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第一线》一水天桥

5、（五）

　　慕松笑了一会，见邱丽没反应，便不再笑了。从后方推了邱丽臂膀一下，说，“不就是一百块吗？吓傻啦？”邱丽木然抬头看他，只看一眼，便又低下脑袋。
　　慕松呆愣一下，他从没见过这么深沉的目光，那么漂亮的大眼睛里似乎蕴含了宇宙万物，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从下向上仰视着邱丽。
　　过了一会，终于不耐地站起来，有些粗鲁地踢了踢邱丽脚尖，“喂，不要摆出这么丧气模样，好不好？不就是100块吗？回头我赔给你就是。不就是一百块，真是，犯得着吗？”
　　“犯得着吗？……犯得着吗？”遥远的地方有漂远的听不清内容的声音传来，邱丽募然心动，然后霍然清醒，站起来猛力地推了慕松一下，质问他，“你居然问我‘犯得着吗？’，我问你，你家有多少钱？”
　　慕松被推得脚下踉跄两步，拌在一个石块上，差点摔倒。若在平时，依着他的火暴脾气，肯定是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的了，但是他现在却不由自主地作了回答，“不是很清楚，几千万，或者几亿，或者更多。你问这个干什么？”
　　邱丽继续用手推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说，“你家有多少钱，你不知道，但是我家有多少钱，我很清楚。我告诉你，我们家没有几千万，没有几千块，只有这100元。奶奶今天将她存的最后一百块给了我，而你居然将它给撕成了碎片，你这个坏蛋，王八蛋，我恨死你了。”
　　慕松任她推得自己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一株樟树上，不得不停下来，这才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了一般，坏脾气又回复本身，他使力地把邱丽往外推开，戾声叫道，“你给我闭嘴，八婆，我撕钞票的时候，可不知道那是你家唯一的存款，我怎么知道这个世上会有你这样的穷光蛋。——又穷又丑，真是倒足了胃口。”
　　后来怎么样了？十八年后的邱丽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地要生与许多感慨，佛法说，“所谓一切均有缘”，她想，那件事情或许就是一切孽缘的开始，当时她一怒之下，将他的宝贝足球给砸扁了，看着他阴沉沉的小脸，她当时竟然不觉得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但是那个慕松真是可恶，他就见不得她得意，一看她笑，立时阴阳怪气地说，“咦，笑得这么开心，有钱交学费了啊？
　　当时已过晌午，太阳从樟树林那边斜斜地照了过来，在足球场上荫出大片的草地，两人站在暗影里，邱丽瞧着慕松，怔然不语，然后终于坐倒在了一地碎屑的纸币上面默然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