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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孙殿下 我愣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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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动,我们踏上了去京城的路。二姐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着,这是上车前燕娘暗中塞给她的。
“呀!怎么多了这么多?天,我成百万富翁了,玉儿,快掐掐我。”我轻轻在她身上拧了一下,她欣喜若狂,拿着银票亲了又亲,“不是做梦,不是做梦,古代真好,俺不回去了,谢谢老天爷,哈哈……”
看着二姐如此开心,我不禁莞尔:大姐,你在哪里?看到了吗?我们好快乐呢!
越往北走天越冷,这几日寒风萧瑟,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在南方出生的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不禁伸出手,接住一片,冰凉。刚开始还有棱角,不一会儿就化作了一滩水,雪好脆弱呢,似乎承受不住太多温暖。
一路上,有二姐的陪伴,时间过得飞快,只是每次饭后宣公子都会和二姐聊一些我听不懂的事情。什么民贵君轻,载舟覆舟,这时我只好打瞌睡,偶尔聊到爹爹,二姐就会掐醒我。这几日下着雪,饭食在车上解决,不用再见那张冰块脸,我心里挺高兴的,可看着二姐郁郁不乐的脸,又高兴不起来了。
陈山像往常一样,不声不响地掀帘进来,放下食物,准备离开。
“陈大哥,请问我们到哪儿了?还有多久到京城?”这几日心情郁结,又加上天寒地冻,二姐受了风寒,看到食物就想吐。
“明日进入仙居县境内,到京城还有半个月的路程,公子知道二小姐身体不适,到达仙居县后会休息几日再上路。没什么事,在下告退。”还没等我说声谢谢,他已经不见了。
“我好怀念飞机火车啊,这什么马车,什么官道,屁啦,颠得姐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二姐将头枕在我膝盖上,让我给她按摩“太阳穴”,她烧得厉害,浑身发烫,上次给我药丸的大夫来诊过脉,开了几服药,吃了却不见好。大夫说是旧伤复发,加上一路颠簸,所以加重了病情。
旧伤?没听说二姐练武受过伤。于是趁二姐熟睡之际我掀开她的衣衫,一道一指长的刀伤赫然出现在我面前。伤口在背部,才褪了痂,粉红色的疤痕像一条难看的虫子吸附在二姐身上。回想那晚出逃的情景和二姐冰冷身体的触感,我的身子瑟瑟发抖。
翌日清晨,我搀扶着二姐下了马车,她已经有些人事不省,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
宣公子此刻正面色铁青地质问陈山:“你说无甚大碍,是不是要等她死了才算有碍?”
“属下知错,二小姐身有旧伤,属下也是刚刚知晓,实不知小小风寒会……”陈山七尺男儿跪倒在地,万分愧疚地低下头。
“好了,你起来吧,快去准备休息之所,让李大夫侯着。”宣公子吩咐完毕,走到我们跟前,将二姐拦腰抱起。
“你……”我想说男女授受不亲。
宣公子斜眼看我:“你抱得动她?还是你想让其他人来抱?”
我愣住,在他眼底竟然看到了一丝心疼。思来想去,总比让蹇义陈山那两个粗人来抱合适些,我也就不再言语。
喝过汤药,二姐沉沉睡去,我担心她醒来要水喝,就一直守在床前。其间宣公子来过几次,到了房门口又折返了,再一次看到他,我冲到他面前,递过一块方巾,含笑说道:“我有事要离开一下,宣公子可否帮我照顾一下姐姐。”不等他推辞,我已经一溜烟跑掉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我揣着上次蹇义给的一袋碎银大摇大摆地出了门。一个人在荒野里生活了一个多月,渐渐喜欢上了独行的妙处,爹爹总说我小,不懂人情世故,趁着二姐昏睡,我想到处看看。
仙居县的集市比交阯大了何止数倍,这就好比一个是成年男子,一个还是刚落地的婴孩儿。这里有很多没见过的玩意儿,我驻足在一个老汉摊前,他正熟练地捏着泥人儿。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马儿阵阵嘶鸣,伴随着路人的喝骂声,一时乱作一团。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骑在一匹白色小马驹上飞驰,他狠狠抽了一鞭,马儿吃痛,左右摆首,慌不择路地向我冲来。
我一时身子僵硬,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正后悔不该独自出来,马儿却偏转方向,前蹄弯折,倒在地上,男童也被甩了出去。一群人从后面赶来,扶起他,仔细检查他的伤势。还好没有受伤,只是白衣上布满尘土,手掌有几处蹭破了皮。一个下人拿出膏药给他擦拭,他竟毫不领情,挥动鞭子将这人抽打一通,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二弟,不可如此。”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青衣男童赶来,他个子矮小,面色苍白,看起来不足十岁,却别有一种威严。
“大哥,你要给我做主,他打死了我的小白。”白衣男童指着我说道,“把他抓起来。”
众人不动,皆看着青衣男童。这时一个人背对着挡在了我面前,向青衣男童躬身行礼道:“不知大公子在此,属下见礼,主人也在此地,可否赏脸一叙?”
青衣男童点头还礼,微笑说道:“不必了,带我向哥哥问好,我们京城再见吧。二弟,走!”
“大哥。”白衣男童满脸怨气,跺跺脚,无奈地跟着离开了。
此时我才看到小马驹尾部用粗绳拖绑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他全身擦伤,正不住哀吟。我走上前将他松绑,从怀里掏出那袋碎银塞给他:“这些银子你拿去治伤。”
他却将银子扔还给我,哆嗦着爬起来。一个小女孩赶紧上前搀扶,脸上犹有泪痕。
“你为何不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感到万分不解。
身旁一位小哥儿道出原委,原来一位好心人给了小乞丐一锭银子,小乞丐带着妹妹去“一品居”要了几碟小菜。正吃着,白衣男童走了进来,他不愿和乞丐同堂吃饭,让小乞丐离开。小乞丐不服气,双方起了争执,白衣男童就诬陷小乞丐偷了他的银子。众人也认为小乞丐的银子数额巨大,来路不明。白衣男童就命人将小乞丐绑在马尾上,一路拖着去报官。
“那位好心人真是害苦了小乞丐,要是给些碎银,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小哥儿摇摇头,走开了。
怎会有如此蛮横霸道之人,我恨恨地想。不知为何,我突然记起那天宣公子让蹇义给我碎银的情景,当时我还暗忖他吝啬,此刻却有些窝心的温暖。
陈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祸事还没惹够吗?还不走!”
我回转身,他已经走出老远,紧跟两步,将一只飞镖递过去,这是我从马尸身上拔下来的:“谢谢你救了我。”
他斜眼一看,眉头皱在一起,将飞镖接过,拉起我的手仔细检视一番,呵斥道:“这类物事是可以随便触碰的吗?如若有毒怎么办?”
我心中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可还是受不了他的臭脾气,于是撅嘴回道:“你不是看也不看就触碰了吗?”
“你……”他气极,将飞镖放入怀中,大步往前走去。
几天之后,二姐的病痊愈,我们再一次上路。
“玉儿,你觉得朱宣怎么样?”二姐满眼怀春地问道,这几日都是宣公子在照料她。大人的感情为何要问我这个小孩儿?
“不知,人好冷漠,不易相处。”
“作为帝王候选人,当然要冷血才行啊,这就是典型腹黑男啊,哈哈,俺喜欢。只是姐姐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感觉有点老牛吃嫩草哦。”
我一时无话,二姐的言语有时很深奥,我要剔除一些不懂的,揣摩一些懂了的,才能回答,“二姐你年仅十三,宣公子约莫十七八岁,正般配呢!”
二姐冲过来抱着我亲了几口:“还是玉儿聪明,姐姐我现在很年轻啊。哼!只许男的吃嫩草,女的就不能吃吗?我偏要吃吃看。”
我轻轻挣脱二姐的怀抱,害怕弄疼她的伤口:“二姐,你背上的伤是那晚留下的吗?”
“伤?什么伤?”二姐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就在你背上啊,一指来长,你都不清楚怎么留下的?”
“我不是说过以前的事不记得了吗?哎,伤口很难看吗?虽然在背上,我还是很在乎的。”
“不难看,已经褪痂,过段时间就一点儿看不出来了。”我第一次说了谎。
“那就好,我就说呢,背上老是痒痒的,手又够不着。哈哈,我怎么没想到搞发明呢,就从这挠痒痒开始。”
于是二姐让陈山寻了些木头,又要来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开始制作“挠痒痒”,我无聊得只好望天。
“哎哟!”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二姐的手不小心被匕首划破了一道小口子。她正要开骂,却听到了车外响起的兵器碰撞摩擦之声。
一把长剑穿透车身,虽然距离甚远,我却还是惊呼出声。二姐和我在车厢中央抱作一团,躲避四面的刀光剑影。我们都不想死。
不久,陈山掀帘而入,拉起二姐的手往外走,另一只手挥舞着弯刀,抵挡外围的攻击。他只瞥了我一眼,低喝一声:“你,跟上。”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躲在二姐身后四处张望,只见侍卫和黑衣蒙面人杀得正欢,并形成了两个包围圈。一个是我们三人,一个当然是宣公子,笑面罗汉胡广和蹇义三人。宣公子手执长剑,和蹇义背对而立,手中长剑挥舞得游刃有余,相对来说,我们这边较为吃紧。陈山不仅要护卫二姐,还要分神照顾我。
一个蒙面人从我身后攻入,陈山挥刀一挑,挑开了来剑,另一蒙面人趁机从陈山正面攻来,眼看无力回刀自卫,陈山揽住二姐的腰,一个旋踢,避了开去。
二姐一声惊呼:“玉儿!”我抬眼望去,身前没了二姐的阻挡,我孤立地站在一群蒙面人之中,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正向我面门砍来。
“铮——”一阵疾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拿大刀的蒙面人仰天长啸,倒在地上抽搐片刻不懂了。一只镖正插在他眉心,陈山的镖?可他明明无暇顾及我。
一阵香气袭来,一个着绯衣的蒙面人来到我身边,将整个身子挡在我面前,并遮住了我的眼睛。一缕丝竹传入耳际,刚开始如恋人耳语,如泣如诉,尔后突如万马奔腾,惊涛拍岸。乌鸦的嘶鸣越来越近,无数翅膀扑棱的声音犹在耳边。许久之后,丝竹断,一切又归于宁静。
绯衣蒙面人放开我,一个纵跃,消失在视线之中。黑衣蒙面人连同地上的尸体也都消失不见,只留下我们一行人面面相觑。
二姐最先回过神,她跑到我跟前,紧紧抱着我:“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我笑了笑:“什么没事,我可被吓得不轻呢!”
宣公子走过来,第一次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并暗中紧握住二姐的手。
胡广先行一步去搬救兵,剩下的人找了一隐蔽之所安顿下来。二姐猜想我们一行人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所以不能再低调行事。果然,两天之后,旌旗密布,一支装备精良的护卫队出现在我们面前,领兵之人上前叩拜,称朱宣为太孙殿下。二姐没有猜错,要见爹爹,他是一条捷径。
夜里,安睡在军帐中,和一个小兵同榻,他比我年长几岁,是护卫侍长的儿子,名李贤,小小年纪功夫却了得。
我辗转反侧,想起那日的刺杀,不知道目标是太孙殿下,还是二姐,抑或是他们两个。
远处又飘来悠扬的笛声,仍旧是那曲《短歌行》,这两日我都是听着笛声入眠,梦中我能见到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总是微笑地看着我,跟我说着话,渐渐他的影像和爹爹重合。他的存在是那样真实,但每次醒来我都只能无奈地承认,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今夜,伴着笛声,我又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