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一个弯，有另一片天》清石

7、立清 真想不到，

　　自从那天以后，我的心里更多了一份负担。他哥哥说得没错，我也许真的应该做个决断了。接受他就要让他幸福快乐，拒绝也要果断决然。他是个执着的人，心里非常期望这种执着，可是又有点害怕，害怕自己抗拒不了这种执着的吸引。
　　星期一早上照常上班去了，本来就话不多的我，一整天在办公室都没怎么说话。耳边好象也听不到平时象到了菜市场一样的嚷嚷声了，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平静的湖边，沉浸在游离的世界里。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果断地争取眼前的幸福，这幸福确实太诱人了，也许错过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的。是的，我始终相信幸福是偶然的，只能遇见。
　　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路上的行人纷纷往家的方向赶，匆匆地。我也是人流车海里的一个，只是我没有行色匆匆。归去的方向并没有温暖的家，没有敞开的家门，没有焦急等待的亲人，我没有匆忙归家的理由。
　　我的电动车都是放在厨房旁边的走廊里的，今天刚把车子锁好，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不速之客。我的房间在二楼，如果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从他面前走过去，是不是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他一定以为我还在生那天的气。可是我从来没有与他打过招呼过，除了那次他为了弟弟的幸福挺身而出的那一次。
　　推开门，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却主动地招呼起我来。
　　“下班了。”客厅里就我一个人，百分之百是和我说话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来干什么，虽然他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可是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嗯。”我僵硬地站在进门的地方，好象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坐吧。”无可否认的，他们兄弟两个都有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和立言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感受，总是不由自主地听他的话。
　　“你上班的地方挺远的吧，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已经习惯了。”我只想被动地回答，随他发言提问吧。
　　“我，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的。”又要谈！
　　“你说吧！”
　　“上次我们谈得很不愉快，你不会记恨我吧。我这个人有的时候说起话来，自己都控制不了。别生我的气，好吗？”真不敢相信这样软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没有，我和立言说过，我不生你的气，也让他不要生你的气。立言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福气，做哥哥的哪有不希望弟弟幸福的。”
　　“你应该看得出来的，立言一直都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二十七岁了，可是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谈过恋爱过。以前学校的同事，还有家里的亲戚朋友没少给他介绍过，他总推托不见。好不容易见了面了，又总是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有的时候我们真的是猜不透他究竟要个什么样的，还以为他也信奉独身的原则呢。”遇见我这样的人，对立言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自身条件那么好，挑剔一点也是应该的啊！”脑海里又浮现出立言俊朗阳光的身影。
　　“人有时候真是奇怪啊！从你来这儿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立言与以前不一样了。外人也许感觉不到什么，因为他本就开朗善谈，可瞒不了我。”他掐灭了手中的烟，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爸爸现在和我女儿在我常州的姐姐家小住，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回家得都比较晚，因此多数时候我们能一连好几天碰不着面。可是自从你来了之后，晚上他就刻意地等我回来。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累得不想动了，躺到床上就想睡。可他非要象小时候那样坐到我床上，说是要和我说说话。我很意外，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了陈述。
　　“原来他要和我说的就是你，一个突然间遇见的女房客。在他的描述中，你是完美的。纯静的脸庞，长长的黑发，灵动的双眼，举止得体，温柔妩媚。更让我吃惊的是，我那个从来都自信满满的弟弟，竟然有一些些的自卑，他怕不够好，不够与你交往的资格。”
　　“他太夸张了，我没有那么好。”我有那么好吗？是他把我美化了。
　　“从他三天两头地在我耳边说起的时候，我就充满了好奇，我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夺走了他的心，让他这样痴情。其实之前我们见过面的，只是我没注意过。”这倒是实话，你什么时候认真看过人啊。
　　“你好象从来不看人的。”
　　“习惯了吧，除了厂子里的事，什么都不关心了。你知道我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却换来了背叛。真的，从那一刻起，我失去了对所有女人的信任。所以上次我才会莫明其妙地找了你，然后哆嗦了半天。”我知道那种滋味，我能理解，可是对未来对生活的信心还是应该有的啊。
　　“你替弟弟担这个心也是对的。可是，我也想劝你一句，不要因为遇到了一个那样的女人，就对未来的生活失去了希望。人活着如果没有一点期望，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其实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只是我还有向往。
　　“你不会体会到我的苦的，不过和你说了这些话，心里真的舒服多了。”
　　“是啊，心里有烦恼，有不痛快就要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可是我还有点不太习惯，感觉怪怪的，沉默寡言惯了。”
　　“习惯是好的才要坚持，不好的习惯就要改啊。”
　　“其实今天还是想继续上一次的话题的，说着说着就说叉了。”我当然知道。
　　“你的苦心我知道，我说过了，我和立言只是特别谈得来的朋友。对于你们这个家庭来说，我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我的过往经历对于你们是一个谜，你们接受不了我这样的谜，而我也没打算在你们面前揭开谜底。我本就是来避难的，遇见立言是个偶然。就象你所说的，他是一个简单快乐的人，而我却有过太多的坎坷辛酸。他不必自卑，应该自卑的人应该是我。所以，你的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我想我有权利保持我的隐私。
　　“谜？确实，我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立言有没有。坎坷辛酸？也许吧，我不知道立言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什么，可我看到了忧伤，这种忧伤在你的身体里蔓延。”
　　“想不到你看一个人这么透彻。忧伤自然有忧伤的理由，就象你愤怒有愤怒的原因一样。”
　　“想不到我们倒是同病相怜的了。”
　　是啊，所以你不必再担心什么了。贺立清，这下你大可以放心了，我怀着这样自卑的心，怎么还敢接受你弟弟的感情呢。你说我们才是同病相怜的人，更说明了我是没有资格接受那份爱的。
　　真想不到，平时看上去那么冷酷的一个人，敞开心扉，却也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听从他的劝告，还是应该听从自己的心。可是自己的心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我自己也无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