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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声沉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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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沉闷的声响,把周文武从睡梦中惊醒,一看孟小雨不在病床上,一股莫名的恐慌涌到心头,看到窗户是开着的,急忙跑过去往外看,借着路灯,只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趴在地上,身旁血红一片。周文武一颗心像被重物击打了一下,跟着脑袋一懵,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小雨!眼泪仿佛泄洪一般,一浪接一浪朝眼眶外涌。周文武忘了有电梯,连滚带跑顺着楼梯跑到楼下,扑跪在孟小雨身旁,抱起血泊中的孟小雨,仰头大喊:“天啦!天啦!小雨!我的小雨!天啦!… …!
孟小雨遗体火化的那天,她的父亲和母亲来到了广州,周文武的母亲和弟弟也来了,护士朱桐雨也去了。孟小雨的母亲哭昏了几回,周文武的母亲和他自己双双跪在孟小雨父母脚下,泣不成声,只听见孟小雨的母亲一遍一遍的哭喊:“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死的好惨啊!”朱桐雨在一旁抱着他们的孩子,也早已泪流满面。当天晚上,周文武一行人就买了火车票带着孟小雨的骨灰和留给他的遗书回了老家,朱桐雨全程陪伴,帮他们抱着孩子,火车开出了好远,她还站在月台上久久不愿回去。
朱桐雨回到宿舍后,用被子蒙着头大哭了一场,同事们当她是为孟小雨的不幸难过,相继安慰了她几句。可她哪里听得进去,大家殊不知她并不全是为孟小雨哭,是因为孟小雨的事情勾起了她童年不幸的回忆。
在她六岁那年,四岁的妹妹跟着她去田里放牛,俩人贪玩跑到旁边的鱼塘边用手捧水给牛喝,来回几趟,腿脚也跑软了,妹妹一时没站稳脚跟,一个跟头栽进了鱼塘里,朱桐雨吓走了魂,木头似的站在岸上看着妹妹在水里手舞足蹈,大口的喝水,不一会就沉了下去。朱桐雨自知闯了祸,怕被父母打骂,不敢回家,就在田里的草堆上坐了一个下午,一双眼睛里也没了神韵,直勾勾的盯着水塘妹妹落水的方向。夜幕时分,母亲出来寻她们俩,看她一个人呆坐在草堆上,就问妹妹去哪了,朱桐雨用手指向鱼塘说,妹妹在塘里。母亲跑上前一看,水面上果然漂着个小孩,一认衣服,当真是自己的小女儿,立即呜呼哀哉起来。不远处几个收工往家赶的男人听到哭喊声飞快的跑了过来,纵身跳进鱼塘里,把朱桐雨妹妹的尸体捞了上来,摊在地上一看,人早已没了血色,肚子胀的鼓鼓的,头发也掉了不少。大家摇着头说,太晚上了,没用了,已经没了。朱桐雨的父亲赶来时,看到朱桐雨还是呆如木鸡的坐在草堆上,上前就是一巴掌,打的震响,拖起她就往鱼塘边走,说也要把她捂死给妹妹陪葬,大家急忙上前阻止,朱桐雨的父亲是发了狠心,众人哪里劝的住,三两下就把朱桐雨拽到水里,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直往水里按,大家这会急了,要闹出人命了,跑上去两个男人,一个去抢朱桐雨,一个向前把朱桐雨父亲一脚踹倒在水里。朱桐雨被抢回来后,不哭也不说话,仍是一副呆样。
当晚,朱桐雨的母亲给妹妹换了身新衣服,抱着哭了一宿,嗓子也哭哑了。第二天朱桐雨的父亲去镇上没找到合适的棺木,就用凉席裹着她妹妹在后山挖了个坑埋了。母亲觉得对不起妹妹,就叫他父亲喊来一个做法事的道士,给她妹妹念了一个晚上的经超度。道士看朱桐雨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她是三魂被吓走了一魂,就对她父母说:“你这个女儿的三魂已少了一魂,如果不把那一魂归位,剩下的两魂也会跟着走失。”父母大惊,只知女儿是吓破了胆,没承想是吓走了魂,忙讨解救之门。道士受了好处后,便做起法来,扯了一根红绳栓在朱桐雨一只脚上,再在她头上剪下一撮头发用红纸包着压在枕头下面,又画了一张符烧成灰和在水里叫她喝下。法毕,道士又说:“我已经锁住她另外两魂,另外一魂你们只需每天晚上去路口喊叫,给它引路,七七四十九天后,必能三魂归位。”此后,朱桐雨的母亲每天晚上都要去十字路口烧几根香,一边往家走一边往天空洒米,口里还要大声喊:“朱桐雨,回家咯!朱桐雨,回家咯!… …!如此一番操作,四十九天后朱桐雨真的活泼了起来,又跟先前一般灵活。
朱桐雨哭肿了眼皮,看东西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给病人吊水经常扎不准血管,痛的病人不耐烦,叫嚷着要换人。护士长体贴,知道她是受了打击,就给她放了几天假,叫她回家休息几天,情绪稳定了再来上班。朱桐雨也正有此意,每次看到孟小雨睡过的那张病床,心中总会缅怀起妹妹。利用休假的机会,正好可以回家拜祭妹妹的坟墓。
早上下班后,找了一个女同事陪她一起去火车站买票。上公交车的时候,朱桐雨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包,回头一看,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男人正从她的包里偷手机,忙伸手去夺,大喊有小偷,那扒手见行窃败露,急了眼,又从她手里把手机抢了过去,提起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朱桐雨哪里挨的起这一脚,一屁股坐在汽车的梯阶上,相陪的同事急用手去扶她,嘴里朝那扒手大骂:“你这个小偷,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打人,不得好死呀你!”扒手听这一骂,恼羞成怒,跳上车厢,对着她们俩一顿拳打脚踢,起初她俩还能回手,后来被打的痛的受不了,只能抱着头任由扒手厮打。这时,车里面的乘客和正欲上车的人,都自觉退开了几步,给他们的打斗让出一些空间,站在扒手身后一个西装革履的大个小伙子,生怕被打到自己,双手捧着公文包挡住脸,只留出眼睛一线空间往车里面看。扒手见没人敢出面阻拦,越打越起劲,足足殴打了五六分钟才罢手,临走朝她们俩啐了口吐沫,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臭婊子,敢跟老子做对,活得不耐烦了!”说完跳下车逃窜在人流中。朱桐雨被打的有些麻痹,站不稳脚,同事搀扶着她坐在了座椅上。没上车的人见危机解除,陆陆续续跟着上了车,上了车后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两个看,不说一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几眼后说:“姑娘,要不要去报警?”朱桐雨的同事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朝着车厢里的人气愤的说:“现在报警还有什么用,你们这么多人,看到我们两个被小偷抢了东西还打人,一个个的也不出来帮忙,就只知道站在旁边看戏,你们还有没有公德心。”朱桐雨听着伤心,趴在自己腿上抽泣了起来。
从火车站买好票回到医院,朱桐雨和同事去护士站找了点药涂上。同事们了解事情经过后,各个怒气填胸,七嘴八舌的唾骂,但终究是无计可施,安慰几句后了事。朱桐雨次日清早坐上火车回了老家,到家已是傍晚。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和母亲在,父亲外出打工了,弟弟在寄宿学校上课,只在每个周末回家一次。母亲看到朱桐雨脸上有瘀伤,追问原因。朱桐雨说广州最近下大雨,外出游玩时,不小心在水中摔了一跤,所以才回来家里修养几天。母亲从电视里有看到关于广州台风的新闻,而且最近几天老家也在下雨,故而没再怀疑。
朱桐雨在家住到第三天的时候,一天中午,村里负责收电费的老四的老婆哭丧着脸跑到家里,见到朱桐雨后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扯着朱桐雨的裤脚说:“小雨啊,你是护士,你知道救人,快帮大娘去看看雀雀,还能不能救的活了。”朱桐雨吃不起这一跪,忙把老四的老婆扶了起来,相问缘由。只听她又说:“刚才我在家里做饭的时候,你大婶子跑来说我们家雀雀被泥土车轧到了,我赶紧跟着她跑去看,果然是我们家雀雀躺在车子下面,你婶子说你回来了,叫我过来请你去看看,看你能不能想点办法先救救。”朱桐雨一听也慌了神,来不及细想,和老四老婆一起跑到了事故现场。
此时事故现场已围了不少人,几个村民把司机摁在地上,正在用草绳捆绑。朱桐雨拨过人群,来到泥土车前,只见小男孩躺在前轮下面,脸色蜡黄,肠子被挤了出来,五官都流出了血,书包里的书本散落一地,旁边一把雨伞随着风摆来摆去。朱桐雨知道已经没救,但为了宽慰老四老婆的心,还是上前去摸了下小男孩的脉搏,站起身对着老四老婆摇了摇头,老四老婆不死心,又给朱桐雨跪了下来,哭喊着说:“小雨啊,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求你了!”朱桐雨扶了几下没扶起来,也跟着跪了下去说:“大娘,雀雀已经走了,我救不了他了。”老四老婆双眼一黑,昏倒在朱桐雨身上,朱桐雨忙抱紧她,用拇指去掐她的人中,旁边几个眼明手快的妇人,急忙上前来帮忙,掐醒后,几个妇人搀扶着老四老婆回了家。朱桐雨的大婶过来拉了下她,她才恍惚过来,随即跟着大婶往家走。大婶在路上告诉她说:“我是第一个看到她儿子被车轧到的,本来是没事的,车子只是把她儿子的雨伞刮走,她儿子要去捡,这才被车子碰倒,可那个司机太狠心了,把车停了下来又往后倒,倒了一阵又往前开,前面那个轮子在人身上走了两回,这还不出人命啊,我赶紧扔了锄头跑过去喊,那个司机大概是听到我喊了,想加油跑,还好前面跳出来几个男人才把车拦下,要不然,这孩子就死的冤了,现在抓到了司机,至少还可以赔点钱。”朱桐雨一面听着,一面又想起了孟小雨的惨状,心头思绪万千,却也摘不出只言片语对答大婶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