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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枉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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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武汉前,程润明是上海总部负责华中地区的销售副总,曾经问他:从总部的副总把你调到武汉做管理,摆明了是降级,你就没有一点不舒服?
??他笑起来:我这人就是一革命的板砖,哪里销售不好,老大就把我往哪里调,搞得差不多了就又调回来,早就习惯了。
??心里马上浮起一层不安,我迟疑着说:如果,如果有一日你功成身退调回上海,那我们……
??他一把拥我入怀:我说过会一直照顾你,我们不会分开。他的眼光稳稳的注视我,嘴唇紧抿,那么不容怀疑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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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拍照?南京路的标志哦。逛到步行街口,程润明问我。步行街的人口正中,一座土红色的落地碑,上面镏金的刻着“南京路步行街”。
??我摇头:不用了,你当我是小孩子啊,要不要骑上去再作个可爱状。
??他哈哈一笑:有胆子你上去啊,只要你做了,晚饭随你开单。
??这几日,他带我游遍上海各个景点,仿如一名称职的导游,如数家珍的向我推介。却未料我蜜月来过上海,在这座碑前,早已经影过多次。
??重游故地,便常有一种心痛感觉,外滩如卷的江风,竟吹不散那丝三月的迤俪。一景一物,仿佛锋利剑刃,刺得我鲜血淋漓。
??还得故做惊喜,他如此卖力,不想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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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慢慢步近,满街的灯火依次亮起。依偎着他,两人慢慢走着,我指着街上的霓虹灯说:以前看电影里放南京路的镜头,觉得街景特别漂亮,好向往来一次,看看这个不夜之城,到底和江汉路有多大区别。
??他瞟我一眼:那,现在感觉如何?
??我歪头想了想,说:以前,我是极怕逛街的,一个人走在街上,越是繁华喧闹,就越是觉得孤单。
??扬头拍拍他的手臂,我微微一笑:不过,现在有了你陪着,南京路或江汉路,倒是都没什么分别了。
??眉角一翘,他戏谑道:那是,我可是全职三陪哦,陪吃,陪玩,陪……最后一字,他一顿隐去,我却明白,猛的掐他手臂。
??在周生生专柜,他给我选了一条心形坠子的碎钻项链。说:第一次来,留个纪念吧。
??我呵呵一笑,解开领口,把脖子伸给他:你帮我戴。
??他把戴项链环在我脖上,嘴唇轻触我耳边:套住你,不准跑。
??心里一荡,口中却说:这就想拿来哄人,未免太小气了吧,好歹是个老总。
??看着镜子里的我,坠子折射着灯光,细长的光线在颈口迷乱,璀璨无比。仿佛一蓬烟火,在恒久里盛开。
??听得他一笑:那,再补充一样东西如何?
??嘴唇从我腮边滑过,点水般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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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之后几天,再无那般清闲。老板对他极为器重,几乎把每天他抓在身边参谋公务,却搞得我无所事事。
??一大早程润明告诉我,他要去趟昆山见一个老客户,晚上可能很晚才回。
??想想又是一个人呆在酒店,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隔壁卡座的键盘嘀嘀哒哒飞快的响着,我却无聊透顶,好不容易数到5点,心里下了个决定,没人陪我,难道自己不能出去逛?拿好主意,把笔记往包里一塞,准备下班撤退。
??路过前台,接待员叫我:李小姐,请等一下。
??什么事?我一楞。
??她对我点一下头:不好意思,你和程总是住同一个酒店吧?
??对呀,怎么了?忽然面上发烧,有些心虚。我们俩分住隔壁,晚上他偶尔也过来留宿,但外人面前,我却和他保持着上下级关系,我俩的事,不想太张扬。
??程总家里人打电话来有急事,他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到他,麻烦你转告一下好么。
??长嘘一气。还以为,这女孩发觉了什么,吓得我不轻。
??我颌首:好的,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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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她的话,不由得全身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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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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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很急的事儿啊,你得尽快告诉他。他母亲心脏病发了,要他赶紧寄钱回去。
??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恐惧。空气里突然满是消毒药水的味道。仿佛看到6年前那一幕:父亲毫无声息躺在病床上,青白色的面庞散发着灵魂飞升的光华。那么安静沉默。
??医生一把拉掉氧气面罩,对我说:节哀顺变吧。恍惚间,是老掉牙的电影,播放着雷同的情节。
??我跳起,疯了似的,大喊:不要,你放下,他还没有死。
??任我撕扯哭闹,终于是挽留不了什么。一夜之间,父亲便去了,如此残酷的离弃我们。
??打了个寒噤,心里飞转:怎么办?我也联系不上他,人命关天,等他晚上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连忙问,能查出打来的电话号码吗?
??接待小姐说:应该可以,程控机里有记录。
??他竟是淮阴人,从古至今,那里倒出了不少名人。抄下电话号码,我飞快跑出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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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过去,那头一个中年男子接听:喂?声音洪亮若钟,隐约夹着丝不耐。是因为焦急吧。
??请问是程润明家吗?
??是啊,你谁啊?
??迟疑了一下,我说:我是程总公司的,接到你们打来的电话,想问一下老人家的情况。他今早去了外地,手机关机,联系不到他。
??那男子竟冷笑一声:关机,他是不想接吧。突然提高声音,响如雷霆般:你告诉他,如果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他。
??怎么了?我一惊,难道,他母亲的病和他有关?
??连忙放轻语气:你先别生气,现在救人要紧,需要多少钱?我先给你汇去。
??那头顿时软了下来,当生命悬于一线,还有什么更重要?他说:医院说,不交钱,就不给收院。
??他报过来邮编地址,我一一记下。
??突然想起,现在5点多了,邮局已经关门。到哪里寄钱。忙问:你有银行卡吗?邮局现在下班了,我用卡上划给你,也比较快。
??他急了:没有啊,要不我马上去办一个。
??晕倒,银行难道就不下班?心里下了个决定,我说:我给你送去。
??等他明天把卡办好在汇,我怕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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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赶到长途汽车站,竟还有班车,可以算得幸运。走前给酒店前台留了话,不论多晚,一定要通知到程润明,不管有什么原由,他必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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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到站,见到接电话的男子。魁梧高挑的个子,挺憨厚,和程润明有几分相似,青色的棉大衣,一脸胡子拉茬少了份斯文整洁。
??开口便问:老人家怎么样?住进医院了吗?
??他黯然摇头:还没醒呢,医院不给住,一定要交钱。一脸的感激:怎么谢谢你好呢,大老远的半夜送钱过来。
??就要脱口而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想想不妥,硬生生压住:不要客气,救人要紧啊,快走吧。
??一座陈旧的县城医院,黑瓦灰砖,沉沉的没有生气。
??唯有医院,才告诉我们死亡离我们何其之近。病床上,一具盈弱瘦小的身体安静的躺着,暗青色的衣裤,象黑夜里远山沉寂的起伏。我轻轻走近,仪器显示屏上黄红的线条上下战抖,告诉我尚有生命在挣扎搏动。
??把钱给那男子,他忙跟了护士去交费,一阵门风,老人的银发飘起几缕,又无声垂下。
??鼻子没理由的一酸,连忙回头退到门口。
??门口男女老少十来人,或站或蹲。一个5,6岁的小花袄女孩过来:阿姨,你真好,阿姨,你辛苦了。
??圆圆的眼珠清澈见底,或许是熬夜缘故,脸色有点白。
??我蹲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真会说话,乖,阿姨不辛苦。
??她引着我的目光到身后:是我娘教我说的。
??靠墙站着一个女子。卡其色呢子大衣,灯光下短发反着一点栗色。看到我,她点下头,咧嘴笑了笑。
??小女孩摇摇我的手:阿姨,我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满屋子的灯光顿时狂乱的晃动,一条条光痕眼花缭乱。只是觉得头晕脚软。
??尚心存侥幸。
??或许她说的是那个胡须男子,或许她胡乱认人,或许……
??你爹是谁呀?声音,竟抖得厉害。
??靠墙的女子走过来,歉意一笑牵开她:妞妞,别缠着阿姨,你爹忙,没时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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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痉挛,连忙走到外面,院子里树影婆娑,如妖魔在眼前,恣意舞动。
??身后有人轻声说:他,是和你好吧。
??忽的转身,却望见一对幽怨眼神,深不见底,却没有一点愤怒和责难。
??只觉得喉咙干涩,我说:我……,便再续不上话。
??明月高楼突然坍塌,心里全是一片废墟。事至此,一切如大幕拉开,所有缘由,豁然都在眼前。
??我配不上他,所以,他要离婚我也不怪他。和他在一起的,就应该是你这样的女人。那女子轻声道来,仿佛自语:只是,婆婆被气成这样,我这个心里难受。
??是怎样的女人?夺人丈夫,毁人家庭?我喏喏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
??又是后悔,又是难堪,这一刻,我死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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