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容易》灵境墨鱼

7、第 7 章 无

　　雨过天晴，像是被清洗成一片透澈的天空，挥洒温暖，金光点点，映照在青绿的叶子上，高高耸立的树下，道路宽阔，年轻的人儿们，恣意交谈，交流彼此间的思想论点，男男女女，喜笑颜开，青春勃发，生动而美好。
　　李时看着眼前心中尚无阴霾笑得如此般美好的景象，发出长长的感叹。魏朝卬看着窗外一群群赶着去上课的学生流，眼神则是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瘦高的李时教授叹息之后，坐回办公椅，就不再发出一点声音，魏朝卬整个坐着这个上身挺得笔直，从头至尾一毫米也没挪动过。
　　学生们的声响似乎很远，几乎不能听见，人仿佛能听见门外的风声。
　　顾斌看着又睡着的徐进，心跳如雷，想伸手碰触，挣扎一番，没有动作，一脸淡然的下床。
　　七点半，“喂，醒醒，起来了。”王一程胖乎乎的手臂拍啊拍。徐进艰难的睁开眼，愣愣的看着离自己脑袋只有900毫米的天花板。太白了，白的太灰了，冷。
　　王一程惊掉下巴，看着半个脑袋缩回被子，徐进的两只手钻出来死命的扯被子，一副要大睡特睡，打死也不起来的模样。
　　这是，变天了？王一程下巴掉了下来。
　　谢乔嘴里翘着牙刷，左手疯狂按键盘，右手的鼠标噼里啪啦，白色泡沫还挂在下巴上往下滴。
　　每天清晨，面目呈现惨白憔悴的谢乔在寝室恢复供电的一瞬间，睁眼，起床，穿衣，一气呵成，无比精确的坐到电脑面前，也不晓得是在打游戏还是在赶作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徐进是被一双大手揉醒的，忍受着满眼困意，憋着嘴，不满的想要避开扰人的手掌，不过魔掌肆虐，徐进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不得不睁开眼，面对残酷的冬日起床。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顾斌摸着徐进毛茸茸的脑袋，心里说不出的感叹。
　　不能在一起，有那么多的原因。
　　记得还是从开始认识的那一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就极好，察觉到自己不堪的心思，出于种种思虑，顾斌其实是一直在疏远徐进的，隔绝两人的近距离，他怕，靠的太近，自己会忍不住，不能诉说的痛苦，不得不远离的疼，又有谁能了解。
　　现在的这般亲近，顾斌所有的记忆里都没有过的。
　　觉得是为对方好，可是到最后自己不是还是恨吗，才宁肯让自己的心再被割一刀也要在自己的婚礼之上再见他一次。
　　徐进愣了一下，露出一个还算的上笑的笑容，满脸痛苦的钻出温暖的被窝，倒是顾斌，因为徐进不赖床，没能多摸上几秒钟而甚觉遗憾。
　　天气很好，王一程约了人打网球，抓了球包跟饭卡就出门了，今天又有不少人在看到王胖在球场上的风姿后，风中凌乱吧。
　　顾斌学生会还有事，不一会也出门了。冬日暖阳洒进来的阳光，照亮狭窄的寝室。
　　付壮穿着深青色保安制服，保安帽盖住几近半百梳理得一根一根都能看清纹路的发丝，还有五年付壮就能退休了，这个面额白净的中年男子，难过的摘下公示栏上有着明亮笑容的青年的相片。
　　三寸的个人照片，红底黑衣，衬托得青年神采奕奕，青年面貌普通，和善的脸因为略略向上弯的笑容神采飞扬。
　　李时跟同事参加保安向华的悼念会，来人不算少，大多是学校职工，跟向华相熟的保安们都在丧葬会上忙来忙去，帮着做葬礼上的各种碎杂事务。
　　向华年轻的妻子两眼红肿，才五岁大的小男孩，瞌睡连连，小小的脸蛋上满是疲倦，有点不安的靠在母亲身边。
　　临时搭的帐篷，是向华家楼下的小院子，稀稀落落的花圈，几棵已经树叶掉光的干枝老树，遮棚下的灵像前，香烛光十分昏暗，中间的年轻人依然笑得明亮，被惨白的花圈围绕。
　　不知是否是向华亲戚的人们，沉默的站在离母子两个不太远的地方，工会主任组织着学校的职工，这边过去是悼念死者，再走过去，是募捐箱。向华这一死，留下孤儿寡母，生活无依，作为单位，组织募捐也算是尽可能地帮助这对母子。
　　进进出出，不少人匆匆的来，很快就又走了，灵堂中间的遗像上，年轻人依然笑容明亮。
　　学校流传有保安夜斗偷偷摸摸溜进学校歹徒，伤势过重救治无效死了，名字好像是叫向华。
　　学校那几个保安，换来换去，分的高矮肥瘦还差不多，具体谁是谁，有那个学生会关心？学生们感叹学校安全措施堪忧，痛骂伤人性命的歹徒。各班也都开班会，再次强调学生们晚上不要出门，学校也稍微加强了松散的寝室管理。
　　徐进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双眼半闭，教授洋洋洒洒说了有大半个小时了，下面瞌睡一大片，没趣的很，瓮声瓮气的教室，充满窒闷沉闷的气息。
　　手机嘟~嘟~，按下解锁键，屏幕亮起来“中午一块吃饭，一食堂一楼老地方，顾斌”，就是在小超市旁边的桂园餐厅（注：学校食堂，虽然所有的学校都是一食堂二食堂三食堂四食堂，二楼食堂，一楼食堂的叫，其实食堂的大厨们还是很文艺的，给自己承包的学生食堂取文雅有内涵？的名字）。
　　才上了半节课，徐进满肚子都不爽，把手上仅有的比跟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塞进包里，头也不回的离开教室。
　　王一程看着空荡荡的座位，闭上因太过稀奇张开的嘴，挠挠头，坐下，庞大身躯立刻把位子塞得满满的，淡定的拿出手机。
　　移动火红的M-Zone招牌足足有三四米高，烽火网吧的立体品牌挂在头顶，韩派（理发店）里，几个头发剪得千奇百怪的年轻人散漫的在聊天，快餐店工人忙碌准备切菜跟配料，眼镜行，奶茶店，卖豆腐脑的小推车，一一出现在徐进眼里。
　　曾经走过的上千次的街道，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徐进看着中年胖阿姨一脸淡然的站在小推车旁等着有学生过来买豆腐脑，满肚子的火，只觉得无处发泄。
　　顾斌是一路小跑的过来的。
　　有人拍肩膀，徐进疑惑的转过头。
　　顾斌个子高些，五官端正，没有同龄人身上的浮躁和傲慢，当他笑的时候，仿佛能感染周围人。
　　时间能暂停该多好，徐进听着自己骤然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心中如是想，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松动。
　　有些人，只是看着就能让你心情好起来。
　　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食堂里面，除了厨师们在忙碌着准备中午饭的身影，整个食堂大厅很安静，一排排桌椅摆放整洁洁净，偶有几个没课的学生，已经跑到食堂，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着开饭。
　　徐进有点恍然的跟在顾斌身后，看着还很冷清的食堂，只觉得胃有点抽痛。
　　十分钟前，顾斌正在跟学生会的几个人确定晚会最后的细节，王一程的短信就发过来了。反正事情也差不多了，顾斌走出学生会办公室，立马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那极为熟悉的身影正在百米远的拐角处只剩半个背影，缓慢的仍在移动，毫不犹豫顾斌追了上去。
　　顾斌不停的把菜往徐进碗里塞，徐进绷着脸皮，拿不准该夹回去，还是继续闷头吃。
　　总是在一块吃饭不下上百次了，面对顾斌夹的菜，徐进除开嘴角抽搐之外，发现自己心中还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乎因为是对面那个人，连食堂的饭菜也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看着徐进把脑袋都要埋进饭碗里，毛茸茸的脑袋一耸一耸的，顾斌眼里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徐进抬起来那张依然绷着的脸，有点别扭的伸出筷子，也夹了一块肉，放到对面的碗里，声音极平淡，“你也吃。”
　　顾斌眼睛亮了亮，没有说话，徐进绷着脸，埋头继续吃。
　　二人吃过饭，食堂已经开始很热闹了，在过几分钟，这食堂，会比集市还热闹。
　　回寝室路上，顾斌捡靠学校围墙修筑的小路走，路上人极少，跟学校主干道比起来，这里实在太安静了，甚是清雅，也算是读书谈心的好地方。
　　徐进落下半步跟着，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
　　“你逃课了。”没有什么情绪，淡淡的说出口。
　　徐进正在疑惑顾斌怎么会走这条后山道，冷不丁的被顾斌问话，顿时脸上有些狰狞。
　　他总不能对顾斌说，其实他已经早就学完了，其实早就毕业了，其实他已经工作好多年了。
　　徐进冷冰冰的脸上开始阴云密布，一双漆黑的眼睛隐隐闪动。
　　顾斌看着徐进脸色有些阴郁，拿不准徐进有没有生气他的多嘴，眼角瞄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徐进覆盖在眼睛上长长的眼睫毛，一直都知道徐进眼睛很好看，又长又翘的眼睫毛连女生也嫉妒，却从来没敢细看过，错过了太多，这一次，下定决心的顾斌，眼神细细的描摹眼前人，竟看得有些出神。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都没开口。
　　“晚上早点回寝室。”徐进当然知道说的是上周学校保安队有人死亡的事，这事说来挺常见，官方倒是说保安如何如何伟大，真相如何，保安死在学校那个疙瘩，具体死亡事件，涉及人员，大部分学生都只能瞎猜猜。更何况，待时间流失，等新鲜感一去，保安的事就会完全被人遗忘在记忆。
　　老的去，新的来，这些渺小的事随着时间会沉入生活的河床，被掩埋的再也不见痕迹。
　　徐进抬头看了一眼顾斌，眼中满是你很啰嗦的眼神。感觉到徐进的眼神，顾斌几不可查的错开对上来的眼睛，有些欢快，有些忧愁。徐进极少情绪化，激动的次数屈指可数，情绪波动的时候，也只是比平时话多些，即使在成年以后，也依然那么的淡然，让人觉得无比寒冷，淡漠和无望，看不清这个人究竟在乎什么。
　　被顾斌这么一提，徐进倒是想起了这件完全不被他重视的死亡事件。
　　虽然都是些平常的话，虽然徐进的确嫌弃这话婆妈，可现在的徐进早不是那个才上大二，整天惆怅着怎么才能不读书的装逼小混蛋，而是那个在毕业后才发现自己无比念慕顾斌的成年人，那个无时无刻不思念一个叫顾斌的家伙的人，那个正正五年苦心思念而不得，那个痛失所爱的人。
　　失而复得，情绪怎么可能不波动。徐进在心中暗自朝自己摇头，都是28的大男人了，居然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心跳不可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