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外》龙筱雨

8、怄气

　　赵铭月坐在马车中，行不出五里便要探头出来问一遍，“还未到吗？”
　　“快了五小姐。”
　　“倒是快些呀，这吃食冷了可不好。”她不甘愿的坐回去，看了看车内特意准备的食物，心头狂喜更是按捺不住。

　　昨夜军中来人通报，说几位少将明日在游奕军营中商议要事，因久违府中美食，特让做些一道送去。加之几个做哥哥的思及妹子，便不劳他人多跑这一趟，嘱咐让铭月送去即可，晚上再遣人将她送回。
　　赵铭月一听陈伯如是说，当即蹦起三尺高，忙前忙后追着府里让做了哥哥们喜欢的东西，还不忘找陈伯讨了些散碎银子，说是出去街市再给买些。陈伯未多阻拦，给了钱，只是再三交代不许买酒。
　　又颠簸半刻左右，赵铭月再次将脑袋伸出，前方军营已是赫赫在目，墨红的大旗傲然挺立，她愈发激动得忘乎所以，一个劲催促，“快些快些，再快一些。”

　　马车刚进营，她就再等不及，掀了帘子纵身一跃，两脚一落地便轻车熟路飞跑进去。
　　尚还距离主帅营帐五米，里面爽朗的笑声便传了出来，赵铭月心头大喜，张口便叫，“二哥！”再两步，总算跨进帐内，只见三位年轻将领铁衣罩身，端坐其中，见她进来也是难言喜色，刷的一下全站了起来，当中一个赶紧迎过来，“总算见着我家妹子了！”
　　赵铭月一个猛子扎进对方怀里，冰凉的铁片裹着少许沙砾，磨得少女嫩滑的脸颊微微的麻，却是道不尽的踏实，“二哥，铭月好想你！”
　　赵浩义也伸手揽住，紧了紧，“敢不想？！”
　　赵沛明上前来，不乐意，“怎么？只有这二哥是哥，三哥呢？”

　　赵铭月自二哥怀里抬起头，冲着他吐吐舌头，“倒是三哥可有想我？”边问便眉眼一挑，“如若不想，那我带来的那些东西可一个不许吃！”
　　赵沛明作势要去揪她，被她一个闪身躲到了二哥身后，对方也极为配合，挺起胸膛就是一挡，“本帅在此，看谁敢放肆？！”
　　赵铭月一招得逞在二哥身后就冲三哥做鬼脸，不料只防前未顾后，后颈一凉就被人给拎住，她倒是立马一个转身向下低头，可对方比自己棋高一着，颈子上倒是放了，胳膊反给牵制住，只听那人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忽略了背后的敌人是最大的忌讳！”

　　赵铭月一看对方的笑颜连忙讨好，“小虎哥哥你最好了，怎能帮着欺负我呢？”
　　赵沛明这下逮了空，一个闪身到她身边，捏了她的脸蛋就揉，“到底这是谁被欺负了？你三哥我天天念着你，怕你在家烦闷特意提出接你前来，你倒好，到了就把我忘了，只知道二哥亲、小虎好，独独的看不见我了？！”
　　赵铭月踮着脚尖捂上他的手，“三哥，疼，疼，快放开！”
　　赵沛明余光瞥见二哥的脚已经踢了过来，赶紧松手越朝前，不想还未来得及松气右腿就一个横绊，他一时大意重心往后愣是趔趄了好几步方才停下。
　　“好你个高寅，趁我不备背后下手！”

　　赵浩义摸了摸小妹脸上的红印，狠狠道：“该，怎不让他摔一跤才好！好好的女娃娃没轻没重的让你捏成什么样了。”
　　“就是，让你捏成什么样了。”赵铭月忍着笑附和，一脸的小人得志。
　　“我错了还不成吗？好妹子，来，三哥给你吹吹？”赵沛明嬉笑着哄她，她还就当真把脸歪了过去，待他吹了两口以后，痛快道：“好了好了，不疼了！”
　　高寅接茬：“你倒好得快了！”
　　她嘿嘿的笑。一时间大帐里全然无了往日严肃气氛，弥漫着的和乐融融让人倍感温馨。

　　赵铭月突然眼光一闪，问高寅：“小虎哥哥，你帐下可来了一新兵？唤作墨鸾，是爹爹亲自送来的。”
　　赵沛明不动声色，高寅再看看赵浩义，对方明显已知其中内情却也只字不提，于是只淡淡答：“有，不过他在军中改了名字，叫萧鸾。”
　　“改名？他爹不要他了？怎能改姓呢？”
　　赵浩义笑了出来，“你管人家那么多，改了便是改了，肯定有其中难言之隐，莫要追问！”
　　赵铭月嘟了嘟嘴，“知道了，不问便是！小虎哥哥你把他也叫来，我有事找他。”
　　高寅点头，叫了一个传令兵，让其把人找来。

　　马车这时已在帐外等了片刻，赵铭月兴头过去了些，忙出去搬那车里的东西。两个大大的三层食盒她一手一个拎进来，赵沛明最为积极，忙接去一个，放下就迫不及待的打开。
　　边看边乐：“栗子糕、糖蒸酥酪、百果饼、芹香虾饺……哟，还有两个红烧蹄髈。哈哈哈，好好好，来的好，来的太好了！”他率先塞了一个虾饺进嘴了，“不过要比广美轩，这手艺是还差点。”
　　赵铭月啧了一声，“嫌弃的话就别吃了。”
　　“没嫌弃没嫌弃，只是那么一说而已，东西好吃，好吃！我妹子带来的什么都是美味！”将军府的厨子做的与那名店招牌比虽差强人意，可在这塞外边疆能吃上这些已然算不错了，赵沛明极为享受。

　　赵铭月把手里这个也放下，逐层打开，“慢慢吃，我带了好多呢！”说着从最下层拿了一样，赵浩义刚准备去接，被她给让了开，“这可不是你们的。”
　　“那是谁的？”赵沛明嘴里吃着东西不清不楚的说。
　　她神秘兮兮的笑笑，接着搂着高寅放低嗓门道：“小虎哥哥同我出来片刻。”

　　帐外，赵铭月先是对着高寅比了比自己个头，一看还不到他下巴，埋怨，“上次比时本来都到下巴了，怎么这回不长反倒还矮了？”
　　高寅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是我长个了行吗？”谁知道上次她怎么比的，搞不好脚下又踩着什么东西了。
　　她嘻嘻的笑，“好吧，我倒忘了你还要长个呢！”
　　“有什么要问的，快转入正题吧？”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哪瞒得了人。
　　赵铭月坦然，“小虎哥哥，墨鸾在营中可还好？可有惹什么麻烦？”
　　“一会你自己问他不就行了！”
　　“问你不是更好吗？万一他要真惹事了肯定也不会老实告诉我。”

　　高寅故意打趣她：“我们五小姐怎的凭白关心起一个外人来了？”
　　“我、我同他在府上相处多日，熟识而已。”她辩白。
　　这此地无银的模样更是逗乐了他，“好好好，熟识而已熟识而已。”
　　赵铭月脸有些微红起来，缠了他胳膊，“你就说嘛，到底是如何？”
　　“非但未曾惹事，还有不小的本事！行了吧？！”
　　“哦？”她眼前一亮，先前爬了个房顶知道他脚上有些功夫，如今听这口气看来是还有更多她未曾见识过的。“快说说，他有什么本事？”
　　高寅故意卖关子，背了手看向别出，赵铭月赶忙巴结，“小虎哥哥、高校尉……”

　　“校尉！”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铭月倏地回头，身穿士兵铁衣的少年正是她口口声声追问着的墨鸾，一激动，一下松开了高寅蹦到他面前，“墨鸾墨鸾！”
　　墨鸾的目光瞟她一眼再将注意力转会高寅身上。赵铭月还无知无觉，只听高寅说：“萧鸾，带铭月在营中转转，一会将她送回来。”
　　“遵命！”墨鸾低头拱手，向后退了两步才转身，他步子迈得大，赵铭月衣裙不便，几乎是拎着跟着后面小跑。

　　“墨鸾你慢些！等等我！”她连叫数声，对方才慢了下来。
　　她赶紧与他并排，歪着脑袋言笑晏晏看他，“还好吗？”
　　“恩。”
　　“习惯不？”
　　“恩。”
　　“可有被欺负？”
　　“没。”
　　几番问答下来她才发觉他的不对劲，怀疑的问道：“你在生气？生谁的气？”
　　生谁的气？还能有谁？！墨鸾瞪她一眼，“高寅就是你口中的小虎哥哥？你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

　　方才在训练就得知今日营中来了女子，新兵们纷纷议论，也不知哪个消息灵光从他处打听来，说是来人似乎是大将军的家眷，又恰逢今日几位统领均在营中，墨鸾结合一想就猜到或许是她。果真，没过多大会就有传令兵来告知校尉有找。他心中欢喜，可才到大帐外就见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数日的女孩挽着别的男子胳膊撒娇，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就萦绕开来……他就是气，故意走快让她在后面追，听着她一遍遍叫自己心里好像才稍微好那么一点。

　　赵铭月诧异望他，“那是我小虎哥哥啊！是我哥哥，有什么？！”
　　他不痛快，“又不是亲哥哥！”他当初不过拉她手写了个字她便丢盔弃甲跑了出去，如今和一个没血缘的“哥哥”倒亲密成这样。
　　“与亲哥哥也无二般。”她不在意，坦率作答。
　　墨鸾故意找别扭，扣着她肩膀将人转过去，一推，“去去去，找你哥哥去。”
　　“哎、哎、哎……”赵铭月扭着头叫，见他脸色铁青，又不知究竟哪里惹到了，连求和都无从下口。
　　墨鸾走出两步，回头她还站在原地，眉头舒展了一些，嘴却依旧硬着，“还不走？”
　　赵铭月努了努嘴，埋怨中带着小小的委屈，“好心来看你，不领情就罢了，还撵人。”
　　墨鸾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走近一些，态度却不见怎么好，“谁要你来看了？！”

　　赵铭月鼓起了腮帮子，抬起头，却对上他柔若碧潭的眸子，清汪汪一潭，似是能将人沉溺，让她一下失了语。
　　这一怔，也令原本佯装得冷锐如锋的人再没了底气，静静对视了两秒，两人像同时醒悟，突然把脸别了开，墨鸾心跳如雷，却还是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你、你找我有何事？”
　　赵铭月脸色绯红，顺着他给的台阶下，答话略显结巴，“送、送东西给你。”
　　“什么？”他恢复如常，看向她。
　　她仍旧有些尴尬，举了举手里的油纸包，“荷叶鸡，我答应过的，会再请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