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莲》纳豆猪

6、番外

　　我今日在皇兄府上见着了那个八年前皇兄从关外带回来的起名安莲的女孩子，她长得和安莲没有一处相似，但却让我无比的熟悉，她只在我们跟前呆了一小会就退下了，之后那个神医也走了，挽风亭里就只剩下我与皇兄。
　　我知晓这几日一定让皇兄头疼了，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定又要闹他，其实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瞧我的病，我知道大限将至只是希望皇兄日后能尽心的辅佐太子，其实不用说皇兄也一定会的，只是还是忍不住的叮嘱，只怕全天下的父母都是这般。
　　我出了皇兄的府邸，并没有回宫，我命高公公传话让他们驾车去我还未当皇帝时的宅院，我未曾命他们换名字，朱门上依旧高高挂着靖王府的匾。
　　我渡步到园子里，那有一个莲池我叫它梦莲池，如今是初夏但也快要入伏有些莲花已经盛开，一阵荷香。我有些恍惚，忆起那些陈年的旧事。
　　“你说，如若我到了地下去寻她，她可还会记得我？”
　　高权从未觉得自家主子老了的，即使他有了很多白发，可今天他觉得主子突然间老了“会的，姑娘定会记得您的，您对她这么好。”
　　“是啊，我对她这么好，可是她心太小只能容得下皇兄，竟是不留给我半分。”
　　高权垂首沉默不再接话，这是主子的事儿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加以评论的。
　　我回了寝宫让他们退下，我想要躺一会儿，有些累。
　　我想起了阿莲，很多样子的阿莲。
　　十六岁的少女，蓝衣青剑，跟在皇兄身后，偶尔跟几个侍卫说笑，但眼光寸寸不离皇兄，我不禁好奇侧首问皇兄“这小丫头叫什么，哪来的？”
　　她听见了扭头笑着对我说“您在问我么？我叫安莲”
　　我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丫头，也从未见过这么纯粹的笑容。

　　“你们护好两位皇子先走，我稍后与你们会和”她一身玄衣，长发高束，男子装扮，向周围的侍卫说道。
　　我与皇兄被带上马车，坐进去后我不禁掀帘回望，雪地上只留下她一人和刺客相搏，那时我才知道这丫头是皇兄的护卫，是天逸大师最好的徒弟。

　　“王爷，你这莲池修得真好”她见皇兄在亭子睡着了，轻轻地对我说道，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不禁好笑。

　　这一年七夕夜，我与皇兄早早的从宫里退了出来，小丫头安安静静的跟在身后，我故意落后几步到她身边。
　　“阿莲怎么了？”
　　她抬头冲我一笑没有说话，我有些恍惚。我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再说：“阿莲将来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问这话的时候其实有些紧张。
　　她愣了一下，看着烟火微微出神，我突然地发现她已经长大了。“我没有想要嫁人”
　　“胡说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这个答案我很不满意
　　“阿莲没有胡说，我跟师傅说过，这一生我都要护着易之。”她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那时我并不相信，就像皇兄一样，这只是个小女孩儿，孩子的话怎能尽信。

　　我开始频繁的去皇兄的府邸，找她说话，说很多她感兴趣的事，但后来我发现她知道的比我知道的还要多。我不知何时开始在意她的，她病了我会送药，会心疼。她有任务我会担心。
　　她说“王爷，你真好”
　　我其实更想要她私下唤皇兄一般的唤我“景昊”

　　在皇兄大婚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见过她，我问过皇兄。皇兄说她有要事，不在府中。皇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没察觉出的怅然。皇兄也察觉出了吧，也开始动摇，开始相信了吧。
　　后来皇兄登基了，她很少来我府上，大多数的时间我只能在皇兄传我去内宫的时候看见她。其实我知道的每一次早朝，她都会呆在大殿最角落最隐蔽的地方守着。

　　皇兄要去边塞巡视，命我留京，一大早高权就来报我，阿莲要见我，这是皇兄登基后她第一次来找我，我未曾想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阿莲。
　　她来时我正在她侧旁的亭子里作画，她未看见我，只是呆呆的坐在荷花池旁，蓝衣青剑，垂首嗅莲香。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她美极了，她入了我的画，我想等她这次与皇兄从塞外巡查回来我就拿给她看，然后就再也不放开她。
　　我让高权收了画，便去见她，我走的很轻但还是让她听见了，她没回头只是抱怨了句“这么慢”。我笑笑在她身边坐下。
　　“我要去塞外陪易之巡边了”她鼓着脸似乎有些不高兴。
　　“怎么不高兴么？”这几年在外面她变了很多，对皇兄也是恭敬有加，难得的露出这幅样子，心里其实有些高兴地。
　　“没有啊，只是觉得必须要来跟你说一声。”声音里有些懊恼，似乎是想不通为何如此。她随即起身整理下衣服，拿起剑就要走。“我走了，你保重。”我笑着看她出了园子。
　　我在府中等着，我想等他们回来，我就去和皇兄说，让他为我和阿莲指婚，就算阿莲不愿意。
　　皇兄把遇刺的事瞒得很紧，京中并不知情，我依旧心心念念的等待。皇兄回来后很忙，办了一大批人，也没有见到阿莲，我几次求见都被拒了。我私下找到刘进，我不知道那日我是怎么回去的，只感觉轻飘飘的，什么都不真实。

　　我有些不想再想下去，闭上眼。
　　我做了梦，梦见了今天在皇兄府上见到的那个丫头，我坐在挽风亭里，看着她行礼。只是她退下时深深地看着我，那一张脸瞬时变作安莲的，我的心暮然的缩紧，她却走了。
　　我惊醒，精神有些不济，但脑子却是清醒的，我知道大限已至，唤了高权进来。让他从暗格里把那幅画取出，我细细的交代，他惶恐的听着。不知为何我现在想干的只有这个。“这幅画在我出殡那天你私下交给，定国王家的小郡主。”我看他想要说什么，但我不想听，挥手让他退下把太子宣来。
　　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告诫，太子很恭顺的听着，我有些力不从心，有些倦，训斥的话说了很长时间，仿佛耗尽了力气，我住了嘴，不想再说，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有儿子、有嫔妃、有母亲、有皇兄，最后还是定在哪个轻嗅莲香的脸上。
　　身边的景物变了,很黑，我硬着头皮走着不知道方向，没有时间也不知饥饿，好像走了几个时辰，几天，甚至几年。但是周围渐渐地有光了，我朝着光的方向走着，也慢慢看清了脚下的路，这是一片红色的花海，说来这花生的也好生奇怪竟是没有叶子的。
　　一直这样走着，却到了一条河边，有一渡人背我而立，我未喊她，她却回身，待我看清她的脸只觉得欣喜，纵然给我万两金银也不换这一刻的欣喜。
　　她说:景昊，我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