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大蛇同人《旗帜鲜明》》lamentoes

13、执意 赵云一

　　赵云一行人在三河呆了将近五日。

　　这五日内他忙得头晕脑转，除了日常业务外，他还得安抚醉醺醺的张将军并听他讲那大哥过去的故事，拜访结交各位名将，访查三河周围情况，从军队里筛选出愿意与他一同回蜀的原刘备军等等等等。待到一切处理完毕，回成都的行当也收拾好了之后，他软泥一般倒在了床榻上，放松下来的心才猛然察觉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到真田幸村了。

　　幸村……一直在陪他的义姊吗？这么说，他应该和自己的兄长相会了，我真为他高兴……等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么幸村会同他一起回成都吗？比起回去一个熟人都没有的成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幸村一定会选择留在自己大哥所在的三河。猛然间发现或许从此便要与幸村告别的赵云只觉得浑身冰凉。

　　必须要去向他确定——不、要和他好好告别，我还没有为上次的事情向他道谢……赵云按捺着不知为何急速跳动起来的心脏，颤抖着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没错，这样就好……忘掉这种对双方无益的情感，让时间冲刷掉他心中的悸动……这样就好了。

　　猛地拉开门，赵云被似乎无声地站在自己门口等待了的许久的人影惊得猛地后退一步。

　　“……谁？”

　　眼前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随即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抹过脸上明显残留的泪水。她向自己深深一鞠躬，颤声道：“您好，赵云将军，请原谅稻这么晚突然来打扰您。”

　　赵云有些犹豫地开口：“这……没事，您是……幸村的大嫂？”

　　少女微微点头：“稻有急事想与赵云先生商谈，请问现在方便吗？”

　　赵云牵挂幸村，正踌躇着想开口婉拒，然而少女似是看出了他的内心般慌忙补充道：“很快就行，不会耽搁赵云将军太多时间……是，和幸村有关。”

　　赵云听到“幸村”二字，便不由得慎重起来。他微微侧开身，道：“请进。”少女低着头行了个礼，便跨步走入了赵云的居室。

　　赵云请稻姬入座，随即替她盛了一杯暖茶。有些惶然地谢过赵云后，稻姬小口地舐着茶盏的边缘，良久地沉默。

　　赵云略等片刻不见对方说话，便忍无可忍地主动开口：“请问，呃……真田夫人，您想要说的是……”

　　稻姬突然啪地摔下茶杯。在赵云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她猛然起身，随即在赵云面前双膝跪下，一拜在地：“稻有事想要拜托赵云将军。”

　　赵云并不像其他大部分在三河的汉人一般歧视这些来历不明的异国人。况且，论如何也算是幸村的大嫂，因此忽然间受了这等大礼，赵云只惊慌地连忙也跪在她身边。碍于对方是女性，不敢动手拉扯，只连道：“真田夫人请速起身，有话好好说。”

　　稻姬并未移动，保持姿势，几乎撕心裂肺地恳求道：“求您将幸村留给我们！”

　　赵云愣在原地，半晌后问道：“此话怎解？”

　　稻姬抬起头来，泪水已经模糊了漂亮的面孔：“求您能将幸村留在三河。”

　　赵云听闻此言，只觉心中苦闷委屈，便缓缓开口道：“若这是幸村所求，我绝不会强求他与我一同回成都。”

　　听到赵云的承诺，稻姬脸上却并未显出喜悦之色。她涨红着脸沉默了半晌，随即以轻了数倍的音量再次开口：“幸村……他……他并不打算留在三河。然而，稻希望赵将军能下令让他以成都城使节的身份、或是什么其他理由，使他暂且留在三河……”

　　赵云诧异地反问：“幸村他……为何不打算留在三河？”

　　稻姬似乎不愿多说，只道：“这是我们在原来的世界里的恩怨，说来实在话长。但是稻用自己的性命向将军保证，幸村真正属于的地方是我们这里。幸村他一直受奸人所惑，因此才会走错了道路。但是如果能让他留在德川家，与家康大人好好相处的话，幸村一定会改变主意的……所以……”

　　赵云似是渐渐明白了过来。他有些反感地微微皱起眉头，随即沉声道：“抱歉，恕云无力完成此任。云以为，幸村当由自己的意志决定他的去处。”

　　稻姬泣道：“幸村还是个小孩子——他根本什么都不懂！石田三成那奸贼用诱惑他的时候他才十六岁，根本没有是非判断能力，从那时起就一直被三成玩弄在手心里！若是他执意要跟随石田三成，我知道他必定不会得到好下场的！拜托你，他是我夫君最疼爱的弟弟——稻真心希望他能够走上正途！求求你！”

　　赵云叹道：“抱歉，云待幸村情似兄弟，实在无法欺骗他。”

　　稻姬见赵云眼神坚决，便着急恼怒起来：“若您真的待他如兄弟，那您便应替他着想，为他好！若是赵云将军不厌烦，稻可以详细与您说明石田三成那奸臣的种种罪状，让您知道，幸村他到底……”

　　突然“啪”地一声，赵云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云和稻姬同时转头望去。真田幸村罗汉一般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门口，背着月光，血红色的铠甲反射出没有温度的寒光。他的半边脸埋藏在阴影里面，另外半边脸现出了赵云从来没有见过的阴狠表情。

　　“义姊。”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冰冷，“莫要再在下面前三番五次地侮辱三成殿下。若你再对三成殿下不敬，即使是义姊……”

　　他缓缓抬起炎枪索戈鸣，枪尖指向稻姬。

　　“……也便会是在下的敌人！”

　　稻姬原本惊惧心虚的表情在真田幸村无情地话语里慢慢地转为了愤怒。冷笑一声，她站了起来，道：“稻愿为你的对手！只是你若是败于稻手下，便答应义姊会乖乖地留在三河罢！”

　　真田幸村面无表情地垂下武器，道：“这不是一场决斗可以决定的事情。”

　　稻姬闻言几乎有些歇斯里地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傻？石田三成他是在玩弄你你不知道吗？——他根本不爱你！只是利用你而已！你都多大了！？应当擦亮眼睛，看清楚——”

　　“——够了！”

　　真田幸村烦躁地一扬手臂，炎枪索戈鸣便被他狠狠地、却又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地嵌入了地底数寸。

　　他垂着眼皮，然而浑身已然散发了出可怖至极的、无论是赵云还是稻姬都从未见到过的杀气。

　　“义姊。”他沉声开口，侧出身来让出一条狭小的通道，“回去。”

　　稻姬含着泪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真田幸村。然而在幸村不容拒绝的威严和怒火之下，她像是放弃了一般不再多说，含泪径直离开了赵云的房间。

　　待稻姬的脚步声已经变得轻不可闻时，真田幸村仿佛脱力一般猛然瘫在地上。他像是未能从刚刚猛然爆发的愤怒中解脱出来一般满脸赤红，呼吸急促，然而眼神里面透出赵云从来没有见过的沉重的悲伤。赵云站起来，迟疑地走到真田幸村面前跪坐下来。真田幸村低垂着头，前发有意无意地遮掩住了原本充满灵气的双眸，不知是何表情。赵云犹豫再三后，伸出手轻轻为她拨开荡在眼前的前发，便看到了真田幸村那失神的眼角边上若隐若现的泪水。

　　“幸村……”赵云只觉一阵心疼，然而作为一无所知的局外人，他谨慎地挑选着安慰的语句：“你、你大嫂也是在气头上……”

　　“谢谢你，赵云先生。”真田幸村勉强地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伸手抓住赵云松垮地牵着他的一缕发丝的右手。手指的温度冰冷得难以置信，然而幸村的眼神里却含了一丝感谢和温柔：“赵云先生，你愿意让在下一同随你回蜀吗？你……没有因为在下那天晚上说的话而轻视在下吗？”

　　“——没有。”

　　赵云仍然有好多事想问，然而在对方漆黑而又坚定的双眸里，什么也未能问出口。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的家族一起留在三河？与德川家到底有什么纠葛？与那位叫石田三成的大人是否当真两情相悦？若不是的话，那我……是否有为了让你获得幸福而作出努力的资格？真田幸村安静地笑了，低声说着“谢谢”并疲累般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赵云的胸前。感受到对方托付给自己的重量，赵云心胸中溢出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只觉得无论那一切过去是什么形状，于他来说都无所谓。只有现在眼前的这个少年，才是他真正的执着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