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意长新》裳裳者华

4、同宿舍的女孩

　　车子拐了几拐，不过五分钟的车程,她们就到了。
　　蓝彩云打开车门，拉着蓝雪妃就往里走，她一点儿也没想等陈秋霞一起进去的意思。
　　蓝雪妃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有一种感觉，蓝彩云似乎有心要和她拉近关系。
　　店里的服务生迎了上来：“小姐，你好，请问几位？”
　　“请问蔡先生在哪个包厢？”蓝彩云笃定地问。
　　“是不是宏安的蔡经理？”
　　“是的。”
　　“请跟我来。”
　　正在此时，陈秋霞追了上来，她抢先走到201房，打开了包厢的门。
　　欢笑声即刻从包厢里传了出来，清脆的女声中混着略带嘶哑的男声。
　　蓝彩云对服务生摆摆手，让她先走了。
　　房间里只有一男一女。
　　门骤然被打开，蓝雪妃看到那个男的脸上明显有愠色。
　　但他看见陈秋霞的手还放在门把上时，便马上满脸堆笑了。
　　“进来坐，进来坐。”他连连招呼。
　　陈秋霞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的右手边坐了下来。
　　那个本来坐在他左手边的女孩站了起来。
　　瓜子脸，一双大眼睛很水灵，一对小酒窝，此刻正出现在她微笑的面容上。又是浅蓝色的衬衫配黑色西装裙，但这个女孩堪用“清丽”二字形容。长发垂肩，染成了浅黄色，额前留一小撮刘海，显得有些俏皮。身材虽不苗条，但凹凸有致，颇能令人遐思。令蓝雪妃感觉稍有遗憾的便是她的肤色不白，且不是稍黄，而是略微显黑。

　　“两位请坐啊！”声音清脆悦耳，并没让人感觉造作。
　　蓝雪妃对她顿生好感。
　　刚落座，那个蔡经理就开口了。
　　他直接向着蓝雪妃说：“蓝雪妃小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人事部经理----蔡祥生，台湾台北市人。我再给你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她是贲翠青小姐，是宏安厂的总机兼接待员。至于你身边的这俩位你都认识了，我就不多说了。”
　　蓝雪妃觉得这个蔡祥生好像特意把“台湾台北市人”这几个字说得特别响亮。
　　“蔡经理，那您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要交代吗？”蓝雪妃直接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吃顿便饭。”蔡祥生满面红光，笑呵呵的，头顶上那一圈“亮光”特别醒目。
　　陈秋霞一直绷着脸，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贲翠青，眼神中却又充满了不屑。这让蓝雪妃颇觉费解。
　　而进门后一直不曾开口的蓝彩云终于说话了。
　　“蔡经理，今天您怎么就想着我了呀？前几天，您不是天天都只请贲小姐和陈小姐的吗？”
　　“咳，彩云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前几天你不是比较忙吗？我不敢打扰你呀。今天工厂休假，明天开始正式动作了，办公室人员也来齐了，我们大家就有必要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工作上的事也好相互合作呀。”
　　蔡祥生颇有些尴尬，但他毕竟是经常摆饭局的，很快就说了这一套话。
　　“翠青，你看你今天想吃些什么呀？”蔡祥生殷勤地问。
　　“都可以呀。要不，问问俩位蓝小姐的意思？”
　　“蔡经理，要不，你就让秋霞点吧。”贲翠青接着又说。
　　贲翠青的回答真是让蓝雪妃刮目相看，这个女孩不简单，她早就看出了秋霞的不满了吧，但却不动声色。
　　陈秋霞竟然当仁不让地拿起了菜谱……
　　她无视其他人的存在。
　　蓝雪妃这才看明白陈秋霞为何对贲翠青如此的“特别”，原来她二人是“劲敌”呀，但瞧那贲翠青却一直笑盈盈，丝毫没有与陈秋霞斗法的意思，已经胜了半筹。
　　这顿饭蓝雪妃真是“大饱眼福”，至于口福嘛，则是说不上了，因为她吃得无滋无味，但却看得有声有色呀。
　　陈秋霞简直当二蓝是透明人，她不动地夹菜到蔡祥生的面前，还时不时嗲上一两句。至于蔡祥生，他则是三两下就转头问贲翠青菜合不合口味呀？汤好不好喝呀？要不要再来点儿小点呀……
　　贲翠青一直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即使这样，陈秋霞眼中的火苗还是噌噌地冒出来，冒出来。
　　蓝彩云呢，一心埋头苦吃，她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蓝雪妃不禁佩服起她来了，暗怪自己真是可笑，这么不经“世面”。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蔡祥生突然问道：“雪妃小姐，你住哪个房间？”
　　“303。”
　　“翠青想和你住一间，好吗？”
　　贲翠青想和我住一间？她可以自己和我说呀？为什么要蔡祥生出面？蓝雪妃用眼神询问贲翠青，她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雪妃，是我想和你一起住的，我原来和秋霞一间的。你愿意让我搬过去吗？”
　　“好呀。”在当时，蓝雪妃听到贲翠青这句话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明白了。其实，后来事实说明贲翠青并不是因为陈秋霞对她的妒嫉才要搬出不与她同住的，而是另有原因的。
　　就在这时蓝雪妃听到蓝彩云笑着说：“我本来也想和雪妃住一间的呢。现在都让翠青给抢先了。”
　　“我成唐三藏了？”蓝雪妃忍不住说了句俏皮话。
　　大家都笑了，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了。陈秋霞笑得最开心，最得意，看来贲翠青换房间这件事她也是巴不得的。
　　蓝彩云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吧，蔡经理。”
　　“好，大家一起走吧。秋霞，你去门口叫两部车子。”蔡祥生招手叫服务生来买单。
　　刚到厂门口，蓝雪妃就听到保安对蔡祥生说：“蔡经理，杨副总请你到他办公室去见他。”
　　“好，我马上去。”陈秋霞跟着蔡祥生去了办公室。
　　她们三个人往宿舍楼走了。
　　蓝彩云说累了，要回房间休息。
　　蓝雪妃和贲翠青则是要回303去整理一下。
　　她们俩个人的东西都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俩个人就躺在床上闲聊了。
　　“翠青，我想知道为什么蔡经理今天要请我们吃饭？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吧。”
　　“当然知道。就是因为你们俞经理在招聘前说过他一定要招一个美女做助理的，所以你今天就闻名全厂了。”贲翠青调皮地笑了。

　　蓝雪妃想起今天的际遇，结合昨天在宏平厂的面试，她真是哭笑不得呀。真是阴差阳错呀，如果没有那个吴副理，俞伯翰的选择一定不是她蓝雪妃。
　　“翠青，宏安有一个姓吴的副理呀？”
　　“没有，宏平倒是有一个吴副理。宏安只有四个台湾干部，你今天已经见到的蔡祥生，你们经理俞伯翰，生产部经理仲勋安，还有一个就是副总杨鸿仁。”
　　那个吴副理果然并不是宏安厂的，但为什么那天会是他做主呢？明明是俞伯翰要招助理呀？
　　“那你怎么会刚和我见面就想和我住一间呀?”
　　“其实我早上从秋霞那看了你的人事资料。”翠青的回答让雪妃不满意，就因为看过她的档案？
　　但她决定今天不再说这事，反正以后还要相处的，慢慢看吧。
　　那个下午,蓝雪妃从贲翠青那儿知道了一些关于宏安厂的四个台干的情况。
　　仲勋安:从宏平厂调过来的，他在这个集团公司上班的时间不短了，自宏平厂建厂起，他就从台湾过来了。现在宏安厂刚成立，他就被调到宏安来担任生产部经理了。
　　至于杨鸿仁，俞伯翰和蔡祥生都是刚从台湾来的。只不过，杨鸿仁之前是在台湾总部工作的，现在调过来负责宏安厂的运作。而俞伯翰和蔡祥生则是新来的。俞伯翰的推荐人是宏平的吴副理，蔡祥生的推荐人是杨副总。
　　蓝雪妃这才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主面试的是吴副理，而不是俞伯翰。想到这里，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前途”很不妙。“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东家打不了就去找个西家打嘛。”蓝雪妃只好自己安慰自己。
　　至于贲翠青和陈秋霞则是在半个月前看到厂门口贴的招聘启事进来应聘的。
　　蓝彩云是仲勋安从宏平厂带过来的助手。
　　“杨副总是这几个台干中最勤快也最负责任的，他每天都去办公室。你看今天大家都休息，他还一个人在办公室呢。” 贲翠青接着说。
　　那么二楼里间的办公室中的那个人影应该就是杨鸿仁了。
　　那时，确实只有他一个台干在工作，贲翠青说得是实情。
　　为了证实是如她所想，蓝雪妃又问贲翠青：“杨副总的办公室在二楼的里间吗？”
　　“是呀。”
　　忽有敲门声，蓝雪妃和贲翠青二人同时开口：“请进。”
　　她们不禁相视一笑。
　　竟然是保安郑大明。
　　“雪妃小姐，杨副总请你现在去他的办公室。”
　　蓝雪妃有些意外，但她欣然与郑大明同往。
　　郑大明在厂区空地上和蓝雪妃分手时，他说：“你不用担心，杨副总对人很和善。”
　　贲翠青说杨鸿仁好话不足为奇，她是办公室员工。
　　郑大明也说杨鸿仁好，这就让蓝雪妃有了好奇心，也让蓝雪妃稍稍放松。
　　二楼办公室中竟不见蔡祥生与陈秋霞的影子。
　　蓝雪妃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这声音浑厚，富有磁性。
　　霎那间蓝雪妃竟有些紧张，她吸了一口气，呼出，推门而入，她看到一个男人正从一堆的文件中抬起头看她。
　　“请坐。”这个男人指了指他对面的一把椅子。他的头发梳理得很齐整，三七分，有打理过的痕迹。圆脸，面孔白皙，约三十五六，神情略显严肃。他身着穿浅蓝色衬衫，还打了一条深蓝色的斜条纹领带。
　　“杨副总，你找我？”蓝雪妃在他对面坐下。
　　“助理，你应该已经知道你们的俞经理今天已经回台湾休假了。”很温和的声调，让蓝雪妃情不自禁点头。
　　“是。”
　　“其实，俞经理刚来上班，本来不可休假，但他家中有事，所以匆匆忙忙地走了。工作上的事我听说也没有和你亲自交代，是这样吗？”
　　“是，我今早并未见到他。”不久以后，蓝雪妃才知道，台干的休假期是每三个月至半年一次，每次休假时间是半个月左右。
　　“明天你正式开始上班时先到仓库找组长连福全，和他盘点，核对库存账目，三天后，给我一份完整清楚的库存表。”杨鸿仁看着蓝雪妃。
　　“好的。”蓝雪妃再次点头。
　　“在你们俞经理回来之前，工作上的事，你直接告知我。”
　　“好的。”蓝雪妃已经知道她明天应该面对的人是谁了，应该做什么事，她放心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
　　“再见，杨副总。”
　　蓝雪妃走出办公室，她吁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回宿舍楼。半路上，她看到郑大明朝微笑，她也朝他微微一笑。
　　303房门自动打开，当蓝雪妃刚刚走到门口之时，她看见贲翠青一脸兴奋地站在门边，忽地一下就把她拉进了房间。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怎么样？怎么样？有男人味吧？”语气急切而又兴奋，令蓝雪妃哑然失笑。
　　“是，非常非常有男人味。但是，凡是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应该都不是女人味吧？”她存心想逗逗贲翠青。
　　谁知贲翠青不干了，她拉长了脸，不高兴地坐到了床边。
　　“我当你是我朋友，才问你的，如果是陈秋霞，我才不问呢。”
　　“好了，好了，刚才和你开玩笑呢。实话告诉你吧，杨副总还真是不错。”蓝雪妃赶紧做补救工作。
　　这下子贲翠青才又表情生动起来，她又重新拉起蓝雪妃的手问：“你们都说了什么？他有没有和你说到我呀？”
　　“对不起，这个倒是没有？我们只谈了工作的事情。”
　　贲翠青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又问：“杨副总在做什么？你进去的时候？”
　　“他好像在忙什么事，桌上一堆文件。”
　　“他就是忙，每个经理都有一个助理，他反而没有助理。”
　　“杨副总没有助理？”蓝雪妃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了一句。
　　“是呀。他的事情一直他自己在处理。你看每个经理今天都放假，就他一个人在办公室。”贲翠青又开始愤愤不平了。
　　她的感情如此的外露。
　　蓝雪妃不禁问道：“翠青，你今年几岁了？”
　　“20岁了。”
　　蓝雪妃不禁叹了口气，自己不过22岁，可是满腔的心事又如何能像她一样想开口说就开口说，真是不知从何启口？对何人说？
　　“蔡经理对你不错呀！翠青。”蓝雪妃存心想逗她开心。
　　“哼，他？！”
　　“他什么呀？”这声‘哼’引起了蓝雪妃的发问。
　　“他的‘中秋饼’你没看到？他那身段,你没看到？说得好听点，是有‘官威’，说得不好听，就是严重变形。还有他的满面笑容，你不觉得虚伪？”蓝雪妃觉得贲翠青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真不像一个小姑娘。
　　她想起了俞伯翰的身材，其实他的身材也已经有些走样了，只是没有蔡祥生那么严重，而且他比较高，快有一米八的个头了。脸型还不错，是国字脸，长得浓眉粗眼的，不算可看，所以比蔡祥生要有得瞧些。
　　“你再看那个秋霞的样子，当他是个宝。如果他不是我的主管？哼，我才懒得理他。”蓝雪妃想不到贲翠青竟也这般幽默风趣，形容得如此形象生动。
　　此刻，蓝雪妃开始觉得有个室友还不错，她觉得庆幸的是她的室友不是陈秋霞，而是贡翠青。
　　晚饭就在员工食堂吃饭。
　　因为还未正式上班，工人们都出去玩了，多人都还没回来。
　　蓝雪妃到楼下的时候，她发现不但厂区内冷清，餐厅也显得相当冷清。员工餐厅的人很少，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正在边吃饭，边看电视。食堂大厅放了一台电视。
　　蓝雪妃听翠青说过，台干都在那两层楼的房子里吃饭，不到这儿的餐厅。
　　在干部餐厅用餐的除了办公室人员外就是厂里的课长，组长等。
　　此刻两个桌上竟然只有三个人，一个是郑大明，他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另外一张桌上坐着陈秋霞和蓝彩云。
　　蓝雪妃向郑大明点了点头。
　　她和贲翠青走到陈秋霞她们那一桌，坐下，现在她们四个又聚到另一个饭桌前了。
　　菜还过得去，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其中两个菜是川菜，看来干部中湖南四川一带的不少呀。汤是排骨海带汤，广东的汤历来是有名的，虽说这是工厂，但
　　蓝雪妃觉得口味尚好。以后，她渐渐明白，员工餐厅的伙食远比她们差多了。
　　现在的蓝雪妃斜靠在自家的躺椅上，看着2006年的世界杯赛。
　　1998那一年也有世界杯足球赛吧？可是当时的蓝雪妃，却是在广东省的东莞市的塘厦小镇的一个角落里，她正在为自己因为暂时的逃离家园，而不得不为生存而在宏安厂呆着。在那里，当时的她只能看到香港翡翠台和本港台的节目。
　　那天晚上，贲翠青和蓝雪妃都不想出去玩。，这个小镇上虽然有歌厅，也有舞厅，但是她们宁愿呆在餐厅欣赏了翡翠台的精彩节目---《杨门女将》。
　　对白是粤语，蓝雪妃完全听不懂，但幸好有字幕。
　　“贲翠青似乎还能听得懂些许句子，看来她来广东的时间不短了。”蓝雪妃想。
　　即使白天节目这么丰富，但那一夜，蓝雪妃还是失眠了，辗转反侧，思前想后的。
　　她想起父母，虽然她在龙华寄了封信回去，报了平安，也交代了自己的行踪。并给父母留了一个朋友的地址，以便他们联系。但是，她想起父母的时候，心中还是感到了不安，不知他们现在是否还在生她的气。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父母的乖乖女，他们一定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会做出离家出走这种事情。
　　“他们一定不会原谅我的。”蓝雪妃的心中充满了懊丧，但却又丝毫也不后悔。
　　“也不知道家煦现在到哪儿？纽约港还是伦敦港？他是否已在返航中呢？” 蓝雪妃翻来覆去的想，真是让人焦灼的等待呀！
　　“生怕见,花开花落,朝来塞雁先还。” 她的心中真是苦涩且不安。
　　贲翠青却在另一张床上睡得香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