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狠离间 我必给你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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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都是杀机暗藏，可等两人见面的时候，还是一派融融洽洽。
先摆上台面的是客套。奉上贺礼，说两句恭喜，示几句关心。兰馨是最讨人喜欢的，有绥敏的提点，她对高兰籍一向是恭敬透着亲近，也不见外，只在那里甜甜软软的说话，笑得娇憨可人。她手里正玩着一把欲开不开的晚香玉，用细线简单串成了一串，香气四溢。
论理它花期已过，可这是花房小太监们花了大心思培育出来的，妃位以上才有的这体面。也是凑得巧，过御花园的时候，正逢上小太监们把几盆稀罕的花木移至各宫。以兰馨的得宠，自然可以不顾小太监们心疼的眼神摘了承乾宫分内的来玩，也为此，她倒是放过了那一把带着草木香气的鸡爪枫。
接着便是摊开来说的话。兰馨捏着小花球拉着乌丹出去玩了，绿川奉了茶，给暖阁点了一卷让人平心静气的檀香。
放在两人面前的都是奶茶。这东西传自蒙古，高兰籍这种汉家女原先是不爱碰的，可孕中嘴刁，如今的她却是无此不欢。乾隆岂会在这上小气，特特拨了一个擅于此道的御厨到小厨房，一品奶茶全无腥膻，茶味十足，奶香浓郁，直叫人食指大动。
绥敏是喝惯了奶茶的，信口一喝，就忒尔地一笑：“贵妃姐姐如今可越发是皇上的心尖子，便是这么一品奶茶也惦记着。别说，皇后娘娘宫里的，也比不上这个。怪不得各宫都忍不住泛酸呢。”
她说话向来是直的，如今眼中三分讥诮，倒不知是对她，或是对这宫中的纠纠缠缠。高兰籍含笑看她一眼：“妹妹总不会吃心吧？”
“这有什么。”绥敏轻快地一笑，口里半分迟疑也无，“当初贵妃姐姐说了要帮妾身修一修福分，妾身心里可是记着呢。要想仰赖贵妃姐姐，也得贵妃姐姐自己福气滔天。”
这话说得直白，可高兰籍看着她那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觉得里面还有些什么，要出口的话就缓了一缓，又咀嚼了几遍，才笑道：“怎么，妹妹觉得我还算有些福分？”
“自然。”绥敏似对她方才的沉吟毫无察觉，挑一挑眉眼，“倒是刚才妾身进来的时候，正碰上太医院的胡太医呢。妾身也由着胡太医诊过一回脉，真真好脉息，别说卢太医那个半吊子，便是院正也差不离了罢？妾身还没恭喜姐姐又得一员福将。”
高兰籍长长出了一口气：“妹妹如今越发直白了。”
绥敏只勾一勾唇角，也不多说。
高兰籍沉默了半晌，才微微一笑道：“娴妹妹你许久不来，我的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原本就位高人险，如今我更是众矢之的，妹妹若还跟我离心，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今一见，我就放心了。”
她说话的时候，细长的手指把玩着袖口细致的流苏，似带着三分无奈，望向绥敏的眼满满都是诚挚。绥敏动作为之一停，粲然一笑：“妾身不过还是这句话罢了，妾身想要仰赖贵妃姐姐，还得贵妃姐姐自身有福气接济妾身不是？”说着，又看了眼高兰籍含笑的眼神，眼里透出一分不易察觉的微暖，“何况，宫中凄苦，有个孩子傍身，到底不同。”
绥敏说着，似想到了兰馨，不自禁地望窗外瞥一眼，眼角带着十足的慈和。那样冷锐的脸，这般含笑，就淬出了最暖的弧度，高兰籍手下意识地扶上小腹，脸上有不自觉的坚定和谋算。真心诚意的话是同一时间冒出口的，高兰籍眼神沉沉地望向对面的人：“既然妹妹如此贴心，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绥敏挑眉以望。只听高兰籍压低了声音：“那胡太医，确实是一员福将。妹妹也知道我多年未出，太医诊断，莫不说是宫寒难孕，皇上也信以为真。可真真笑话，我虽是出生不显，可也不是吃苦长大的，怎生在家中没有这劳什子毛病，到了宫内养尊处优，反落了一身毛病？”
说到后来，已是眉眼阴翳，浓得像沉沉夜色。绥敏顿时瞪大了眼：“贵妃姐姐的意思是？”
虽是演戏，可话到此处，也是恨彻心扉。高兰籍一向温婉的脸僵得抬不起一个笑来，动一动嘴角，也透着浓浓的恨意。
绥敏怔怔地看她一眼，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高兰籍也不催她，只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模样，直到半晌，绥敏才吐出两个字来：“……难怪。”
若是从前，她是从不会怀疑富察青和半分的。可一年多下来，事端不断，有高兰籍透过云符潜移默化，她似乎看懂了许多。这也是高兰籍最放心的事，原先越完美，毁的时候，恨就越浓。不给绥敏痛定思痛的时间，高兰籍又下了一剂猛药：“上一次胡太医去妹妹那里，是我特地安排的。”
绥敏好像还沉在宫廷阴私里，闻言一愣：“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兰籍慢慢地看了她一眼，声音轻得像极细微的喘息：“妹妹真的不懂？”
暖阁里一片静默。艳丽的眉眼似乎瞬间漫起了风雪，一点点浓烈的情绪在眼里渐渐积聚起来，像要烧成一团火。
唯有檀香，幽幽沁人。
半晌，绥敏雪白的脸上竟蓄起一个冷冽的笑意，刀削了一般，刻在嘴角。金甲套在桌面上慢慢刻出一道痕迹，绥敏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才用平缓的语调挤出几个字：“有……没有……”
高兰籍沉默叹息，脸带悲悯。
对面的女人倏然站起来，连头发丝儿里都浸润着浓烈的恨意。她疯一般地颤着，双目似要滴出血：“当真？！她怎么敢！怎么敢？！”
高兰籍轻轻喟叹：“卢怀生本就是她的人。妹妹大意了。”说着，取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纸来，慢慢推到她的眼下，“妹妹若不信，大可亲自去查。”
绥敏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七分嘲弄：“姐姐的意思，我知道！”
“妹妹多思。”高兰籍似早料到有这么一出，神色变也不变，“原先圣祖年间宫内多是满妃，多的是子女绕膝，先帝爷子嗣虽不丰，也满汉参半，怎么到了这一朝，会生孩子的偏只她富察家一家？便是愉嫔，若非端慧太子去了……我倒是知道妹妹也是有两位嫡出的兄长的，可见妹妹家并不乏子嗣，妹妹入宫多年，虽不得宠，也不至于一无所出。我早就怀疑如此。只是妹妹原先与我隔阂甚大，我虽知道卢怀生是她的人，也不会出声提点，何况此中猫腻，我也是不知晓的。如今说的虽是迟了，我却不怕妹妹怪我原先良心坏。只是我想，以妹妹的性子，断不会愿意求个心安理得，便被蒙在鼓里。”
绥敏站在那里，颤抖着身子，眼里泛起一片强忍的泪痕。
高兰籍静静地看着，语气平和：“我并非要撺掇着妹妹做什么。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如今，我已有了孩子。我要给她积德。这个孩子，我等了十五年了。”
她扶上了小腹，满眼都是慈爱，浓郁的檀香里，她笑得宁静而美丽：“甚至我也劝过皇上，为了她，别再盛宠得让所有人都盯着我。为了孩子，这种感情，妹妹想必能感同身受。因为妹妹有兰馨。”
“我不强求他非得是个阿哥，她也可以是个公主，不论如何，他都会是我的心头宝贝。我等了他那么久，我等得那么苦，失而复得，他如今就像我的命。”高兰籍说着，渐渐抬起了眼，就像一枚珠子，在光下泛起圆润的光芒来，“我不会让她成为一个阴谋。”
高兰籍站了起来：“我和妹妹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初隶包衣，再怎么得宠，在八旗眼中，满妃才是宫里的主心骨。我绝对不会用这个孩子来争什么，妹妹也大可放心，我不会忌惮你。”
她顿了顿，走到绥敏身侧，轻轻道：“妹妹仅等几月便足，我的这份福气，胡太医也会带给妹妹。”
绥敏蓦然睁大了眼。
高兰籍看向她的眼里全是真诚：“妹妹信我。这是个做母亲的真心话。”
“我必给你盛宠与子嗣。妹妹，我永不能和她比肩，唯有你，可以报你的仇怨。千万别输给她。她不配。”
这一场拜见，等到绥敏出门的时候已近晚膳。绥敏迈出殿门的时候，脸色平静而内敛，在淡薄的阳光里，格外诡异而晦涩。
兰馨乖巧地凑上来，牵着她的手。她的身后跟着云符和乌丹，云符依旧安安分分地低着头，一如往昔。而外头的仪车已备好。绥敏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云符，就转身上了仪车。她的步履平稳优雅，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又什么也没有感触。只是在上车的时候，她略略回了头。
秀丽奢华的储秀宫。绥敏面无表情的脸上，冷漠如铁。
雷声大雨点小，那一场麝香风波似乎被绥敏遗忘了一般。回宫，用膳，抄经，安睡，第二日，又是请安，客套，绥敏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好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容嬷嬷忍不住了，乌丹也忍不住了，甚至兰馨，也是怯怯的，格外乖巧。
可最忍不住的，要数云符。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
这一日富察青和照旧免了请安，绥敏在慈宁宫陪钮祜禄氏说经说了一上午，钮祜禄氏极高兴。自从那日去了储秀宫，高兰籍把她自己的话身体力行，第二日，乾隆就宿在了承乾宫。
要知道富察青和也在病中，未能侍寝，一个月来，绥敏是头一个侍寝的满妃。宫中之人莫不侧目。闻得此事，钮祜禄氏自是笑容满面，而病中的富察青和只是略点点头而已。
忙碌了一上午，回到宫内的绥敏不免有些疲倦，让人点了宁心静气的淡香，绥敏让乌丹哄着绥敏午睡，只让云符替她披散了头发，上一层清香的发油。
云符素来是不多话的，绥敏不问，她也不会自己说。静默的气氛在暖阁内蔓延，云符的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忍不住，颤抖了唇。
她的动作停了。绥敏自然能感觉到，慢慢睁开眼，她从镜子里漠然地看着云符，那浓黑的眼，竟像带着一丝鬼气。
好像能看进云符心里。手猛地一颤，云符猛地跪到地上，声音虚软地道：“主子明鉴，那日的事，奴才是一个字也没有和贵妃娘娘说。奴才的心是向着主子的，求主子信奴才！”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狠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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