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情烂爱》辽北

8、好与不好

　　陈觉骑着自行车往城西去，其实他没什么事，就想到那片儿溜溜，那一片破旧的居民区里，有一栋破旧的筒子楼，楼上住着林箩。
　　陈觉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按车铃，他没有仔细想过自己这些奇怪的举动，他来到这里，既盼着遇到她，又怕遇到她，他被自己的心意弄得近乎崩溃。
　　车铃引来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他把他抱起来按着车铃玩，小孩的奶奶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陈觉听见身后有人叫他：“陈觉哥哥？”
　　他的心差点冲出喉咙，转念意识到这不是林箩，打死她她也不会叫他陈觉哥哥。
　　是林芯，拿里拎着小提琴，笑盈盈地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找我姐姐有事？”
　　“是，哦，不，不，我不找林箩”陈觉收起脸上的笑意“林箩呢？”
　　“你不是不找她吗？”林芯也绷起脸，陈觉每次见她都没好脸色，她猜是因为林箩的关系。
　　“她在后面呢，我先走了”林芯转身朝家里走。
　　陈觉再也不能呆下去了，他把小朋友交给奶奶，推车要走。林箩就站在他身后，两只手里都拎满菜“你在这儿干嘛呢？”
　　陈觉没回答她，却问：“怎么买这么多菜，林芯也不帮着拿一点儿”
　　他把车停好，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青菜。
　　“凭什么她去学小提琴你去买菜！”陈觉脾气急，说话没个好声好气。
　　林箩瞪他半响，只得解释说她小的时候家里没钱，现在有点钱正好让林芯去学琴。
　　“她也只比你小一点点儿，你爸你妈真偏心”陈觉跟在林箩身后，忿忿不平。
　　“你是不是对林芯有意见啊，她哪得罪你了？”林箩偏着头问。
　　“她对你不好呗”
　　“她对我不好是因为我对她也不好”林箩手里空了，脚步轻快许多。
　　“这我不管，反正她对你不好我就不喜欢她”陈觉微透心意。
　　林箩没听出来，扑哧一声乐了，“这要放古代，你就一暴君！”
　　她接着说“她对我不好你就不喜欢她，那你对我也不好，你是不是也不喜欢你自己？”
　　“我对你哪里不好？”他把两手举起来“我没帮你拎菜吗？”
　　“这好不是真的好”林箩歪着头，故意装出严肃的样子。
　　陈觉很少见她这样调皮，牙尖嘴利的，心里不由得乱跳。
　　“那你对我好吗？”他轻声问。
　　你对我好吗？往后数年，他无数次纠结这个问题，终于靠自己找出答案。
　　林箩直接绕过这个问题，“你以后少欺负我一点！”
　　两人已经走到楼下，林箩从陈觉手中接过青菜“对了，你到底来干嘛？”
　　我怎么知道来干嘛！陈觉骑上车往家走，我对她是真的好吗，那她会对我好吗，好与不好的问题让他头昏脑涨。
　　元旦快到了，小城里的孩子们还在流行送贺卡，一张硬纸板，上面印着漂亮的风景画或者是美人图。林箩很喜欢各式各样的贺卡，尤其钟爱风景画，一片白桦林、一条青草路、或者一条停靠在岸边的小船，一只静立在紫色花朵上的蝴蝶，贺卡上总还印着一两句充满哲理的话，细细读来，只觉每一句都那么合她的心，引她浮想联翩。她手里可供消费的钱不多，那是她午饭的节余，因此，她总是在各个摊点上流连往返，仔细比较。
　　许多同学都买几十张，每人发一张，不偏不正，贺卡的背后写上“学习进步，事事如意”，林箩却没买那么多，她买的贺卡都是自己极喜爱的，要留下保存。因此，她只给送她贺卡的人回一张。石磊送她的贺卡上印着如血的夕阳，红通通的湖面与红通通的芦苇荡，上面写着：送给我心中最优秀的朋友。
　　林箩左挑右选，决定送一张印着大海的贺卡，写上志存高远，并配着一首简短的小诗。写完之后，左看右看，觉得基本符合要求：亲切又不落于俗套，特别又不显过于暧昧。
　　她把贺卡递给石磊的时候，心里有一点小紧张，表面上却最是若无其事，好像只是在说，瞧，你送我一张，现在，我回给你一张，我们两清了。石磊满脸带笑“谢谢”，他看了一眼，便把它放在书包里一堆贺卡中间。林箩偷眼望去，不免有几分失望。
　　这失望延续了一下午，林箩对着书本发呆，陈觉走过去坐到她前面，他的手摊开放在桌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干嘛？”林箩的语气也不好。
　　“你说干嘛，我的贺卡呢”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林箩有气。
　　“我没想送给你”林箩顿了一下，见陈觉脸色很差，只得补充一句“你不也没送我吗？”
　　陈觉蹭地站起身，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厚摞贺卡，一把摔在林箩的桌上“都给你”，他背上书包，扬长而去。
　　他的举动惊呆了教室里的同学，淘气的男生吹口哨，怪声怪气地叫“小两口打架了，小两口打架了”
　　林箩的脸又红又白，有些挂不住。
　　一次长久的冷战，陈觉每天从林箩的桌边经过，瞟都不瞟她。林箩自然也不会主动找他搭话。
　　打球的间隙，王军捅捅陈觉，“你们还没和好呢？差不多就得了”
　　“本来也没怎样，什么和好不和好的”陈觉手里转着篮球，面上一片落寞。
　　“切！跟兄弟还打马虎眼哪”王军向前探探身，盯着陈觉笑“你不知道，那天可真精彩，你们那架式就跟夫妻吵架一样，特有感觉”
　　陈觉横他一眼“就你丫嘴臭，什么夫妻呀”他自己这样说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
　　“唉，笑了笑了”王军指着他拍腿乐“这么长时间低气压，哥几个都要崩溃了”
　　陈觉拿起篮球往他身上摔“你他妈的逗丫头玩呢！”
　　王军跳起来躲过，两人在操场上一攻一守，玩得不亦乐乎。
　　放学的时候，王军侧过身，在陈觉耳边低声问：“我说陈觉，你俩到底怎样了，怎没个痛快话，你没看石磊那小子整天围着林箩转？”
　　他怎会没看出来，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傍晚，陈觉又去城西区。这里的冬天很冷，有人戏称在这里吐口唾沫摔八瓣，意思是唾沫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虽然夸张点，但是确实冷。他看她一个人在楼下的花坛上坐了半个多小时都没动地儿，二楼那间屋子黑黝黝一片，在万家灯火的时候那么显眼，寒冷而孤寂。陈觉再也忍不住，大步走过去：“你干嘛还不回家，要坐到什么时候？”
　　林萝显然吓了一跳，抬起脸看着她，他本来以为她在哭或者是在焦急地等着什么人，总之，她不应该是这种平静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她总要问他这句话，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偏偏他没有办法回答。
　　“你坐这儿干嘛？冻冰棍呢！”
　　“我下来买酱油时把钥匙落家里了”她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那你就在这儿干等着，想法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呀！”陈觉说说就要急，她怎么这么傻！
　　“打了，他们都在乡下姥姥家，没法回来，我就没说钥匙的事”
　　“都去了？林芯也去了？”
　　“嗯”
　　“你怎么没去？”
　　“他们忘记告诉我了”
　　陈觉看着她，心里叹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正在想办法”林箩轻笑，只是还没想出来。她们家在这里没有别的亲戚，她也没有可以打扰的朋友，她坐在这儿想了一个小时，手脚都僵掉了。
　　“对了，你不是在跟我生气吗？”她歪着头看他，鼻尖冻得红红的，嘴里喷着白雾。
　　“这是重点吗”陈觉站起来，拉林箩的手“要不，你去我家吧”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不好吧？”林箩抽回手，“你爸爸妈妈能同意吗？”
　　“没事，他们都听我的”陈觉迫切地想要她同意，“再说你也没别的地儿可去呀”
　　林箩确实没有别的地儿可去，于其坐这儿等天黑或者敲开不熟悉的邻居家的门，还不如去陈觉家。

作者有话说

　　这里冷啊！！！
快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