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樾影

7、出生之因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曹植《洛神赋》

　　周六的早晨，阳光点点从树叶间洒落到地上。沈颜狠狠伸了个懒腰。今天是杜默蜜月回来的日子，说好了要去他家蹭饭。
　　沈颜刚进大学时被力邀参加了话剧社，正好那时杜默担任社长，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说来也怪，当时社团上上下下几十个人，就他们两个交情特别好，整天黏在一起。不少人笑着调侃他们两个是Gay。
　　当杜默悄悄指着李冰告诉沈颜那是我喜欢的女孩时，沈颜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实在有点不明白，凭杜默的条件，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竟然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砸到河里也溅不起半点水花的？相处长了，他渐渐明白过来。李冰安静但善解人意，思维敏捷但不多话，在她身边有说不出的一种温和适意，远比当下那些浮躁女子来得可贵。半年前，李冰的性格突然变开朗起来，顺理成章地和杜默结了婚。她的转变可能和她家新收养的一只黑猫有关，当然，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对杜默说的。他只是一直注意着那只黑猫的举动，发现它没有恶意后也不再追究，只是能顺藤摸瓜地找到苏敛容，却是出忽他意料得很。
　　刚拐过街角,沈颜马上退回了两步,躲到了电线干后面。是苏敛容！不同于夜晚的一袭白装，她此时一身黑衣，行色匆匆。第一眼看到她，沈颜脑子马上晃过个念头：白天她也能出门吗？随即打了下自己的脑袋：她又不是吸血鬼！上天入地，她哪里不能去呢？
　　正在此时，苏敛容的眼神飘了过来，似有意似无意地朝他所在位置看了一眼，沈颜马上缩回头，心吓得砰砰直跳。不得不承认,即使走在阳光下,苏敛容给人的感觉还是阴森得可怕。
　　跟着她穿过了三条街，四个拐角，沈颜都有些泄气了：她究竟要去哪里？途中他已经给杜默打电话告了假，下次有空再补吃他的新婚饭。
　　终于，苏敛容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她朝沈颜所在的位置幽幽说道：沈先生，出来吧。声音有气无力，偏偏又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沈颜耳中。
　　沈颜微微苦笑,走了出来:苏小姐,你好。
　　苏敛容凝神看了他一会，缓缓转过头去：我到家了。你要上去喝杯茶么？
　　你家？沈颜惊讶地指指小区的大门。
　　苏敛容点点头，看他一眼，突然笑道：奇怪吗？我也有家？
　　沈颜退了一步：苏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敛容侧过头，静了几秒，道：跟我上去吧。
　　沈颜下意识里觉得有些慌张，正想开口拒绝，发现身体随着苏敛容前进的步子一点一点地跟了上去。
　　苏敛容一笑，眼眉都带了淡淡的倦意，自顾自往前走去。沈颜听任身体不随自己的意志挪动着，不作挣扎。
　　穿过一条紫藤走廊，苏敛容带着沈颜停在了一幢独立的别墅前。这房子很奇怪，四周是大片的空地，紫藤花的藤蔓到处都是，甚至延伸到了门口，如果不是百来米的地方还有其他的房子，整个的感觉倒有点象古代欧洲被荒弃的庄园。
　　沈颜刚走进走廊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香味，等转到别墅前，那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隐隐的，花丛中似乎传来笑声。他一阵迷茫，转头朝后看去，那里却空无一人。回头，却见苏敛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心头一荡，伸手过去抓，一个温软的怀抱扑了上来。
　　苏敛容在一旁冷冷看着紫藤的花蔓缠住了沈颜，见他脸色青紫，呼吸急促，似乎随时都会死去。她冷笑一声，跨上了台阶。
　　推开门，整个房间里挂满了白色的布幔。她侧身从两条布幔间穿进去，弯弯曲曲绕了好几个圈，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铺了雪白的地毯，中间放了一张很大的床，床四周的睡帐放下来，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女子仰睡着。阳光从窗□□进来，照在女子长长的睫毛上，偶尔微微颤动一下。
　　苏敛容走过去，轻轻撩起帐子，注视着女子的睡颜。那女子身上盖了条薄薄的被子，腹部微微隆起，大概怀孕四五个月了。
　　她伸手轻轻在女子的肚子上抚摸了两下，叫了声：陈然。一滴泪水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她从怀中掏出怀表，放在了女子枕边。
　　那是。。。“逆流”？旁边有个男声问道。
　　苏敛容没有回头，抓着被子一角的手却握紧了。
　　那男人正是沈颜。他仔细朝熟睡的女子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她就是那天在店里看到的女人。
　　所谓“逆流”，也就是偷时间，把一些人身上的时间偷走，转嫁到别人的身上去。这虽然是小法术，但是违背生死轮回，施法的人往往会受到强烈的反噬，对自身有很大的伤害。沈颜那天看到这女子，就发现她已经时日无多，肚中却已经怀孕。
　　听到“逆流”两个字，苏敛容微微吃了一惊，回过头，见沈颜脸上好大一条血痕，正用手胡乱抹去。她皱了皱眉，走过去轻轻按住他手，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罐。
　　沈颜忙挣脱了她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苏姑娘，我可没本事再受你什么了，你饶了我吧。
　　苏敛容静静看了他很久，终于嘴角微微上翘，笑道：那紫藤是我从中界带来的，谁让你硬闯？被它伤了会中妖毒，不解毒就算你是死人也会魂飞魄散。这药，说着摇了摇药罐，你要是不要?
　　沈颜想了想，走过去，嘻皮笑脸道：那就麻烦你了。
　　苏敛容瞪了他一眼，把药罐子递给他。
　　沈颜伸指蘸了一点，轻轻涂在脸上，顿时伤口处火辣辣的感觉没有了。他把罐子重新封好，递回给苏敛容。
　　苏敛容却不接，道：一百六十天内天天用药，也别动灵气，否则妖气反噬。
　　沈颜一愣，苦笑道：还是中了你的道。把药放入口袋，拍拍身上的灰尘道：你不用防着我，我不会对人类女子出手的。他自然知道，苏敛容这么做无非想保证这女子生产前是安全的。
　　苏敛容不答。那些紫藤是她用自己的血养大的，和她是一体。之前它们缠住沈颜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他并没带恶意，所以只想困住他不让他进来。但是他却要硬闯，她心念一动，给他下了一百六十天的毒，这样一来，不论他存着什么心思，也别想再进到这房子里。她却没想过，对一个有法术的人类而言，失去了傍身的灵气，会面临的是什么。
　　沈颜走到床头，又看了看女子的睡颜，忽然醒悟道：她是洛神?
　　苏敛容眉毛一动，问：你认识她？洛神是她以前心腹，伤了原神后转生人界，已经没什么妖力，也失去了前世的记忆。苏敛容虽然知道陈然会投胎，却没想到投胎到了她腹中。洛神投胎多次，每次都是20多岁的时候猝死，只因为数千年前那一战，她是苏敛容的手下，生死簿上狠狠被记了一笔。至于陈然的投胎，可能是故意安排，也可能，只是个巧合。
　　沈颜想了想道：我在爷爷那里见过她的画像。
　　爷爷？苏敛容没有多问，站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出去。