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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修改的二十、二十一章 三十二?? ...

  •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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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亮的灯光如瀑布般倾泻而来,刺得眼睛生疼。努力调整好视线,仓库里乱七八糟码着纸箱,老王和邓萃愣愣地看着我,一脸的措手不及。
      ??忽地一笑:王总,这么晚了还在清货啊?我轻轻拍着身边的纸箱,竭力装出一派明月清风毫不知情。
      ??其实,心底里是慌张的,不知道这样面对这样的局面,我需要拖延一下时间去考虑。
      ??他支吾着,欲言又止。我不知如何挑明,他或许心存侥幸。这一刻,相对的我们,隔着一层纸各怀鬼胎的对峙。
      ??而火是包不住的,最终会被人捅破。邓萃冷冷一笑:别装了,即然被你知道,我们也没有必要瞒下去,你想怎么样?
      ??倒说得我哑口无言。是啊,我准备怎么样?曾经费尽心神去查寻真相,结果却来得太突然,让人毫无准备。她是贼呢,怎么比我还气硬?
      ??我笑道:我能怎么样,难不成打110抓你见官?拿出手机翻找程润明的号码,我说:还是让程总来处理吧。
      ??翻到号码尚未拨出,老王和邓萃突然朝门口猛冲过来。想跑!我一急,忙退后准备堵住门,邓萃把我往旁边一推:滚开!
      ??一直觉得自己尚算得上娇小玲珑,且颇有些自满,此时才羡慕到她的人高马大。她只是随手而为,我就趔趄不止,不停连退几步,最后整个人倒在旁边的纸箱上。站住!倒下一刻,我大叫。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电影镜头,此时的我,怕也有些许英雄气概罢。
      ??只是,这英雄也狼狈了点。
      ??用胳臂支住纸箱准备站起身,只觉头上光线一暗,抬头,高码的纸箱被我一撞之下松动,慢动作似的缓缓斜倒,如乌云盖城般临头而来。
      ??下意识抬臂护住头部,耳里轻微的砰砰闷响,肩、背不停被纸箱撞击,砍在身上的棱角竟如石头般坚硬。地震泥石流也不过如此吧,,除了咬牙硬挺,一切的抗争都是徒然。
      ??小腿忽的传来刺骨的疼痛,跟着一麻便无知觉。啊!我不禁叫出声来。
      ??最后一只纸箱尘埃般落定,一切回复平静,定定神,自己的下半身被埋在一堆纸箱里,我的脚,昏倒,又是那只,试着动动,竟然毫无知觉。怎会如此流年不利,怕是骨折了。
      ??手机犹紧紧握着。相对我微薄的收入,它是绝对奢侈的用品,即便是身在险境,也不舍得放手。吃力的拨通小凤的电话:快上来,我的脚骨折了。
      ??
      ??虽然我尚压在一个大号纸箱下,程润明赶来的时候,我还是故作轻松的对他一笑。不记得是谁说的,在任何时候场所,美女总要保持着微笑。我虽不是美女,却一直很努力向美女靠齐。爱美之心,谁都一样有的。
      ??你还笑得出来?他一脸的紧张:怎么样?很疼吗?站得起来不?
      ??他一连串的问。连忙和小凤合力把箱子抬开,抄住我腋下试着扶我起来。
      ??怎么会不疼,麻痹感已经退去,疼痛随之而来,跟着心跳一下下越来越清晰,如潮汐鼓动般。
      ??我的心却在他那里。看着他慌乱,满是欣喜,被人紧张,原是如此美好。
      ??伤脚挨着地面尚未出力,哎哟!我叫起来,好痛,真的好痛。忍不住胡乱摆头,想要把那股刺痛释放出去。失去平衡,整个人歪向一边。
      ??小心!他和小凤同时叫起来,肩膀一紧,他一把抱住我。
      ??对不起,不该叫你站起来的,对不起。他忙说,缓缓把我放到地面坐下。
      ??歪在他怀里,我无暇顾及其他,大口吸气缓解疼痛。听到小凤期期艾艾说:我出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忍一下,车很快就会到。他说。
      ??他理开我脸颊上散乱的头发:你傻了,这样搞多危险,要有个什么事,叫我如何安心。他轻声说。手指滑过我脸上皮肤,一阵很轻柔的酥麻。
      ??我呵呵苦笑。我怎么知道会搞成这样,心里早后悔了千百遍,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会拦他们。生命可贵,何况我一向怕痛怕死。
      ??他侧身坐下,把我的肩膀一拢,靠会吧,等车来。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烧得厉害,清晰感觉到丝质领呔的沁凉。身旁这人,不再是驰骋商场的老总,只是一个是极普通极温柔的上海男人。
      ??脚竟然没那么疼了似的。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千万不能强出头,知道吗?
      ??恩。我软声答。
      ??他手臂用劲,把我揽到胸口。头顶上感觉他鼻息重重的一呼,仿佛郑重的一个决定。
      ??他说:要知道,你受伤,我比你更疼。
      ??我默不作声。孤灯陋室,却是一屋的春暖融融。这份感觉,很远,又很近,似曾相识。仿佛是我无数个朦胧的梦里,一直期待着的,盼望着的一刻。
      ??双手慢慢勾到他腰后,扣住。他的身体轻轻一震,把我揽得更紧,几乎令人窒息。
      ??与君初相识,只道是寻常。
      ??原来,从饮下他第一杯咖啡,我就已经泥足深陷,却犹自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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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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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果然是骨折了。
      ??小凤曾建议报警,追究邓萃的故意伤害责任。我却是不忍心,最终把她拦住。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狠不下心置她于绝境。
      ??翘着石膏腿,舒服地靠在枕头上,程润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拿着,手没有骨折吧,用不用我喂你?
      ??再一次做塞翁,伤了一条腿,却躲开了圣诞促销的忙碌。工作以外的时间,他一直寸步不离的照顾,我也淡然承受着。得失之间,不知到底福兮祸兮。人说简单生活简单爱,少了刻意,或许大家都活得更心安理得一些。
      ??算了,这样的小事我就亲自做了。我笑着接过。
      ??别人借酒装疯,你是借伤装懒,还一直貌似勤快的人,现在才看到真面目。他一副戏谑模样,故意摇头叹息。
      ??我这可是因工负伤,难道不能有一点特殊待遇。我叫起来:再说,人是你自愿来的,苹果是你自愿削的,如果后悔,我最多退还给你。说着把苹果朝他一递。
      ??不后悔!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以后,我都要一直照顾你。还是那样的手,稳定有力,温厚的透着肯定。
      ??面上一热,挣脱手:谁要你照顾了,等我腿好了,才懒得理你。
      ??如果能够,能够一生一世,再多折一腿,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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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唷,酸死我了。小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原来骨折有这样的好处,倒是始料不及。她嘻嘻笑着进来,后面跟了公司一众同事。我一一点头招呼。
      ??那晚的事,公司早已尽皆知晓。人有众过,若是到了极点,便是罪来赴身。邓萃和王妈终被辞退,并勒令退回所得款项;考虑到老王是武汉市场的元老功臣,这片土地,也洒满了他血汗痕迹,上海公司索回赃款后也仅是命他自动离职,为他在行业里保留了一点面子。
      ??一念之贪,有时便是一生之错。
      ??小凤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低头在我耳边说: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破坏你们打情骂俏了。
      ??我把眼一翻:你大可把自己的腿打折,然后躺上来享受诸般好处啊。
      ??呵呵,免了,我可没有那么好福气,是吧,程总。
      ??程润明笑道:我看不必了,要你们一个个都躺下了,我岂不成了空头司令,那公司的业务谁来做啊。
      ??我横他一眼,回头招呼赵伟等人坐下,看看花,笑说:哎,你们可真不够意思啊,这么多人来,就送一把花呀?
      ??小玲连忙说:不是啊李姐,等你出院,我们请你去吃大餐。
      ??还有唱歌,蹦迪,给你补过圣诞节。赵伟接口。
      ??我歪头一笑:恩……这样还差不多。
      ??小凤在旁边冷语:现在是白天呢,怎么就做起梦来了,还想蹦迪?我看你是不想要腿了,省省吧你。
      ??我愿意,怎么着。我洋洋得意地挑起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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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圣诞节,或许是最特殊的一个,这辈子,也难忘记。
      ??靠在程润明的肩上,窗外是一轮如盘明月。房间关着灯,月华洒进来,我俩,仿佛皮影戏里的剪纸小人,静静的并立。
      ??儿时,剪过一个窗花,牛郎织女,贴在玻璃上,对着夜空看他们的剪影,幻想着安排他们不再分离。
      ??我问自己:李雯,和他在一起,将来会不会后悔?
      ??那道心上的旧烧灼,虽已结疤,却在热情里隐隐有痛。
      ??几年前,那个一样圣洁的夜晚,我和许飞也曾许下不渝誓言,而他却拥着另一个女人彻底的背叛。圣经上说:惟有真正悔改离罪,才能与神共享快乐的圣诞夜。今夜,你快乐吗?我呢?
      ??我是如此惶恐。
      ??远处教堂的钟当当的敲响,12点整。心绪顿时随钟声此起彼伏。仰起头,程润明正低头看我,那月光摇曳中的眼神,晶莹清亮,万般怜爱。仿佛可以永恒。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宁愿时间可以永远停顿,我也不愿再去想爱情的永远到底有多远。
      ??于是郑重的在心里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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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
      ??满满一束大红玫瑰,如火如荼开在手中,一点满天星围在裙边,如烧尽的点点飞灰。
      ??我只送你玫瑰,不要介意,意思却是一样,祝你早日康复。
      ??确实,他只送过我一次康乃馨,再以后,不论何时何事,全是玫瑰。为我一句玩笑,或者他的一个承诺。
      ??玫瑰花依然朵朵鲜艳欲滴,以前的日子,却无法重复。
      ??林少锋递过花后,一笑退到床脚,两手抄在前面中规中矩。米灰的阿玛尼西服一尘不染,如同他的眼光一样。
      ??程润明,我们老总;林少锋,我朋友。我两边介绍。
      ??你好之后,再无半点言语。他们两人,怕是心底都明白对方身份。这般尴尬场面,偌大的房间,三人默然对视却寂寂无声。
      ??我打破沉静:林姐好吗?小轩呢?
      ??哦!林少锋如梦乍醒似的:她昨天去长春了,叫我代问候你。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我:她要我带给你的,以前在归元寺求的开光金牌,说要你带在身边,保佑人的。
      ??打开盒盖,一枚刻着蝙蝠图样的金牌泛着淡淡黄光躺着,温润如林芮其人。
      ??谢谢了,真的很贵重,我就不客气了,等她回了我得好好谢谢她。盖上盒子放进抽屉,我不是矫情的人,别人真心送我,我就真心接受,朋友相交,只要心存感激,何必那些虚文繁礼。
      ??程润明挪去一个板凳:来,坐下聊,我给你们去买饮料。
      ??林少锋忙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车在门口等着呢,公司还有事。
      ??转头对我说:你好好休养,我以后在来看你。停了下,又吞吐着说:如果,早知道,那天你会出事,我一定赶去关山截住你。忽又笑:知道吗?那晚,我一个人唱歌到4点多钟。
      ??我一怔。
      ??他已和程润明握手告别,背影消失在门角那刹,我才想起,忙喊:再见。
      ??
      ??定定的看着玫瑰,逐渐烧成林少锋眼中的炽焰。他成熟了许多,不再是怒马轻衣的冲动青年。除了看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不离不弃,始终未变。
      ??心里是抱歉的,太多的原因,让我不能接受他。
      ??他还喜欢你。程润明在一旁淡淡说。
      ??哈了一声,我反问:是么?那我怎么办?
      ??他哑然一笑,顺势握住我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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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掉石膏,犹自恐惧着不敢着地,那份疼痛仿佛还在心里。
      ??别怕,我扶着你。斜倚在程润明肩上,他一脸慎重,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脚。
      ??如履薄冰似的站定,长呼一口气,心想,终于沾着地气了。人顿时塌实起来。长期卧床,头脑有一点轻微的晕感。土地乃万物之源,强大如安泰俄斯,力量一样来自于脚下这片大地,何况渺小的我。
      ??我叹息:一年2次进医院,我也够多灾多难的。出去第一件事就要去归元寺烧香,求菩萨保佑保佑俺。
      ??老妈在床头帮我清理用具,嘴里嘀咕: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保佑你才怪。
      ??我哈哈一笑:我是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不烧香他也知道。这次可能是他一时走神,忘记照顾我了。
      ??佛是明查秋毫的,我这一生不曾做什么恶事,这些波折,或许是命里注定。劫数过后,不定就是一片坦途,艳阳高照。
      ??扶着程润明蹒跚走了几步,感觉还行,于是丢开他的手。他连忙抓住:我看还是算了,医生说还要静养一段时间,少做运动。
      ??他笑道:等你痊愈,请你去灵隐寺烧,据说那里的香很灵验的。
      ??为什么要去那里?我奇道。
      ??他一扬眉头:天机不可泄露。
      ??故弄玄虚,我还不愿意听了,你只管放在肚子里憋烂憋臭。我白他一眼。
      ??他一笑不语。我的脾气,他已摸透。
      ??这段时间,他和老妈轮换照料我,忙前忙后,惹得不少小护士对我羡慕不已。老妈虽不说,却看出她心底是很满意的。
      ??难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他,或就是我携手夕阳的那个。鸡皮鹤发,仍相濡以沫。
      ??终于还是忍不住,他说:上海公司要我回去叙职,并对这次事件表示嘉奖,我推荐你也去,你才是一号功臣嘛。回来的时候,就带你转一下苏杭。
      ??呵呵,我是俗人一个,只是关心,可有多少奖金拿。我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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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与小凤知道,她一蹙眉头:这么不巧,什么时候走,又什么时候回?
      ??怎么了?我不解。
      ??她脸上飞起一片绯红,扭捏半晌,终于说:年底,我准备结婚,你要是不在场,那我可不依。
      ??大喜,握住她的手良久,连声说:恭喜恭喜。
      ??我是真心的欢喜,竟忘记调笑她。
      ??我的生活晦暗多时,也应该有点喜庆的事了。心里忽然闪过程润明的影子,如果……
      ??摇摇头,在心里一笑,幸福,随缘就好,不可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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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下最后一页日历,就此告别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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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不亦乐乎,住院期间积压了大批文件数据需要处理,又要为程润明回上海叙职准备材料,可谓忙得废寝忘食。看我如此辛苦,程润明心疼地要分一部分给小玲做,我却婉拒了。和他的关系已是满公司皆知,我不想为此而影响正常的工作。
      ??何况,读书时就学过,自己的事要自己做。是我的要做的,就不须假手他人。
      ??正在伏案疾书,电话铃声响,顺手拿起:你好,眉心公司,找哪位。
      ??小雯,是我。
      ??手一震,笔差点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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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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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
      ??那日在滨江公园,他轻轻的念:小雯,小雯。然后正颜对我:至此以后,再不可他人这样叫你,小雯,是我的专利。
      ??此水几时休,此情何时已。脚下的长江水哗哗不息,仿佛在为他见证。
      ??之后,即便他打电话来公司找我,也是:麻烦找下小雯。
      ??同事常常以此取笑于我,本也想叫他改口,再一想,有什么不好呢,若是耄耋之年,他也能如此这样叫我小雯,这一生,不曾有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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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有什么事?
      ??晚上有空么,我想见见你。
      ??心里竟有点犹豫。晚上,和程润明约好去看《无极》。想了想,我说: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有事电话里说吧,我晚上没时间。
      ??那头叹了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好久不见。他顿了下,又说:小雯,只是一面,可以吗?他的声音,竟带着有一丝微细的哀求。
      ??离婚以来,和他再未见面,只通过一次电话。他的印象,正如傍晚的云霞般被夜色冲得逐渐淡逝。而今再见又有什么意思呢?即便千万遍阳关,也是不可回头。不可回头,那就一眼也不必再看。
      ??我说:不了,没什么可见的,何况我与人约好,不能爽约。
      ??又一声叹息。
      ??我很忙,没别的事就挂了啊。
      ??道了再见,我挂上电话,心里竟一阵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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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院里,无欢对倾城说:“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骗我的人,你忘了吗?突然想起许飞,心里跟着念起对白:你忘了吗?
      ??或许我可以忘记!早已经在他背离之时,我就开始学习遗忘。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恨和爱,到生命尽头之时,所有都一样化为烟灭。
      ??程润明把可乐递给我:给,老吃爆米花你也不怕口干。
      ??他对我,总是这么无微不至。我想,下午不见许飞或许是对的。心只有一颗,接受了程润明,就和过去再无瓜葛。而后这一生,能够存留在我们记忆里的,只是曾经的盛放。
      ??
      ??小凤的婚期定在一月十二日,农历十二月十三,她说:我特意选了这个日子,1213,要爱一生。她满满的笑着,笑魇醉若女儿红般。
      ??我不禁为之感染,岁月如梭,人生一世,不过是转眼之间,能爱上一生,何其有幸。
      ??死人,你要是赶不回来,小心我杀了你。她拧我一把。多年闺中密友,这样的幸福,怎么能不一起分享呢。
      ??我笑笑:那我可不敢保证,谁知道去上海会呆多久呢。事实上,你们已经都结婚了,不如今天提前请我,意义相同嘛。
      ??两人的结婚证上个月就已经拿到手,这个所谓的婚礼,不过是摆酒酬宾,诏告天下。
      ??去上海的行程定在5号,陪小凤来逛街采购,自己也准备买件衣服。想到要去上海做演讲,头不由得疼起来。
      ??程润明告诉我,这次去上海正逢各地经销商会议,由于我曾被评为销售能手,这次代言人的推广活动也反响很大,公司将安排我在会议上发言。
      ??一听之下我大惊失色:自小到大,我何曾在什么大场面上讲过半字,这么不要我的命么?
      ??连忙极力推辞。
      ??他斜着瞄我,一副恨铁不成钢:平时里你不是口若悬河的么,这点小场面就怕了?
      ??我轻笑道:我是狗肉上不得正席,你最好劝上面打消这个念头。否则到时候冷场我可不管。再不行,我不去上海了,你就说我病了。
      ??任我威胁耍赖,他一副山崩海啸也不动摇。
      ??硬来不行,不得已使出杀手锏,转而软语求他。对他,这招屡试不爽。
      ??果然让我得逞,他给上海公司打电话,结果却是议程已定,不能更改了。无奈之下,他挺身承担了我的演讲稿,我则出来采购行头。
      ??
      ??三十六
      ??
      ??进了门,程润明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丢,咧嘴道:累死我了,都买了什么东西,这么沉甸甸的一包?
      ??呵呵,几件衣服,还有点零食。我逐个打开袋子,把东西拿出来。找到领呔递给他:给你买了条领呔,看看喜欢不?
      ??你不帮我打上?他不接,歪眼看我。
      ??把领呔往他身上一扔,我啐道:美得你,给你买已经不错了,还想得寸进尺。
      ??心底,我是愿意为他打上的,可是愚笨如我,却始终学不好打呔。为此,许飞曾遗憾好长时间,说: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打不好一根布条?
      ??其实,打不好一条呔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不是适合他的女人。
      ??又发呆?程润明笑着过来,从后面环住我。
      ??哪有,只是在想,去上海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有什么好准备的,到那边,有我呢。他的嘴唇在我耳后游走,鼻息暖如春天的和风,微微一吹,就熏得人昏昏欲醉。我便是那湖边柳下的踏青人,迷情在山水里,恍不知今岁何岁。
      ??但愿长醉不愿醒。
      ??
      ??突然门铃响,敲起一湖涟漪。
      ??我跳起,把他推开:还不去开门。
      ??门打开,一个粉红女人叉腰站在门口,开口就嚷:李雯,你给我出来!
      ??竟是许飞那位新欢,倒让我始料不及。她斜眼瞟着程润明,讥笑:又搭上一个男人了,你本事还不小嘛。
      ??不管你是谁,请说话放尊重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程润明的口气明显透着恼怒。
      ??我气急反笑,站起身走到门口,才发现许飞竟也在门外。看到我,他把头一低。
      ??我找男人很正常啊,未婚未嫁的。难道去勾引别人老公么?我冷眉横对她。看到她,不觉中就变得嘴尖齿利,再无半分姿态矜持。是宿命里的对头,相冲相克的天敌,不死不休。
      ??她哈哈大笑,后仰前俯,半晌停下后,眼角竟有泪光:你何必惺惺做态,即然不舍得许飞,何必离婚。即然找了男人,何必又回头来找他?李雯,我对你真是佩服到家了,不知道你给他吃了什么药,让他这样念念不忘。
      ??突然大哭,猛地拉扯许飞衣服:你怎么这样对我,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一席话说得我蒙头转向不知所云。心里却叫苦连天,她在门口这样哭闹,被街坊看到,保不定被传说成什么故事。
      ??我对程润明说:你去房里呆会,不关你事。
      ??他看我一眼,迟疑了一下,说:好。
      ??我侧身对门外两人冷声说: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不过,有话进来说,别在我门口现眼。
      ??语毕转身往里走。许飞也推推攘攘把那女人弄进屋,转手关上门。
      ??坐定,瞟了眼许飞,比以前消瘦了许多,没了半点昔日风采,想是过得不好吧,心里忽然一酸。
      ??那女人一言不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扔给我。
      ??是一张保险单,下面的受益人,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我一怔,他为何还这样做?
      ??抬头看他,眼神竟全然看不懂。
      ??是为了背弃而补偿?摔破了一只花瓶,再买来另一只放上,然后说声对不起就此抹去。
      ??我一笑,把保险单还给那女人,指着许飞:要我回头找他,你也真敢想,他累我半生,我莫非有病。你打上门来就为这事?
      ??那女人一撇嘴冷笑:那他为什么把受益人填你,我才是他老婆。
      ??我哈哈大笑:你老公的事,我怎么管得着?他愿意填谁是他的自由,你应该找他而不是我,即便他要给我,我还嫌钱扎手。
      ??站起身,我说:这个男人是你的,彻头彻尾,我半点不稀罕。你们的家事,自己回去解决,再纠缠,我就叫物业公司了。
      ??那女人见我如此,悻悻起身,口中犹自道:你倒推得干净,等我弄清楚了,再来找你算帐。
      ??许飞跟在她后面,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我抢在前面开门:恕不远送。
      ??从我面前走过,她斜眼看了眼大门,突然冷笑一声,说:油漆倒喷得蛮好嘛。
      ??心里一顿,马上想起喷字的事,原来是她搞的鬼。
      ??我一笑,心里骂:小人!
      ??
      ??走进房,程润明正在看书,见我进来,问:走了?
      ??恩。我点头,一头倒在床上:别理我,好累。
      ??
      ??三十七
      ??
      ??一觉醒来,窗外已经是夜黑如漆。
      ??车轮的咣当声不厌其烦。车厢里一片寂静。顶上的日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只剩下通道上夜灯黄黄的泛着微光。躺在卧铺上,身体随着车的节奏摇摆着。
      ??忽然有孩提的感觉,在一个大大的摇篮里,给人推着摇荡着,任时光在耳边呼啸而过。
      ??上铺传来程润明轻微的鼾声,天亮后,就到上海了。这般情景,竟似是旧日梦里的重复。感觉如此恍惚,以至窗外轰鸣而过的火车,映过来灯光闪烁如黑白胶片电影,也那样的朦胧。
      ??一时间睡意全无。起身趴在窗沿上,外面什么都看不见,玻璃上反射着自己朦朦胧胧的影子,只有眼珠一点光亮。莫名想起顾城的《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来寻找光明。
      ??我也在寻找,寻我天亮的彼岸。
      ??去武汉前,程润明是上海总部负责华中地区的销售副总,问他:从总部的副总把你调到武汉做管理,摆明了是降级,你就没有一点意见?
      ??他笑起来:我这人就是一革命的板砖,哪里销售不好,老大就把我往哪里调,搞得差不多了就又调回来,早就习惯了。
      ??一派的自信满满,仿似无奈,却另有一种自豪。
      ??心里马上浮起一层不安,我迟疑着说:如果,如果有一日你功成身退,那又要调回上海了。
      ??不敢说出分离的字眼,那是我一直恐惧的东西。
      ??他一把拥我入怀:我说过会一直照顾你,我们不会分开。他的眼光稳稳的注视我,嘴唇紧抿,那么不容怀疑的肯定。
      ??默默感受他的体温。我宁愿相信,我的灵魂都给了他,即便被放逐,也心甘漂泊。
      ??
      ??到了上海,老大竟恩赐了4天假。对我说:小李啊,你可是个人才哟,难得来一次上海,放你几天假先四处玩玩吧,就让程总给你做向导。
      ??乐得接受,想想马上要面对演讲,快活得一日算一日罢。
      ??
      ??要不要拍照?南京路的标志哦。逛到步行街口,程润明问我。步行街的人口正中,一座土红色的落地碑,上面镏金的刻着“南京路步行街“。
      ??我摇头:不用了,你当我是小孩子啊,要不要骑上去再作个可爱状。
      ??他哈哈一笑:有胆子你上去啊,只要你做了,晚饭随你开单。
      ??这几日,他带我游遍上海各个景点,仿如一名称职的导游,如数家珍的向我推介。却未料我蜜月来过上海,在这座碑前,早已经影过多次。
      ??重游故地,便常有一种心痛感觉,外滩如卷的江风,竟吹不散那丝三月的迤俪。一景一物,仿佛锋利剑刃,刺得我鲜血淋漓。
      ??还得故做惊喜,他如此卖力,不想败了兴致。
      ??夜慢慢步近,满街的灯火次第亮起。依偎着他,两人慢慢走着,我指着街上的霓虹灯说:以前看电影里放南京路的镜头,觉得街景特别漂亮,好向往来一次,看看这个不夜之城,到底和江汉路有多大区别。
      ??他瞟我一眼:那,现在感觉如何?
      ??我想了想,说:以前,我是极怕逛街的,一个人走在街上,越是繁华喧闹,就越是觉得孤单。
      ??扬头拍拍他的手臂,微微一笑:不过,现在有了你陪着,南京路或江汉路,倒是都没什么分别了。
      ??眉角一翘,他戏谑道:那是,我可是全职三陪哦,陪吃,陪玩,陪……最后一字,他一顿隐去,我却明白,猛的掐他手臂。
      ??在周生生专柜,他给我选了一条心形坠子的碎钻项链。说:第一次来,留个纪念吧。
      ??我呵呵一笑,解开领口,伸脖子给他:你帮我戴。
      ??他把戴项链环在我脖上,嘴唇轻触我耳边:套住你,不准跑。
      ??心里一荡,口中却说:这就想拿来哄人,未免太小气了吧,好歹是个老总。
      ??看着镜子里的我,坠子折射着灯光,细长的光线在颈口迷乱,璀璨无比。仿佛一蓬烟火,在恒久里盛开。
      ??听得他一笑:那,再补充一样东西如何?
      ??嘴唇从我腮边滑过,点水般印了一下。
      ??
      ??之后几天,再无那般清闲。老大对他极为器重,几乎把每天他抓在身边参谋公务,我却无所事事。
      ??一大早程润明告诉我,他要陪老大去趟昆山见一个老客户,晚上可能很晚才回。想想又是一个人呆在酒店,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隔壁卡座的键盘嘀嘀哒哒飞快的响着,我却无聊透顶,好不容易数到5点,心下决定,没人陪我,难道自己不能出去玩?拿好主意,把笔记往包里一塞,准备下班撤退。
      ??路过前台,接待员叫我:李小姐,请等一下。
      ??什么事?我一楞。
      ??她对我点一下头:不好意思,你和程总是住同一个酒店吧?
      ??对呀,怎么了?
      ??忽然面上发烧,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我们俩分住隔壁,晚上他偶尔也过来留宿,外人面前,我却和他保持着上下级关系,我俩的事,不想太张扬。
      ??程总家里人打电话来有急事,他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到他,麻烦你转告一下好么。
      ??长嘘一气。还以为,这女孩发觉了什么,吓得我不轻。
      ??我颌首:好的,你说。
      ??
      ??听完她的话,却是全身一凉。
      ??
      ??三十八
      ??
      ??她说:很急的事儿啊,你得尽快告诉他。他母亲心脏病发了,要他赶紧寄钱回去。
      ??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恐惧。空气里突然满是消毒药水的味道。仿佛看到6年前那一幕:父亲毫无声息躺在病床上,面庞青白得如铁一般冰冷,那么安静,那么沉默。
      ??医生拉掉氧气面罩,对我说:节哀顺变吧。
      ??恍惚间,是老掉牙的电影,播放着雷同的情节。
      ??我跳起,疯了似的,大喊:不要,你放下,他还没有死。
      ??任我撕扯哭闹,终于是挽留不了什么。一夜之间,父亲便去了,如此残酷的离弃我们。
      ??打了个寒噤,心里飞转:怎么办?我也联系不上他,人命关天,等他晚上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连忙问,能查出打来的电话号码吗?
      ??接待小姐说:应该可以,程控机里有记录。
      ??他竟是淮阴人,从古至今,那里倒出了不少名人。抄下电话号码,我飞快跑出公司。
      ??
      ??打过去,那头一个中年男子接听:喂?声音洪亮若钟,隐约夹着丝不耐。是因为焦急吧。
      ??请问是程润明家吗?
      ??是啊,你谁啊?
      ??迟疑了一下,我说:我是程总公司的,接到你们打来的电话,想问一下老人家的情况。他今早去了外地,手机关机,联系不到他。
      ??那男子竟冷笑一声:关机,他是不想接吧。突然提高声音,响如雷霆般:你告诉他,如果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他。
      ??怎么了?我一惊,难道,他母亲的病和他有关?
      ??连忙放轻语气:你先别生气,现在救人要紧,需要多少钱?我先给你汇去。
      ??那头顿时软了下来,当生命悬于一线,还有什么更重要?他说:医院说,不交钱,就不给收院。
      ??他报过来邮编地址,我一一记下。
      ??突然想起,现在5点多了,邮局已经关门。到哪里寄钱。忙问:你有银行卡吗?邮局现在下班了,我用卡划给你,也比较快。
      ??他急了:没有啊,要不我马上去办一个。
      ??晕倒,银行难道就不下班?瞬间做了个决定,我说:我给你送去。
      ??等他明天把卡办好在汇,我怕来不及。
      ??打车赶到长途汽车站,竟还有班车,可以算得幸运。走前给酒店前台留了话,不论多晚,一定要通知到程润明,不管有什么原由,他必须回家。
      ??
      ??半夜时分到站,见到接电话的男子。魁梧高挑的个子,挺憨厚,和程润明有几分相似,青色的棉大衣,一脸胡子拉茬少了份斯文整洁。
      ??开口便问:老人家怎么样?住进医院了吗?
      ??他黯然摇头:还没醒呢,医院不给住,一定要交钱。
      ??一脸的感激:怎么谢谢你好呢,大老远的半夜送钱过来。
      ??就要脱口而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硬生生压住:不要客气,救人要紧啊,快走吧。
      ??来到县城医院,一座陈旧的院落,黑瓦灰砖,沉沉的没有生气。
      ??唯有医院,才告诉我们死亡离我们何其之近。病床上,一具盈弱瘦小的身体安静的躺着,暗青色的衣裤,象黑夜里远山沉寂的起伏,深沉里含着生命的气息。
      ??我轻轻走近,仪器显示屏上黄红的线条上下战抖,告诉我,尚有生命在挣扎搏动。
      ??连忙掏出钱给那男子,他叫了护士一起外面去交费,一阵门风,老人的银发飘起几缕,又无声垂下。
      ??鼻子没理由的一酸,连忙回头退到门口。
      ??门口男女老少十来人,或站或蹲。一个5,6岁的小花袄女孩过来:阿姨,你真好,阿姨,你辛苦了。
      ??圆圆的眼珠清澈见底,或许是熬夜缘故,脸色有点白。
      ??我蹲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真会说话,乖,阿姨不辛苦。
      ??她引着我的目光到身后:是我娘教我说的。
      ??靠墙站着一个女子。卡其色呢子大衣,灯光下短发反着一点栗色。看到我,她点下头,咧嘴笑了笑。
      ??小女孩摇摇我的手:阿姨,我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满屋子的灯光顿时狂乱的晃动,一条条光痕眼花缭乱。只是觉得头晕脚软。
      ??尚心存侥幸。
      ??或许她说的是那个胡须男子,或许她胡乱认人,或许……
      ??你爹是谁呀?声音,竟抖得厉害。
      ??靠墙的女子走过来,歉意一笑牵开她:妞妞,别缠着阿姨,你爹忙,没时间回来。
      ??
      ??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痉挛,连忙走到外面,院子里树影婆娑,如妖魔在眼前,恣意舞动。
      ??身后有人轻声说:他,是和你好吧。
      ??忽的转身,却望见一对幽怨眼神,深不见底,却没有一点愤怒和责难。
      ??只觉得喉咙干涩,我说:我……,便再续不上话。
      ??明月高楼突然坍塌,心里全是一片废墟。事至此,一切如大幕拉开,所有缘由,豁然都在眼前。
      ??我配不上他,所以,他要离婚我也不怪他。那女子轻声道来,仿佛自语:和他在一起的,就应该是你这样的女人。只是,只是,婆婆被气成这样,我这个心里难受。
      ??我是怎样的女人?夺人丈夫,毁人家庭?
      ??我喏喏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
      ??又是后悔,又是难堪,这一刻,死的心都有。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修改的二十、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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