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之吴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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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人眼中，我一向是个叛逆和不听话的孩子。我有令人羡慕的家庭，我的父亲是太医院的医正，而我又是他的独生子。我从小生的好，所以他对我期望值很高。小时候也有人说我优秀的话头，我却并无在意。我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求一种东西，而这种东西是什么，我想我一直没有仔细深入的考虑过，大概是因为我不敢想，也可能是每日的繁琐把这种思考湮没了。
我喜欢充满感情的文学书，不喜欢那些没有感情，枯燥无味的医书医药，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父亲的希望更促成了我的叛逆。虽然现在我似乎可以理解，那些学医的人，虽然冷漠，其实内心也是热情的。他们把对病人的大爱转化为能坚持着的枯燥的行动。像我现在这样，可是从前，我没有意识到。
也许我意识到这一切只缘于她——陆寒云。
第一次见到他（她）是在太医院。他（她）穿着青色的布衣服，眉清目秀，肤色白皙，步履平和，体态轻盈。很少见这种“翩翩佳公子”，如果是男孩，那一定也是别人羡慕的对象。她身上有种轻灵的气质，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一样，充满了仙阙的气息。但那柔和的眼光，又让人觉得，她确实是这尘世中的，对这个尘世有着爱恋与热情。当然，这大概也是雍正爱她的原因吧，如果不是这样，我也许……
不过，也许仍旧是不可以……各有各的缘法，可能——就是这样。
可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却不是这样。总觉得，她是有变化的。小的时候，她似乎更加顽皮些，而现在是更加稳重了。
岁月洗脱了她身上顽皮的气质，使稳重、负责、执着的气息显露出来。原来女人是这样多面的，那种气质更强大取决于我们更加注重哪方面而已。人是需要培养的，也许我也在变，否则怎么父亲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我呢？喜欢更表现在沉默，他不在批评我，有事和我商量，这就是肯定我的表现，父母大多是这样的。
寒云，从前她是女孩儿，现在是——女人。
很怀念当时单纯的日子。我上课偷看文学书，她提醒我，替我遮掩。我本来以为没人能理解的。他们都以为只有好好学习才有好出路，像我这种不务正业，每天吟词弄文的人是纨绔子弟，而事实上那时我确实不想以科考进学，潇潇洒洒一生不够么？我需要的是什么，寻找的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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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困惑，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一生这样漫无目标的度过，可是怎样度过才是不虚此生呢？我喜欢的东西，和父母喜欢的冲突。可是我仍是要感谢我的父亲，虽然他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我，但是他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是对医科事业的热爱。他希望他的儿子和他一样，为了这样一项事业而终身奋斗。他经常在太医院忙碌的工作，不顾安危接触病人，虽然这是他的职业，但很多时候却比生命更重要。这种热爱已经强加到我的头上了。我叛逆我反抗，我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不会考虑孩子的想法，也许每个孩子都对父母的期望太高了。也许我们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是我们的……父母。
我们的目标需要我们自己奋斗……
遇到个知己是那么的难，寒云是理解的，所以我认为她是的。
现在我才发现理解与爱有那么大的距离……
对于一个像寒云那样善解人意的女生来说，理解是正常不过的事，但爱不只是理解。
我一开始就错了，我把那种自然而然的理解，当作了爱，我认为她是爱我的，我以为她对我有那么多的理解，没有爱是不可能的。这种理解很迷蒙，能把人迷糊其中，不愿分辨爱与不爱的距离……。我把自己陷入虚无的幻想中……我把读过的所有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在心里温习了个遍，我以为这就是我梦中的生活！
我要是早点明白这些该多好啊！
可是如果早点知道这个，就不会如此纠结了，我也不会明白人生还有许多道理。但宁愿痛苦，也要知道，经历是人生的财富。
“被酒莫惊春睡重, 读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我仍然难忘我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往后的日子是痛苦的，可是只要有那一阵子，对我来说，今生都已经满足了。与一个认为很爱自己的女孩子在一起，满足男人的虚荣心，还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吗？可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迷梦终要醒来，再回想起来，那样的日子却是永远永远的离开了。那些小小的点点滴滴，每日的见面，在一起学习，虽然是一种快乐，可是这种时间终将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些东西本身是短暂的，我们却轻易的相信它是永恒。而永恒只是我们后来意识到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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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第一次上课时的一瞬间，也许是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也许是因为她清秀的容貌，也许是因为她不凡的谈吐。她一直陪着我，所以我以为她是属于我的。如今看来，我是太忽视她的想法了，男人，总是那么大男子主义。这样以为……那样以为……
她离开教习厅去当太医，我本来是十分高兴的，可是时间久了便感觉寂寞无聊，便日思夜想，想见她一面。日日相处的朋友，就这么离开了，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事情一直在变化，我却傻傻地以为它还在原处，可能是因为我太骄纵了吧。从小父母不怎么管我，因为我记性好，别人都认为我天资聪颖，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不了解的还有很多，他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罢了。在家庭里，太医院里，我表现都不是太差，所以父亲就一再的容忍我，谁让我是他的独子呢？所以他就更加容忍。可是谁知道这对我是好是坏呢？
我要的是什么？我又一次问自己。是文字，是文字！在这里我能得到快感，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枯燥的医学，并不是我想要的。可能正是这样，让我与云儿有太大的差距吧。书上的故事都是那么死板，现实的生活又是那么鲜活。原来我一直都是单相思，我以为她也那样的想见我，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可是我错了。她是一个冷静的人，难怪她会喜欢雍正，可能他们内在有很多相似之处。她疼他，为他的煎熬而怜惜、感动。皇上是辛苦的，他们相处的时候其实也没多少。她又有不少事要做。虽然礼部侍郎只是闲置，但她却不甘落后，可能是怕雍正留下任人唯亲的名声。这是何其广的胸怀？不着一字，以她的性格来讲，一定是这样。
“叮叮咚咚的琴声再一次传来，我从回忆里一点点回到现实。”“瑾儿，吃饭了。”是娘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哎”，我应了一声，琴声袅袅，久久不绝。手指却觉得有点不听使唤。心里烦乱，琴弦仿佛像千万烦恼丝一样，不知道该拨弄哪一根。“瑾儿，你弹了两个时辰，累了吧。休息一会吧。”又是一阵温语，听在心里十分温暖。像极了她的声音，又仿佛不是，这是娘的。我心情稍好，也柔声说：“娘，我没事，这就回去了。”娘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朝她微笑一下，她才又叮嘱了我，回身去了。我知道她担忧，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的心。孩子是父母最大的讨债者。我走下花园的亭子，缓缓走向家里的饭厅。一路上小鸟啁啾，万紫千红，我却没有丝毫欣赏之意，只觉得满脑满心的烦乱。定了一下神，来到前堂，饭食已经备好了，我喜欢吃的红烧茄子、清炖排骨都摆上宴席，知道这是娘特地嘱咐厨房做的，我很感激，不快顿时消散大半，打叠其精神来吃菜。
父亲从书房走出来，步履缓慢，看到我坐在桌边，表情漠然，坐下看到我表情冷漠，也坐下并叫母亲也来吃饭。母亲嘱咐过厨房才又过来坐了道：“老爷、瑾儿，你们赶快吃吧，要不一会饭又凉了。”我“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父亲看了我一眼，严肃道：“你说不去教习厅了，我已经答应了你，让你在家读四书五经，现在你又这样堕落，亏你还是世家公子，成何体统？”母亲看父亲表情严肃，忙圆场道：“老爷，你就别怪瑾儿了。他不愿学那个，这才回来没有几天，你又催他作甚？让他赶快吃饭吧。”父亲不答话，继续道：“学习如初春之苗，不见其长，日渐其曾；懒惰如磨刀之石，不见其减，日久必少。瑾儿如今正是青春年华，却这样蹉跎时光，瑾儿，你跟爹说，该是不该？”母亲听父亲言语越来越强硬，又要阻拦，父亲却更加严厉地说：“你不要管，瑾儿，你告诉我，这该是不该？”我楞了一下，仿佛顿时清醒了很多，阴霾于一瞬间少了不少，看着父亲答道：“爹爹教训的是，是孩儿让父母操心了。”母亲舒了口气笑道：“瑾儿别说那么严重，你爹就是这样，没什么的。”父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你知道这个，说明你心里知道该做什么，爹也不逼你了，该怎么办，你自己做主吧。”我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有了很多责任，父母也在一天天变老，突然明白了父亲让我学医的苦衷，自己的未来由自己去把握。只听父亲又说：“爹想通了，你不想学医也就算了，学什么你自己做主，一定要努力！”
我心中很是感慨，一直盼着这一天，可是，当真的这一天到来了，我却觉得沉重。吃着饭食，味同嚼蜡。胡乱吃了几口，对父母亲说：“吃好了。”父亲不言一声，继续吃饭，母亲担忧的望了我一眼，。说：“再吃些吧”我答：“不吃了，你们吃吧。”转身回房去了。身后听见父母亲争论的声音。
回到房里，我冷静了一下，内心仍是隐隐作痛。刚刚压下的痛苦又泛了上来。我闭上眼睛，看到外面春色满园的风景，竟不忍再看。我睁开眼睛看到房里的东西，竟忍不住滴下泪来。我愣了愣，看着书架上的四书五经，抽了一本，正是《诗经》，“其室甚迩，其人甚远……”真个是心如刀绞一样。我闭上眼，任由眼泪肆虐而下。流眼泪是康复的开始，也许是吧。从此以后，我每天都看书到半夜。四书五经，文人札记，我无不熟读成诵，倒背如流。“孩子，你最近看起来憔悴了，不要那么费力嘛，咱家也不像小家子，要求你一定考取功名，你干嘛那么拼命呢？”母亲心疼地看着我。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圈发黑，身体瘦削，像是老了好几岁。父亲也讲：“多休息些，不要那么急，慢慢来。”可我仍是把自己的时间全用到读书上，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对景伤春，对景流连，这是以前的我，现在我知道自己变了很多了。她现在是五品官，每天与康熙为伴，我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现在的她怎么样了，我决定去试试考科举。
在家里复习没几年，我得到康熙皇帝驾崩的消息。他一直是父亲敬重的人，他对皇上很有感情，毕竟他在宫里已二十余年。皇帝驾崩了，大家都得为先皇守丧，父亲也忙了起来。听说四阿哥登上了皇位，我不禁为云儿担心，她经历了怎样的风起云涌？虽然父亲，很少言语，但他也明白曾经的党争如何激烈，父亲是倾向于廉亲王的，但他向来谨慎，知道自己的职分所在。父亲每日进宫，听说太后玉体欠安，新皇的身子也不好，也听父亲说云儿病了，身体不好休假，不知怎么回事了。云儿病愈后被擢拔为礼部侍郎。这让我吃了一惊，她与雍正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礼部侍郎是从一品的重臣啊，不过一般由汉官担任。他年纪轻轻进上书房，简直越了张廷玉的例，不知朝上朝下有何看法。听说还是皇上和廉亲王一起拟的，怡亲王和张中堂都没有反对。这不是幸进是什么？可是我却觉得很惊喜，可能因为她毕竟平安无事了吧。
新皇登基要开恩科，我对父亲说要去试一下，他同意了。以前我考了一次，没有金榜。这次内心踏实了很多，十分松弛平静。考试一波几折，张廷璐竟然泄了题，被定罪名腰斩。我不禁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知道了什么是伴君如伴虎。换了主考官，又考了一场。那天临近考试，我去酒馆喝酒，看一才子风流正在和鸨母吵架，此人眉目清秀、风流潇洒，看来十分有风度。他也看到了我，点头示意。我向来不管生人之事，待事情完毕，我对他作揖说：“兄台请了，小弟请你几杯。”那人也不介意，道：“小弟不客气，叨扰了。”脾性豪爽，很对我胃口，便聊了起来。后来才知道他叫刘墨林。问他为什么争吵，他道：“实不相瞒……我与这苏姑娘是两情相悦，可是却遇到这样的事……”细细说了。我听了他的事，颇为同情，起码他还有个两情相悦的人，可是我连这个都没有，我心里下决心一定要帮他。我见了苏姑娘，只觉得她妩媚，容貌出众，可是和云儿比，少了那股子清淡气，就是那种感觉让我很是留恋。刘墨林从老家来也是参加科考，遇到舞弊案耽误了些天，拖着等新的考试。我们便一起吟诗作对，讨论考题，慢慢越来越熟络了。他才华横溢，让人很是佩服。科考成绩下来，他竟然中了探花，我是一甲第五名。不久我们参加了新君陛见，云儿穿着簇新的仙鹤补服，熟悉的面容看起来白的透明。她站在侧面，雍正的目光时不时向她示意，征求意见似的。她看来身体很弱，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连声音都有些中气不足。和以前的清爽相比，倒多了几分娇媚出来。言语温和缓慢，神情沉静，小小年纪竟沉静至此，到让我不敢逼视了。何况我又是第一次觐见天颜，不如他那么熟。从雍正看她那和煦的目光里，我看到了一丝疼爱。而她似乎浑然不觉，愣是静静的回答，守着规矩，一步不错。我有些惊呆，可是却控制着奏对，这里一丝都错不得的。刘墨林向我使眼色，我看他目光也转向云儿，想他猜到了云儿就是我所说的人。不禁敬佩他的机敏。看他赞许的笑，我就知道他认可了。我很开心，起码我没看错人。
走对下来，我们都离开了，好像雍正把她留下，叫道内廷了。他们会不会？我不敢想，内心也是刺刺的疼。我忙敛了心神，想干我什么事，静静地离开了。我想我应该相信她，因为我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然后……
我每日入宫见她，每天见面，思念却与日俱增。闭上眼睛，她的影子就在我面前晃动，陪我度过了几个不眠夜。于是我决定去礼部找她。哪怕就看一眼，近距离的，而不像在朝堂上只能远远观望。墨林兄和舜卿的事也遇到阻碍，舜卿是贱籍，乐户的女儿，因此她和墨林不能成婚。我替他们着急，难道有情人就这么难成眷属吗？又遇到了云儿，她大概也从百官的传闻中知道了墨林行为不检的事，也可能是皇上告诉她的，毕竟皇上的耳目众多。不知道她怎么看。总体来讲，她是个出身名门的女子，对舜卿这样的身份的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敌意。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看。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废除贱籍，在我看来是一件关乎朝廷体面的事，影响皇上的决定，只有云儿才可能。都说皇上这个人喜怒不定的，怡亲王和张廷玉也未必凑效，何况我与他们也不熟。她可能向皇上进了言，所以不久，废除的政令便颁布天下。我感激她，甚至觉得雍正也不是那么没人情味的。他其实还算不错。当上皇帝以后，老百姓的负担确实减轻了，这正是我所欣赏的经世之人。本来我觉得墨林兄与舜卿一定可以在一起的。好事多磨，他们历经苦难与波折，不正应该美满幸福吗？谁知道徐骏竟然……这个禽兽！不！禽兽不如！舜卿羞愤自杀了，她又是何苦呢？难道墨林兄会因此离开吗？她太不了解墨林兄了。这种分开给了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墨林兄是一天天的消沉了，虽然他一直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现在正是为皇上效力的时候”，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已经有了伤痕。我心情也是落寞。眼睁睁地看着一对情侣由恩爱变得离索，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样。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之吴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