愣了愣，张口结舌说：“可……可这是……不同的啊，你不是已经改邪归正了嘛！”
　　藏马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来就没有‘改邪归正’，如果有必要，我会比以前更加冷酷无情。所以我没有资格去评判雾月是善是恶，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舍弃她。”
　　桑原愤愤然道：“我不管她是善是恶，她这样对雪菜小姐，我们就是不能接纳她！”
　　幽助忽然道：“桑原，算了吧！雾月姬是为了救我们才会搞这么惨，她也尽力了，你就原谅她吧！”
　　桑原狠狠一转头道：“总之凡是伤害雪菜小姐的人我是不会接受的！”
　　雪菜小心地走上一步轻声道：“桑原君，我可以说话吗？”
　　桑原受宠若惊道：“可……可以——当然可以！”
　　雪菜低着头道：“其实刚才雾月小姐说出真相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生气，能够从那里出来，能够认识你们，我已经不恨任何人了。被垂金囚禁的日子里，我曾经想过死亡，但是我始终觉得还有希望，我不能轻易地放弃，最后我终于等到你们了！所以，所以——”
　　她抬起头含着泪花说：“请你们也不要放弃任何生命好吗？藏马君，快带雾月小姐回来疗伤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拜托了！”
　　雪菜深深地向藏马鞠下一躬，洒落在地的泪珠又跳动出一串清脆的音符。
　　“雪菜……”藏马的眼睛有些模糊，“……谢谢你！你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孩子。”
　　桑原无奈地拍拍脑门道：“好了好了好了，我认输了，雪菜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藏马刚转过身，飞影忽然叫住他道：“带回那个女人后你准备怎么办？”
　　“治好她的伤。”
　　“然后呢？”
　　“带她回家。”
　　“你疯了。”
　　飞影最后得出了这个简单的结论。
　　疯了吗？也许吧！不是为了同情，也不是为了报恩，更不是为了小阎王的托付，只是——
　　——没有理由，总之，不能抛弃她。

　　外面下着雨，又是深夜，所有的人都在家中安眠，街上空旷安静，已经没有行人了——除了没有家的人。
　　雾月在雨中慢慢地走着，她没有必要着急，因为她没有目的地。
　　灵界，她的家，她曾经保卫过、现在又抛弃了她的地方，她的灵力已经不够她飞起来，真的是回不去了；魔界，有她恨的和牵绊的人，恨的人她没有力量复仇，牵绊的人她也没有力量带他回来；人间，桑原已经所有人类将她驱逐出去。
　　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躺到嘴边，有一丝微微的苦涩，大概没有人被放逐地如此彻底。
　　雨丝是温柔的，但打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却像猛烈的鞭笞一样痛入骨髓，没有力气再封闭伤口了，鲜血被雨水冲刷而下，在脚下汇成一道淡红色的小溪。这样也好，脑子痛的有些麻木了，就不会想别的事。
　　藏马、桑原、幽助、飞影、雪菜的目光像最锋锐的剑，穿过世间所有的阻隔，直刺入心脏的最深处，只是那些鄙夷的憎恶的眼神，看得到她深埋的绝望吗？她宁愿倒下，宁愿从此不醒，但不是在这里。给他们留下一个罪恶的背影，只为了让他们尽快将自己忘记。
　　让她也忘记，忘了那群人，忘了藏马……
　　也有忘不掉的，是烈焰中藏马冲到自己身边的情景，也许不是没有人愿意接纳自己，而是她亲手推开了所有人。因为习惯了孤单，所以不敢要关怀，因为习惯了寒冷，所以不敢要温暖。千年以来，她不就是这样过的吗？
　　但为什么这一次心痛得如此难耐？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推开门的藏马被地上蜿蜒到脚下的血迹惊呆了，是她的血么？他沿着那血迹不顾一切地奔跑，雨水让视线模糊，连忙用手抹去，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傻瓜，纵使全世界都遗弃了你，我不会啊！
　　渐渐的，在血迹的尽头，那个摇曳而倾斜的身影出现在夜幕里，他高声喊：“雾月！”
　　雾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藏马就面对了那张凄清而幽美脸庞。那种岁月都无法侵蚀的美丽在夜色中扩散开来，让人窒息，也让人沉醉。但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源源流淌而出的鲜血，已经浸染了她的全身，也刺痛了藏马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头，让他的声音如此飘忽：“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
　　四个字，如同小小的石子，一颗一颗投入雾月的心田。
　　为什么，又是你……
　　雾月怔怔地望着藏马，望着他温和的笑容，望着那笑容背后的执著与心痛，雨还在下，有隐隐的蔷薇的幽香，在雨中飘荡。
　　嘴唇因为咬得太过用力而渗出血珠，身体依然冰冷，可是，是谁的心在已经冰凉的胸膛里激烈的跳动，那沉默许久的淡淡温柔，此刻却突然如火焰一般炽热，燃烧了整个身体。
　　淡淡一笑，像犯了错的孩子，用微弱的声音道：“你不知道吗？我已经没有家了……”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意识，雾月的身体缓缓的倾倒下去。
　　藏马抢上一步，雾月就倒在了他的怀中。
　　猛然身体的接触，让两个人的心都跳了一下，纠缠千年的恩怨，魔界的盗贼和灵界的公主，毕竟还是有所顾忌啊。
　　但却没有把他们分开。
　　藏马脱下外套，把雾月伤痕累累的身体包裹起来，原来这曾经撑起半个灵界天空的肩膀，竟是如此的单薄消瘦。雾月的身子轻轻颤抖着，暗暗萌动的情怀，仿佛在岁月长流中徘徊了千百年的光阴。原来，这样的宽厚怀抱，这样的温柔抚慰，是心底一直以来都盼望著、渴望著的呵。
　　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这样的感觉真好。这样的平和，这样的宁静，没有血腥的味道，真希望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然后，她感到藏马张开了胸怀，紧紧抱住了她，那个声音在她耳旁轻轻说：“温暖一点，不会那样痛了吧？”
　　“嗯。”
　　雾月终于绽开一个适意的微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不管了罢，明天是什么，明日会怎样，何必在乎呢？
　　允许我放纵一次，只要一会就好……
　　无尽的苍穹下，他们只是一对因为寒冷而相拥的男女，谁会去干涉这世间微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