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一个弯，有另一片天》清石

15、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 如果时光能

　　没有在家里过夜，下午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就回到了墨竹，我的现居地。我已经习惯了在墨竹的每天每夜，在这里我是陌生的，对于当地的人来说，而周边的人对于我来说也是陌生的。走在墨竹的小巷弯道，不必担心会迎面走来半生不熟的人与你打招呼，也不必担心在我走过之后，背后含糊不清的议论和指点。现在我也就只有在墨竹才敢悠闲的漫步小径，若是在其他地方我的脚步总是匆匆地。
　　走进熟悉的院子，一派繁忙的景象。那些外来的打工妹们正在忙着张罗晚饭，还有的在洗衣服，也有的在房间里看电视，我在外面都听得见她们的笑声说话声和电视节目的声音一般大。真是一群快乐的女孩子，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只是一去不复返了。
　　每次回家心情都不会好，我总能在妈妈的眼睛里看到忧愁，为我而生的忧愁，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安慰她。我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刚走完最后一级楼梯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我的房间门口。
　　我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倚门而站的立言。立清应该都对他说了吧！那为什么还要来呢？是来责怪我的，还是要来发泄？我猜不透他明亮的眼神里装着怎样的心思。
　　“回家了？”我听不出他的语气里是否有愤怒或激动。
　　“嗯，进来吧。”我打开了房门。
　　“你觉得我俗吗？”他还是坐在我房间里唯一的电脑椅上。
　　“嗯？”真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自己对我说？”
　　“什么？”
　　“听不懂吗？”他直直地瞪着我，从认识他开始，我还没见过他这样的生气。他的脸目无表情，双手紧紧地握着。
　　“你能和我哥说，为什么却不能和我说？”看来立清还是说了，这样也好。
　　“我并不是有意欺骗你，我只是对你说不出口。”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并不是到现在才想到要说的。
　　“对我说不出口，对我哥就说得出口了？”
　　“你和我们不同的，立言。”
　　“怎么不同了？”
　　“既然立清都告诉你了，你也应该知道我的事了吧。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了吗？”
　　“我不在乎那些。”
　　“别轻易地下结论好吗？和你在一起，我有时候自卑得都抬不起头来。你就象是一张白纸，纯洁坚韧。而我呢？”
　　他紧握的拳头放了下来，脸上也舒缓了些。虽然不愿意和他面对面说这些，可是今天不说清楚肯定是不行的。
　　“我是个离过婚还有过孩子的女人，尽管我的遭遇很值得同情，尽管我也渴望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可是这些与你无关。你可以很勇敢，可是在这方面却不能不注意。舆论有的时候就是一把利刃，你不去碰它，它却来找你。”
　　“那些都不重要。”立言倔强地一字一字吐出。
　　“不重要吗？你怎么能用这么轻松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要不然我怎么说你是一张白纸呢。立清和我说过，你是个从小就一直优秀的男孩子，各个方面都是，你是你们家庭的骄傲，所以你什么事都不能让人授之以柄。”
　　“可我不是为了别人活着的，你也是的，不必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不必在乎吗？我可以不在乎的，反正象我这样的单身女人，身后就注定有不绝于耳的议论。而且在墨竹，我就是个陌生的人。可你呢？你是学校的老师啊，为人师表，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和我搅在一起太不值得了。”
　　“说来说去就是这些。”
　　“还不止，你还远远不知道世道的艰险。我以前也不知道，脑袋里永远装着纯洁的思想，并且以这种思想去想别人。可是失败的婚姻告诉我，我错了，不该把别人都想得和自己一样的。你也别象我一样的幼稚，还是随俗吧。”
　　“你很苦，是不是？”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了头。
　　“刚开始的时候是苦，每天都有着流不完的泪水，那个时候的泪水就象失控的自来水一样，一流起来总是哗哗的，而且不分时间地点，不分白天黑夜。有几个月，我甚至都忘记了笑是怎么一回事。不管身边发生多么可笑滑稽的事，我都没有丝毫感觉，我只置身于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只有忧伤和泪水。可是自从决定搬到墨竹之后，我的生活就随之而改变了。”
　　“觉得墨竹好吗？”
　　“还记得第一次我来墨竹找房子的时候吗？是一个休息日，我骑着电瓶车四处奔走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正巧就碰上了你。那天是星期六，我找了一上午也没找到房子，吃饭的时候正在向店老板打听的时候，你正好从学校回家从那儿经过。”
　　“我还记得那天初见你时的样子，你穿着浅紫的上衣，宽松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白色的休闲鞋。你有着一头黑亮的长发，清秀的脸庞，还有一双让人着迷的眼睛。”记忆还是如此清晰吗？
　　“太夸张了吧，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了一岁，而且我结过婚生过孩子，我自己有的时候都感觉到有点苍老了。”真的，有时候浑身上下都提不起精神来。
　　“即使我现在知道了你的过去，你在我心目中仍然和初见时一样，还是那么清纯自然。”
　　“可是，立言，事实就是事实，别回避了，好吗？原来我也想回避的，可是有些事是永远也回避不了的。我从父母家里搬出来也是为了回避，为了避开熟悉的人，为了逃开那些善意或者恶意，或者纯粹无聊的议论和指点。终于到了墨竹，我以为这是个最好的疗伤的地方，我以为这里是陶渊明笔下的又一个世外桃源。可是又遇见了你，尽管我一直在避免发生些什么，可是最终我还是不得不吐露出自己一直想隐瞒的过往。”
　　“忘了过去吧。”
　　“是啊，我是要忘记的，我也一直在努力着忘记。可是立言，你应该醒悟了。给你造成了一些错觉，我表示歉意。如果你不生我气的话，就把我当姐姐吧，我们以前那么谈得来，以后还是可以一起聊天的。”
　　“只能这样吗？”
　　“是，只能这样。”
　　“如果我说不呢？”
　　“那以后我们就如陌生人一样。”
　　“为什么呀？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觉得我哥比我好？”
　　“说什么呀，我只是不想耽误你，你应该找一个真正纯洁的女孩子。至于立清，我们只是有着同病相怜的感慨，所以更能聊到一块儿。”
　　“我应该早就看出来的，我哥他现在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了。”
　　“别想那么多好吗？立言，你这么优秀，不止是外表，还有你内在的修养，你不输于任何人。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在某个时间我们能够遇见，我不会拒绝你，因为没有理由。”
　　我不想骗立言，也不想骗自己。初见立言的时候，心里直感叹造化弄人，不幸的命运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却没有遇见合适的人。但愿他能从精神的束缚中跳出来，重新遇见生命里重要的另一半，有一段美满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