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玉碎》龙黛天

13、姐妹情深 放心，姐姐

　　“师父，我……我不知道你们在寻我，否则一定会给你们传递消息。”看着他瘦削的身影，我心里充满愧疚。
　　燕娘摸着我的头：“傻孩子，当时是我们思虑不周，应该带你一同离开，原以为太孙殿下会护你周全，可……今后，你的安全我们绝不假手他人。”
　　“燕娘，你安排他歇息，明天一早我们离开。”师父站起身准备离开暗房。
　　“你们要离开京城？为什么？”
　　燕娘拉住我的手：“不止是我们，还有你，我们一起回钟祥。”

　　“不！师父，燕娘，我不能随你们离开，大姐和二姐都在宫里，我要和她们在一起。”师父，对不起！
　　“幼孜，这……”燕娘一脸为难。
　　“让他先休息吧，一切明天再说。”
　　“师父……”我叫住他，如果明天就要分别，今晚我想和他多呆一会儿，“好久没去洛园了，您能陪我去吗？”

　　他缓缓伸出手，我紧紧握住，感受他分明的骨节和手掌的温度，他表面总是冷冷地，但我却能感受到他那颗温热的心。
　　坐在高处，看着万家灯火，我傻傻地望着他的侧影微笑。
　　“你笑什么？”他总是能准确觉察我心底的感觉。
　　“开心就笑啊，每次和师父呆在一起，玉儿就觉得幸福。”
　　他的嘴角微扬：“你一定要留在京城？”“嗯，爹爹死后，宗族受到牵连，大姐二姐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离开她们。”
　　他微笑乍敛：“可她们所走的路凶险无比，你何苦掺和进来。”

　　“师父……”
　　“嗯？”
　　“虽然不知道姐姐她们进宫为的什么，但我却知道，当权者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无辜之人丧命。人，就像雪花一样，真的很脆弱。”
　　师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许久才从石凳上起身，往山下走去：“回吧。”

　　第二天一大早，朱瞻塙就来接我回宫，师父并没有出来送我。一路上我不停回头望，引得朱瞻塙嬉笑不已：“朋友一场，你可以告诉我，你和金先生是如何相识的吧？他又为何如此急切地寻你？”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他找的人是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知道你会问，我可准备着呢！”
　　我接过展开，上面是一幅工笔丹青画像，那画中之人呼之欲出，赫然便是另一个我：“真像，这你从何而来？难道满大街都是我的画像？”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得到的，这可是暗夜组织私下传递的信件。”
　　“暗夜组织，那是什么？”
　　“小孩子没必要知道。”朱瞻塙一脸懊丧，不再跟我说话，他将我送到官舍，便匆匆离开了。
　　还没歇够，就有宫人来传话，说二姐想见我，让我进咸阳宫一叙。走进毓秀阁，二姐正在弹琴，琴音铮铮，和舞刀弄枪的她判若两人。
　　“二姐，这琴和你倒也般配。”
　　二姐柳眉一挑，摒退下人，伸着懒腰跟我诉苦：“别提了，昨儿学了一天，今儿一大早就被拉起来操练，遥遥无期啊，说说你的情况吧。”

　　“昨晚我见到了金先生，还见到了太孙殿下。”
　　“是吗？他，好吗？”
　　看她一脸期盼，我有心逗她：“他神色憔悴，看起来很不好。太孙殿下常来咸阳宫，你没见到？”
　　“你又不是没看到，一有机会，太子妃都是让我避而不见的。真不知道，他见到我会是什么心情？”二姐欢快地情绪顿时消失不见，我只好转移话题。
　　“二姐，我昨晚……”我向门外张望，确信无人之后继续说道，“昨晚我看见春雨将杏儿害死，扔进了花园的枯井。二姐，这里太危险，一个不注意人头就不保了。”

　　二姐先是吃惊，后来却又一副恍然大悟，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这里本就是弱肉强食，放心，姐姐我会飞黄腾达，会罩着你的。”
　　“我还是觉得害怕。”
　　“你害怕什么？害怕我惩罚你吗？”朱瞻墡进了屋子，桃儿跟在他身后，他向二姐点头行礼，“孙姑娘好，听母妃说您即将成为我的嫂嫂，墡儿先给您见礼。”
　　二姐故作娇羞道：“皇孙殿下折煞民女了。”
　　朱瞻墡清清嗓子：“今晚皇上设宴，我准备带林侍读去见见世面，林侍读，这就跟我走吧。”
　　“现在才早晨，距夜里还有段时间呢！”有二姐在，我的胆子大了许多。

　　朱瞻墡面带微笑：“也是，那我晚些让桃儿来叫你，我先走了。”
　　“恭送殿下。”好诡异，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脾气。难道有什么企图？
　　正百思不得其解，二姐却突然兴奋异常：“玉儿，你要帮我。”
　　桃儿来找我的时候，二姐已经将我打扮一番，穿起了在洛园的奇装异服，其实我挺喜欢二姐做的衣裳，穿起来不累赘，走路也方便。桃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身上短小干练的衣衫，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来到乾清宫，从西侧月华门进入，朱瞻墡正在甬道东张西望，看到我，面露喜色，拉着我的手穿过一道斜廊，止步西暖阁外。
　　“你在这里等着，待会儿我会叫你进来。”
　　西暖阁内传来钟鼓之音和众人说笑之声，没多久，乐音乍歇，一个爽朗的笑声响起：“爱妃，墡儿甚有孝心，他见你近日愁眉不展，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并断言，爱妃见到，忧愁尽消。”
　　“是吗？那他有没有说要什么赏？”大姐的声音传入耳际，我不禁偷偷向内张望。

　　只见朱瞻墡站在殿中央，神情委屈：“墡儿本无所求，可娘娘如是说，墡儿就大胆要一个赏吧。”
　　大姐呵呵笑起来：“皇上，您瞧，讨赏还如此委屈。”
　　皇上宠溺地一笑，对朱瞻墡说道：“说吧，要是不过分，朕都依你。”
　　“听闻近日鞑靼犯我边境，大战在即，墡儿请求随陛下北征。”
　　众人一愣，皆面面相觑，摇首不语。
　　朱瞻墡急了：“陛下，太孙殿下当年随陛下出征时年仅十五，墡儿今年已有十四岁，望陛下成全。”

　　“这……皇儿怎么看？”
　　太子殿下恭敬回答：“一切由父皇做主。”
　　皇上正犹疑不决，此时杨士奇大人起身提出建议：“陛下，五皇孙殿下一片赤诚之心，如不答应，恐伤了他的心。陛下倒不如给他一次机会，举行一场比武，要是过了设置的关卡，便可随陛下出征，其余各位皇子皇孙殿下也可尝试。”
　　“嗯，杨爱卿说得有理，传旨下去，过几日在演武场举行比试，朕要做判官，众人皆可参与。”
　　“皇上，您的赏赐都下了，臣妾的礼物可还没收到呢。”
　　“墡儿，快将礼物呈上来。”
　　“是，林玉，进来吧。”

　　我正看着好戏，却突然听见自己的姓名，一时反应不过来。这……难道他把我当做一份礼物？怪不得早时笑得那么诡异！
　　他见我不出去，就走到外间把我拉入室内，众人皆诧异地看着我。
　　“林玉？”皇上紧皱眉头，看了大姐一眼。
　　大姐快步走来，牵起我的手，全身颤抖地将我抱在怀里，眼泪流进我的颈窝，她轻声在我耳边呢喃：“玉儿，你去了哪儿？叫姐姐找得好苦。”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用手擦拭她眼角的泪：“玉儿无事，大姐不必担忧。”

　　皇上也走了过来，将大姐扶起：“朕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你总是愁容满面，朕问了基儿，才知你表弟无故失踪。现下好了，姐弟团聚，爱妃应该高兴才是，万不可再哭泣伤身。看来，墡儿这赏是如何也赖不掉了。墡儿，你如何得知林玉的下落？”
　　“回陛下，这都是机缘巧合之事，林玉现为墡儿的侍读，他和连妃娘娘的关系我也是昨日才知，刚好有所求，便想出了这个办法，还请陛下和娘娘原谅墡儿。”
　　“好了，闹了这一场，大家都累了，这就散了吧。爱妃，你……”
　　“陛下，臣妾今晚想和玉儿欢聚，不能陪伴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那你早些休息，注意身体。来人，送娘娘回宫。”

　　宫人在前带路，我们从原路返回，出了乾清宫，冬梅正在宫外探头探脑。
　　“大姐，我内急，去方便一下。”
　　“好，你快去快回，我到前面亭子等你。”
　　我向冬梅打了个手势，就往花丛中走去，她跟来，悄声说道：“林侍读，孙姑娘问，她托你办的事儿可办好了？”
　　该死的朱瞻墡，坏了我的计划，现在怎么办才好？
　　“你回去告诉孙姑娘，就说今晚没机会了，我会另想办法的。”

　　和大姐会合后，她一路牵着我的手，带我来到万安宫，进入尚和殿，刚落座，她便吩咐宫人：“你们都下去吧，荃儿，记得整理寒烟阁，玉儿今晚住那儿，你就跟过去伺候吧。”
　　“是，娘娘。”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应道。
　　等所有宫人都退下后，大姐才开口相问：“你们在易县呆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呢？孙府又是怎么回事？尔后你们去了哪里？怎么突然消失了？你可知我好担心。”
　　她应当是从太孙殿下那里听说的吧？二姐的那些怪招害苦的都是担心我们的人。我把当时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那你们离开时孙府上下都好好的？”
　　“当然，虽然当时我昏迷了，但听二姐所讲，他们一家人今后可以共享天伦。其实，我并不赞成这样做，毕竟是欺君大罪。但一来可以见到大姐，二来可以解人危难，所以……大姐，我知道我们很放肆，做出这种事，但请你不要生气。”
　　她虽紧皱双眉，嘴角却带着笑：“傻玉儿，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姐姐怎么会生气呢？只是你二姐，她有何打算？”
　　“今晚本有个计划，可被朱瞻墡给搅和了。”
　　“什么计划？”
　　“说来话长，等我瞅准机会，大姐自会知晓。”
　　“你不愿说也罢了，但万不可冒险行事，知道吗？宫里不必外间，一不小心就会……”
　　“大姐放心，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我会保护好这条小命的。”说完我打了个长长地哈欠，大姐让宫人带我下去休息，走了几步，回头望去，大姐的剪影是那样的孤单寂寞，她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想什么呢？

　　第二天我起得晚，大姐过来陪我用早膳，正吃着，宫人说五皇孙殿下派人过来了。难道这么快就要我回去？我不禁撅起了嘴。
　　桃儿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她俯身行礼：“拜见连妃娘娘。”
　　“起来吧，墡儿派你来有何事？”
　　“回娘娘，殿下说近日他要苦练武功，所以已向杨太傅告了假，不用去大本堂了。他让奴婢给林侍读带来些换洗衣裳，让林侍读安心陪伴娘娘，不用急着回去。”

　　“他真这么说？”我有些吃惊，为什么他在人前和人后态度反差那么大？
　　“奴婢不敢说谎。”
　　“好了，你回去告诉墡儿，就说本宫谢谢他，你下去领赏吧。”
　　“谢娘娘，奴婢告退。”
　　我夹起一块莲蓉糕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真甜。
　　“好吃吗？”大姐宠溺地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
　　好久没有感受到家的温暖，我不禁眼眶一热：“唔，很好吃。”

　　“那就多吃几块，午膳要等皇上处理完政事之后才能吃，有时会很晚，别饿着了。”
　　“皇上每天都来吗？”
　　大姐点头：“自从徐皇后过世，皇上心情沮丧，我入宫后他就天天来万安宫，宫人议论说，我与徐皇后长得有几分相似。”
　　天下事怎么这么巧，大姐二姐都好似做了别人的替身，难道这世上美人都长得一个模样？
　　“你在想什么？”
　　“没，我只是在想，往后玉儿是不是也可以长得和姐姐一样美。”
　　“呵呵，那当然，你娘可是交阯出名的美人，人称‘赛西施’，我们玉儿今后一定也会是个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